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佛陨灭之后》霁月长留

12、凝光斩妖

　　幸好时间乱流持续的时间不长，飞舟上一切很快恢复原样。
　　只不过各有欢喜，各有愁。
　　楚晏把柳三娘哄小囡囡的法子全用一遍才好不容易把谢执寒哄好，免得他把自己哭瞎。
　　哭累了，谢执寒爬床上睡觉，手却攥着楚晏不让走。
　　生活不易，楚晏叹气。
　　哭哭哭。
　　一天哭几十遍，也不知道哪来的那么多眼泪。
　　啊。
　　真有种为父多年的沧桑呢。
　　楚晏面无表情。
　　手指一下一下戳谢执寒的脸蛋。
　　要不是看他长得漂亮。
　　几天后。
　　观景台上。
　　牧江阮义愤填膺：“也不知道是谁那么缺德，在飞舟里就敢乱来，还害得小爷••••••别让我给找出来，不然肯定要狠狠揍他一顿！”
　　楚晏瞥他一眼。
　　谢执寒弯唇，似笑非笑。
　　贺云川几人也在旁，贺云意乐了：“牧兄其实大可不气，七八岁的模样小是小了点，不过胜在可爱嘛，哈哈哈哈。”留恋地盯他的脸，“而且肥嘟嘟，软乎乎的，手感好极了。”
　　其余人纷纷附和，看他的脸像饿狼看肥肉。
　　牧江阮下意识护住自己的脸，活像贞洁烈男：“我告诉你们，我现在恢复了，别想着还能乱来！”
　　惋惜声一片。
　　飞舟破开云层穿出。
　　乔北望有一下没一下动翘起的二郎脚：“算下日子，明早就到凝光城了。”
　　说到凝光城，凝光仙子岳清璃自然是绕不开的话题。
　　沈念可双手托腮，眯起眼，不知道在想什么，眼睛明亮：“说起凝光仙子，除了她斩杀妖尊的美谈，还有另一则美谈也让全天下的女子羡慕吧。”
　　齐归景：“万仙朝贺？”
　　“没错！”沈念可激动，“当年凝光仙子斩杀妖尊，便和当时的无涯剑宗首席纪镜舟纪前辈结为道侣，传闻那场道侣大典盛大无比，灵兽拉轿，仙鹤送礼，天降祥瑞，所有仙门中人全去祝贺，数百里流水席可是接连摆了九个月呢！哪个女子不羡慕呀。”
　　叹气：“将来我的道侣能待我有凝光仙子的十分一，不，百分一就好了。”
　　再叹：“当年允许用留影石留像的人不算多，每一份都是天价，可怜囊中羞涩，我至今未能目睹当年盛况。”
　　“你想看？”牧江阮用糕点逗玉雕小人，结果脸上很快多了小小的巴掌印，闻言抬头，“我有啊，借你？”
　　沈念可一声狼嚎，扑过去捏住牧江阮的脸：“牧兄，你好有钱好大方！我最喜欢你了啊啊啊！”
　　“放、放手！说了不能再捏脸的！”
　　***
　　第二日，还未到凝光城，远远得，最先映入眼帘的是高耸入云的雕像。
　　高洁的仙子睥睨凛然，手持长剑，刺穿一只巨大狼妖的心脏。
　　贺云川手持纸扇，“啪”地风骚打开：“凝光斩妖像——凝光城到了。”
　　牧江阮第一次到凝光城，眼睛盯着雕像，怎么都挪不开，目光灼灼：“太帅了！凝光仙子太帅了！”
　　“是吧是吧。”贺云意猛拍他的肩，“这可是我们所有女修的榜样！我将来也要成为像凝光仙子一般顶天立地的修士。”
　　“还有我！”沈念可也加入。
　　确实帅。
　　类似的画面谢执寒弄出来过，楚晏不陌生，不过有些好奇：“那只狼妖为何九条尾巴？”
　　“妖族妖尊，本体是一只啸月天狼，天生九尾，”谢执寒看着远方的雕像，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应该还喜欢沐浴月光。”
　　后面的话楚晏没听清。
　　飞舟离雕像近了，受到的压迫更甚。
　　“哥哥，我不喜欢她。”
　　楚晏眺望雕像走神，忽然听到谢执寒和他说。
　　“谁？”吹来的风有点大，玉雕小人有点打滑，小手抓紧谢执寒的一缕头发。
