《逆魂》霁月长留

21、打架 “此乃诅咒

　　“此乃诅咒，”东方遇道，“它与傅修延因果相连，除非你们杀了傅修延，否则这是不可逆的过程。你们无能为力。”
　　傅修延拍卖会上买下佛手，就是与它产生了因果。
　　当然，佛手毕竟是真仙遗骸，它的诅咒也不是随意一个人都能承受的，至关重要的一个条件就是要身负天级道种！
　　佛手诅咒和东方家的因果线既然断了，修为强大且身怀天级道种的傅修延无疑就是最好的下一个接替人选！
　　看着傅修延身上越来越多的佛文，东方遇双眼闪烁不正常的兴奋光芒，呼吸逐渐急促，握着长戟的双手都不住在颤抖。
　　快了••••••
　　东方家长达数百年的噩梦，即将在他的见证下彻底终结！
　　在他心神激动之际，玄天镜却猛然爆发出一束炽光，趁其不备直击面门！
　　牧江阮一击打出，快速退回到同门身边，大喝：“他在等大师兄被彻底附身！肯定不是好东西！大家动手！”
　　“轰轰轰轰轰！”
　　顷刻间，不要钱一样的法术攻击再度炸亮，狂风暴雨般砸向东方遇。
　　东方遇虽不能完美驾驭血祭阵法的庞大力量，但面对一群年轻修士的围攻，并不在意，长戟挥动，血光萦绕，攻防之间从容不迫。
　　“阿阮，你没判断错吧？这要是打错人，大师兄事后肯定又会罚我们蹲在山门做检讨的！”有人都接连打出去好几招了，才反应过来，连忙抽空询问，不知道想到什么，脸上悲痛交加。
　　捏诀的手势差点出错。
　　另一人也插嘴：“是啊，抠门的大师兄，不但会扣光我们的月例，还会逼着我们给刚入门的小崽子们洗脏衣服，补破洞，煮饭炒菜！救命，我根本连绣花针都拿不稳！”
　　一道剑气差点劈傅修延身上。
　　“打架呢！别诉苦了！裴心云，是不是你？剑气都差点送走大师兄了！还差点弄破他的衣服！那可是咱们无涯剑宗的门面，老贵了！大师兄宝贝得要死，不小心碰一下都黑脸的！”
　　“知道啦知道啦，我下次注意！”
　　“喂，老林，你怎么搞的？同样的招式，小方都比你强！行不行啊？”对老林鄙夷极了。
　　竖起耳朵的方天明悄悄羞红了耳根，更是忍不住傲然挺胸，招式更加凌厉了。
　　“我能有什么办法！”林皓跳脚，“大师兄说我饭量太大，经费都快被我吃没了，每顿只让我吃七分饱！我现在看见麻雀都想追上去咬两口！”
　　没有人同情他，只有一片肆无忌惮的“哈哈哈”狂笑。
　　笑罢，又有人起话题。
　　“对了，我突然有个问题，不知当讲不当讲。”
　　“陈蓉蓉，你有病吧！大师兄有危险耶，我们在救他！”林抒怀正气凛然指责，但没保持住几秒，话风一转，迫不及待，“有什么不当讲的？快说！”
　　陈蓉蓉翻给他一个白眼：“阿阮不是不能下山的吗？他怎么会在这儿？”
　　“是哦！他什么时候跑出来的？”众人这才迟钝地恍然大悟，随即纷纷幸灾乐祸，“大师兄正四处逮人去给小师弟小师妹们刷茅房呢，现在不用愁了，哈哈哈哈！”
　　逃过一劫，笑声都神清气爽了。
　　贺云川等人目瞪口呆。
　　彷佛有什么憧憬已久的东西突然就碎掉了。
　　这、这便是仙门魁首的精英弟子么？还、还真是••••••与众不同呢，哈、哈哈。
　　牧江阮忍住捂脸的冲动。
　　这群混账师兄师姐！
　　忍无可忍开口：“你们收敛点！形象还要不要了？大师兄还在那儿呢，他只是没空管我们，又不是死了！”
　　陈蓉蓉唯恐天下不乱：“哇！小阿阮好胆子，敢说大师兄坏话耶！我要大义灭亲去告状！不想我这么做的话，除非你肯帮我排队买天工门最新款的法衣，最贵那个，嘻嘻嘻。”
　　所幸，这群人无下限归无下限，出招还是很卖力的。
　　陈蓉蓉的绸带法器突兀自地底破土而出，如绽放的花朵圈住东方遇，又如锋利的触手对其进行绞杀！
