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城主 “不知傅某 ...
-
“不知傅某的师弟如何得罪了阁下?”一只手握住了谢执寒的手腕,声音沉稳,不卑不亢,气息却隐有不稳,“傅某愿代他向阁下赔罪,还请高抬贵手。”
谢执寒侧首,目光略过他衣领上显眼的仙门徽标:“无涯剑派的人?”
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却没有松开牧江阮。
牧江阮也努力转动眼球,谢执寒强大的杀气令他呼吸困难:“大、大师兄?”
正是傅修延。
谢执寒:“放开。”
“阁下修为了得,但此地乃凝光城城主的拍卖场,阁下若是继续肆意伤人,怕是不妥。”
不妥?
谢执寒嗤笑。
他的人生里还没有这个词。
懒得废话,直接震开傅修延。
傅修延此人,师承无涯剑宗宗主,从小修行,天资卓绝,道心坚韧。仅以七八岁的幼龄便成功容纳一枚天级道种。修行神速,年纪轻轻便修为不俗,力压仙门百家同辈天骄妖孽,稳坐年轻一代第一人的位置。
更是曾多次越级斩杀修为更高深者,名震天下。
人外有人,他虽年少,可也深知这个道理。
他没有轻视谢执寒,能把低级修士腿骨碾碎的威压哪怕不是正常人也知道其中的恐怖。
然而,即使戒备提到最高,傅修延还是觉得自己远远低估了眼前冷若冰霜的男人的实力。
仅仅只是灵力震荡,甚至连交手都算不上的一个照面,傅修延就被逼得稳不住身形,一连迫退出好几步远,才勉强卸掉谢执寒的力道。
双臂肌肉痉挛,剧烈麻痛,几乎没了知觉。
傅修延剑眉紧蹙,神情肃然,维持着表面的镇定,内心却掀起惊天骇浪。
世间仙门林立,大大小小成百上千,其中长盛不衰,鼎盛昌荣的也不过百数左右。天道有损,仙路不通,人类先天不足,唯有依仗仙佛骸骨方可争夺一丝缥缈的长生仙机。
然道种常见,天级却难得。
无涯剑宗统率仙门多年,自然对各修为翘楚者知之甚详。
能与谢执寒对应上的,却寻不出一人。
这般人物,绝不该籍籍无名!
牧江阮是怎么惹到这样的人物的?
相较于傅修延内心波澜跌宕,谢执寒只觉得焦躁和不安。
哥哥不见了。
哥哥不见——了?
自、自己,
是自己离开?
还、还是被人掳走的?
哥、哥哥他——
他只是一缕执念,那么弱,那么弱••••••
风一吹就散了。
没有了玉雕小人,万一、万一••••••
万一!
还是说——
骤然想到某种可怕的可能,谢执寒心脏仿佛瞬间被撕裂。
惶恐如蛇,狰狞缠身。
莫大惊慌直冲大脑。
头昏目眩,神志不清。
还是说——
哥哥他,消散了?
在他,没有注意到的时候?
执念必须要完成执念方可解脱!
他们的约定还没有完成的••••••
所以说,
不会的••••••
身体在发颤。
大脑嗡嗡作响。
瞳孔溃散。
色彩在褪去,世界在扭曲。
谢执寒神经质地张嘴咬住抖不住的指尖。
不会的。
哥哥他••••••
不会的。
地板和墙体寸寸爆裂。
整座楼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摇摇欲坠。
前来查看的所有人都被震飞,吐血晕死过去。
就连傅修延都不堪重压,单膝跪在了地上,汗水飞速滑落下巴,重重砸落地上。
相处也有一段时间了,见惯了谢执寒在楚晏面前各种撒泼打滚求怜爱的样子,牧江阮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如此的不正常,脊背发凉。
做点什么!
得马上做点什么才行!
大脑疯狂尖叫。
“谢前辈!”牧江阮已经被强大的威压压在地上动弹不得,拼尽了全力,几乎把喉咙的肌肉撕裂才发出轻飘飘一丝声音,“楚晏还在等你呢!”