　　此时，裴心云脚尖点地，几个残影闪身至东方遇跟前，长剑裹挟破风声劈出，东方遇不慌不满抬长戟格挡。然而！就在即将碰上的前一秒，长剑骤然切换成一把巨大的□□！
　　长戟与□□悍然相撞！
　　金铁交鸣之声几欲击穿耳膜。
　　狂暴的灵力余威呈涟漪状炸开，最中心的数丈内地面被硬生生刮出好几尺的圆形深坑！
　　裴心云虎口崩裂，鲜血染红刀柄，但东方遇也不好受，□□的长刃砍进了他半个肩膀。
　　“咳，东方城主果然厉害，反应有够快的。”裴心云突出一口血，虽然不能出其不意将人劈成两半，心有遗憾，还是毫不犹豫就让陈蓉蓉的绸带法器迅速将她扯回阵营，一落地就给自己塞了一把丹药，“妈的，也不知道大师兄肯不肯给报销，老娘攒了那么多年的积蓄都快吃没了。”
　　“小云云，”陈蓉蓉抬手，又是一把丹药塞进去，全然不管会不会把人噎死，笑容温柔，“那么多小朋友在场呢，说脏话要打屁屁哦！”
　　裴心云被噎得直翻白眼：“••••••呜呜呜！”
　　“裴心云那家伙，不愧是器修的鬼才，出手还是那么阴险！”林皓惊叹于裴心云的无耻，身形却快如闪电，和方天明、林抒怀等人同时出手，几乎是裴心云倒退的一刹那就冲到了东方遇几个不同的方位上，动作划一，剑气如虹斩落。
　　肩膀的伤引起剧烈的灼痛，东方遇眉头蹙起，面对接二连三，来自四面八方袭来的攻势，手中长戟猛然插地。
　　血祭法阵应声而变，赤芒冲天而起，空气瞬间化作粘稠的沼泽，所有人动作骤然迟滞！
　　“不好！”林皓等人暗叫。
　　东方遇手上的长戟眼看就要落在他们身上！
　　霎时间，犹如一轮艳阳高升，在同门输送的灵力加持下，牧江阮再次全力催动玄天镜，神光如利剑破开虚空沼泽，千钧一发之际为林皓几人挡下长戟的杀招，同时解开血祭法阵的禁锢。
　　尽管陈蓉蓉已经疯狂催动法器将他们拉回来，还是慢了一步。
　　东方遇长戟横扫，所有人负伤而归，伤口深可见骨。
　　而林皓更是为了护住方天明，身体几乎拦腰折断！
　　“老林！”
　　“林师兄！”
　　裴心云眼中的怒火几乎喷薄而出。
　　一抬手，薄如蝉翼、几乎溶于光线的飞刃掷出，直取东方遇首级，速度奇快！
　　几乎飞刃脱手的瞬间，她双脚发力，脚下靴子灵光微闪，身形如鬼魅射出，近一丈长的沉重□□拖在地上地，迸溅无数火星，倏然间竟然快速分解重组成一双巨大的钢铁翅膀附在她的后背，双翼一震，眨眼之间就闪身到东方遇头顶上空。
　　而刚飞至的十几把飞刃也突然化作一根根粘稠的蛛丝，交错缠绕成一张天罗地网，仅仅束缚住东方遇和他的长戟。
　　裴心云体内精血燃烧，灵力极速流动，双翼上的符文层层亮起。
　　下一秒，双翼再次变回□□，裹挟着浓烈杀气的巨大刀刃以极其刁钻的角度悍然刺下！
　　东方遇冷哼，大量血雾自他身体涌出，迅速侵蚀身上的蛛丝。
　　闪落的□□的利刃也被血雾阻挡，落在了距离他头顶不足一寸的地方。
　　裴心云当机立断舍弃□□，武器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分解成上千根吸入牛毛的破罡针，暴雨激射！
　　同一时间，其他人也从不同角度袭来！
　　另一边，陈蓉蓉方法用尽，还是对林皓的伤势束手无策，声音颤抖：“怎么办？怎么办？这样下去，他会死的！”
　　这时，一双浮光云锦丝绸织就，白底金边云纹的靴子站在了她跟前，然后耳朵就听见了那熟悉不已的声音：“别哭。咳咳，你们已经做得很不错了。”
　　接着，一只冰凉的手掌轻轻抚摸了一下她的头。
　　陈蓉蓉蓦然抬头，待看清眼前的人，眼泪瞬间模糊整个世界：“大师兄，你、你的脸••••••！”
　　后面的话哽咽到无法说出。
　　此时的傅修延脸上已经爬满了不停蠕动的佛文，俊雅的脸变得诡异又恐怖。当然，如果视线下移，不仅是脸，就连脖子、手上——露出皮肤的地方全都有。
　　唯有一双眼睛依旧锐利，灿比星辰。
　　在和诅咒的争斗中，他主动认输了。
　　任由诅咒爬满全身，扎根本源。
　　这是他的选择。
　　收回手，傅修延难得语气温柔，单膝蹲下，和陈蓉蓉视线持平时，嘴角还有一丝浅笑：“不过诅咒罢了，师尊总有办法除掉的。”
　　然后，他拿出了一个巴掌大的锦盒，打开，拇指大的丹药静静躺在锦盒的丝绒垫子上，丹纹繁杂华丽，香气雅淡。
　　“幸好当初将真佛左手肚子放在了一个储物袋。”
　　他将丹药递到陈蓉蓉面前：“你喂林皓服下吧。”
　　自己现在这副模样，少与人接触为好。
　　陈蓉蓉看着他，右手手控制不住想要伸出，但很快就被左手死死压住，猛摇头：“不行的、不行的，大师兄！这阴阳造化丹是掌门师伯算出你有生死劫，特意炼制的丹药，十年才好不容易得到一枚••••••”
　　“若是现在不救林皓，今后，这枚阴阳造化丹我吃了又有什么用呢？”
　　最终，丹药还是喂进了林皓的口中。
　　惨白的脸渐渐有血色回归，断裂的血肉也开始以缓慢的速度粘合。
　　他的命保住了。
　　高高悬起的巨石能安稳落下，莫大的劫后余生庆幸感涌上，陈蓉蓉无力跌坐在地上，先是笑，俄而又捂脸抽泣：“大师兄！大师兄明明比我还爱美••••••呜呜呜••••••”
　　傅修延无奈笑了一下，站起，望向远处的战圈。
　　裴心云的破罡针不仅破开了东方遇的血雾，还再度伤到了他。随着其他人也不要命似地燃烧精血发狠了进攻，再加上配合天衣无缝，一时间竟真让他们在东方遇身上多弄出了几道显眼的伤口。
　　但也到此为止了。
　　精血燃烧时间有限，东方遇已经逐渐在拿回压倒性的优势。
　　继续放任下去，无论如何，无涯剑派的人都不会有好结果。
　　而那些人，全都是他一手拉扯大的师弟师妹。
　　更是他在世上最重要的亲人。
　　傅修延心念一动，长剑脱手，宛若有灵，化作一道银芒，划破空气，直直撞上东方遇劈下的长戟。
　　“叮！”
　　清脆的铿锵声波浪荡开。
　　灵力终于消耗殆尽的牧江阮再也无力维继玄光镜去抵挡东方遇那恐怖的攻击。
　　连同怀里护着的，重伤昏迷过去的师姐一起狼狈摔在地上。
　　冷汗如雨，大口喘气。
　　过度使用灵力导致大脑一阵阵钻心剧痛，小小的呼吸都让人生不如死。
　　然而这些都不重要！
　　他后怕不已。
　　但凡、但凡东方遇再坚持多一秒，他牧江阮和裴心云两个就尸骨无存了！
　　华服衣角翻飞，徐徐将华美的浮光云锦靴隐藏。
　　傅修延横剑，挡在牧江阮两人和东方遇之间，明镜剑在他手里不断颤鸣，杀意有如实质：“东方城主，凝光城血祸滔天，你身为一城之主，却身负血阵异力在此现身，”字字如冰，“无论如何，你已经是我无涯剑宗的敌人。”
　　然而，对于他的话，东方遇恍若未闻。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傅修延的脸上，恶心的佛文每蠕动一下，他脸上诡异的狂喜就越浓一分。
　　确定诅咒的因果线已经彻底与他缠绕，他心中的忐忑与焦虑霎时间烟消云散。
　　长达数百年不见天日的重压，他们东方家一代又一代人的恐惧和不甘，终于，彻底结束了！
　　和提剑冲上来的傅修延你来我往交手几十招后，他竟毫无征兆地转身，化作一道血芒，如流星般疾驰而去，几个呼吸间便消失在了视线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