幸运的是,谢执寒听见了。
浑噩的头脑闪进一缕清明,拨云现日,天光炸明。
没错。
哥哥在等他。
无论是被人掳走还是••••••
他总归要和哥哥在一起的。
因为他的弱小无能,哥哥已经丢下了他一次。
他绝不会让这种情况出现第二次!
嘴巴松开流血的手指。
谢执寒收敛威压,冷漠结印:“回溯。”
空间如水震荡。
时间被强制倒退。
本该逝去的事物眨眼重现。
傅修延瞳孔猛缩,睁大了双眼,呼吸停滞。
仙佛已陨,人族得其遗骸踏入仙门,渴求长生,不过是粗浅的模仿。
仙门屹立,修士超然物外,大能者飞天遁地,焚山煮海。
红尘俗事,凡人愚昧,若蝼蚁孱弱,奔波劳碌,一生无为。
所差之大,天地之别。
——不过是修士一厢情愿。
修士修士,非仙非佛。
仙道?佛道?
皆为人道!
时间与空间之道自古以来非仙佛者所不能触及,乃实实在在的修行正果之一!
凡人如何能掌握?!
历来多少能人妖孽试图钻研,又折戟沉沙,道心破碎?
加之当年的仙佛动荡,仙道残缺,没人再愿意在这方面浪费时间。
谢执寒轻描淡写间便打破了常规,重塑了傅修延的认知。
他神魂俱颤:“蜉蝣望长生,井蛙妄猜天。世人所谓的不可能,所认知的不存在,当真,如此吗?”
几个呼吸的时间,画面退回到不久前。
玉雕小人稳稳坐在牧江阮肩头,怀里抱着妖晶吸,米粒大的脚丫忍不住小小晃动几下,时不时看两眼谢执寒和赵峰拉扯。
“楚晏,谢前辈好厉害!”牧江阮惊叹,忍不住和玉雕小人说悄悄话。
玉雕小人没答他,小手若有所思摩挲了几下怀里的妖晶,若无其事瞥四周一眼,确认所有人都在看谢执寒,迅速张嘴啃了口妖晶。
眼睛亮了一瞬。
慢条斯理擦擦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大力点了下头。
肯定牧江阮的话。
嗯,没错,好厉害。
谢执寒眼中有冰雪消融。
哥哥!
然而下一秒,玉雕小人里的执念就不见了!
没了灵魂的玉雕再精致可爱,也不过一件死物。
谢执寒的脸瞬间阴沉。
牧江阮及时接住坠落的玉雕:“楚晏,小心别•••••••”
声音戛然而止。
随即难以置信地反反复复确认和寻找。
无果••••••
无果。
无果!
乃至不得不,茫然而不知所措地呼唤谢执寒:“谢、谢前辈!玉雕••••••不,楚晏不见了!”
眼眶发红,视线朦胧。
谢执寒闭眼。
缓缓舒气。
虽然极其微弱,哥哥消失时身上确实有阵法的灵力波动。
他只是被强行掳走。
没有丢弃他。
更没有消散。
哥哥终归是喜欢他的。
那么。
谢执寒掀起眼皮,面无表情。
强大无匹的神识轰然激荡,铺天盖地笼罩整个凝光城。
偷走哥哥的老鼠,该抓出来碾碎了。
而几乎同一时间,天地异变!
数百道由符文凝成的血色光柱冲天而起,如擎天之柱耸立,整片天空皆被染成不详的赤色。
空气似乎隐隐弥漫郁的血腥气。
云海翻腾,大地震动。
所有人仰头眺望,身体发颤,惊恐万分。
“到、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敌人来袭吗?”
不少反应迅速的修士立马祭飞行法宝想要离开,然而无论如何努力,始终无法逃离。
就连误入的飞鸟都无法飞出、
凝光城成了能进不能出的牢笼。
“该死的!阵!全是阵!”有人看出门道,又逃离不得,发了疯一样冲过去企图毁阵,发出困兽的死后,“全是血祭法阵!有人要血祭整座城里的人!”
“什么?!”
凝光城彻底大乱!
诸多不知所措地人涌到城主府,希望得到解释和庇护,然而巨大的护府大阵光罩断绝了他们的去路。
光罩之外天翻地覆,光罩之内瓦砾完好。
没有人是傻子。
“是城主弄出来的动静?!”
“他疯了吗!竟然想血祭自己的城池!”
“道友们,我们决不能坐以待毙!攻破法阵,让东方遇停止暴行!”
东方遇正是城主的名字。
生死攸关,修士毫无保留祭出自己的最强法宝,或动用最强法术轰击城主府防御阵。
“轰轰轰!”
不同攻击催生颜色各异的耀眼光芒,伴随轰炸的巨响,潮水不绝。落在光罩上,虽有所涟漪,却无法产生实质的撼动!
“该死的!”所有修士脸色铁青。
城主府内,东方遇立于高处,漠然俯视所有人飞蛾扑火的挣扎。
不过几个时辰的功夫,他原本俊美的脸已经爬满了诡异扭曲的佛文,并蠢蠢欲动向眼球钻去。
恐怖且诡异。
东方遇不在意,抬眸眺望更远的地方。
修士癫狂,百姓哭嚎。
这是属于他东方家的城池。
自初代城主东方舞追随凝光仙子斩妖尊有功,特予该城池封赏,东方氏子孙时代清享荣华。
而今日,这份荣耀和荣华都即将由他来终结。
“不肖子孙东方遇,虽愧对先祖。”
“但这一切,又何尝不是先祖一手造就?”
心神收敛,东方遇以匕首刺心,眉头紧蹙,利落引出心头血洒在脚下的法阵上。
双手疾动结印,繁复莫测,残影重重,眼花缭乱。
血水被吞噬,法阵激活,赤芒自下而上笼罩,血腥扑鼻。
东方遇身上的佛文像闻到食物的野兽,开始兴奋疯狂扭动。
“东方家数百年的诅咒,今日,就由我来做了断!”
东方遇大喝,全身灵力灌注法阵,甚至不惜抽出体内的天级道种作为献祭。
赤色法阵疯狂变幻,终于!
“轰!”
灵力轰动,以城主府为中心震荡全城!
成千上万血祭法阵同时激活!
血红色充斥每一寸土地,每一寸角落,缠绕所有人身上,如跗骨之蛆,贪婪汲取他们血肉精气。
修士尚有几分抵抗的可能,凡人百姓则连哭喊都不能便爆炸成一片血雾,迅速被光柱吸收。
□□炸裂的声音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天眷之城,成了名副其实的血色熔炉!
哀嚎,辱骂和哭泣的声音渐渐变小。
人命成了最不值一提的存在。
而那些,绝大多数都是凝光城的百姓。
东方遇结印的手抖了一下,吐出一口血。
终于,所有血柱能量吸收的血肉转化为滂湃的力量,火山喷发般,汇聚于城主府。
东方遇翻手结印,深吸一口气,毅然引这股巨大的能量冲刷己身。
“呃啊——!”
凄厉的嚎叫几乎撕碎喉咙而出。
难以想象的剧痛碾磨每一寸血肉神经,经脉几欲爆裂。
身上的佛文仿佛全部活了过来,如蛆虫扭曲挣扎,发了疯似地游走全身,试图寻找藏身之所。
而城主府外,同样有人发出不甘的怒吼——
“啊啊啊!东方遇你不得好死!”一名实力不俗修士用尽手段,始终摆脱不得连环索命的法阵,不惜燃烧全身精血,与本命法器融为一体撞向城主府的防御光罩,“我就算死,也不能让你好过!”
“轰!”巨响震天。
然而光罩依旧坚韧。
“不自量力,”五脏六腑,骨骼血肉在剧烈痉挛抽搐,大脑痛得已经失去了知觉,东方遇努力遏制粉碎自己心脉的冲动,扯动嘴唇轻笑,全身血迹斑斑,脸上却有疯狂显现,“我苦心孤诣布局数十年,就是为了这一天!为了这唯一一次机会!无人能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