　　谢执寒把玉雕小人从肩头接下，轻柔放进衣领里：“凝光仙子。”
　　“哦。”玉雕小人吭哧吭哧给自己找合适的位置，不以为然。
　　“哥哥喜欢她吗？”指尖轻轻点在玉雕小人头顶。
　　“别动手动脚。”楚晏打开他，“不相识的人，谈不上喜欢不喜欢。”
　　谢执寒沉默，忽而轻笑：“对，陌生人罢了，哥哥不必理会她。”
　　飞舟稳稳停靠在终站。
　　下了船，牧江阮直伸懒腰：“坐了四天三夜的船，可算到了！”
　　“靖妖大典来人多，好的房间应该所剩无几，”贺云川问他：“牧兄，你和谢前辈，楚前辈订好客栈了么？若是没有的话，我在这边的宅子倒是还算宽敞——”
　　牧江阮挠头：“没，没有。”
　　“订了。”谢执寒答，“踏雪楼。”
　　沈念可哇了一声：“那可是凝光城最好的客栈，我们想订了好多次都订不上呢，谢前辈好厉害！”
　　谢执寒但笑不语。
　　大家分道扬镳。
　　牧江阮好奇：“谢前辈，你什么时候订的房间？”
　　谢执寒：“没订。”
　　牧江阮：？
　　“那我们住哪儿？”
　　谢执寒确实没订踏雪楼的房间，但他们也确实住了进去。
　　——因为踏雪楼就是谢执寒的私产。
　　“闲来无事打发时间弄的玩意儿，哥哥别嫌弃。”
　　楚晏扫视房间内的饰物，看着所谓的“玩意儿”，问：“这样的玩意儿，你有很多？”
　　谢执寒认真想了想：“似乎不少，”笑意融融，“富养哥哥是没问题的。”
　　楚晏表示拒绝，留给他一个冷漠的后脑勺。
　　牧江阮放好东西，开心跑过来：“两位前辈，时间还早，我们出去先逛逛吧！”
　　凝光城本就是个极为富庶的城池，往来之人甚多，大典将至，更是热闹繁华，凡人多，修士也多。
　　牧江阮头回下山，什么都觉得新奇，更何况是热闹的市集。此时正驻足在木雕摊前，为一尊凝光仙子斩妖木雕被摊主坑。
　　楚晏和谢执寒一致决定，冷眼旁观。
　　“长命锁裂了，你不修吗？”玉雕小人伸出小手轻轻戳一戳。
　　“不修。”谢执寒没阻止那只小手，“修过就不是原来那个了。”
　　玉雕小人：“弄坏了怎么办？”
　　谢执寒：“不会，我设了禁制，除非我死，别人弄坏不了它。”
　　“••••••”玉雕小人收回小手，“你可真宝贝。”
　　“没事，哥哥想摸就摸，你是例外。”谢执寒抓着玉雕小人的小手抚过长命锁裂痕，“哥哥送的，我当然宝贝，可惜我没能保管好。”
　　又来了。
　　楚晏白眼。
　　懒得与他辩。
　　“楚晏，谢前辈！”牧江阮抱着刚到手的木雕小跑过来，“瞧，这个木雕，是不是很有神韵？”报出价钱，“贵是贵点，不过摊主说是他毕生最得意的作品，还是最后一个，我觉得还是挺值得的。”
　　玉雕小人干脆脑袋也埋到谢执寒衣领下，只露出一双眼睛，怕傻气会传染。
　　哪来的傻蛋，被人坑了一大笔还自我感觉棒得不行呢。
　　晦气。
　　谢执寒微笑：“你喜欢就好。”
　　说话间，一阵热烈的叫喊声热浪一样扑过来。
　　“杀！”
　　“杀了他！”
　　“凝光仙子威武！”
　　“妖尊去死！”
　　叫喊声不绝于耳，震耳欲聋。
　　循着声音过去，是一个戏台。
　　台下围观者许多，齐齐看着台上演出，情绪高涨。
　　是凝光仙子斩妖尊的戏目。
　　台上，表演正到关键，手执长剑的“凝光仙子”面冷质清，在与狼妖交手的过程中占了压倒性的上风，接下来就是长剑穿心的剧情。
　　然而“凝光仙子”的长剑未出，一柄飞刃却更快刺向狼妖。
　　大脑一瞬间刺痛，嘈杂的叫喊声仿佛被隔开，听不清晰。
　　眼前的一切忽然慢放。
　　楚晏清晰看到了狼妖眼中的惊恐。
　　幻化出的九条尾巴炸毛。
　　一晃神，不知怎地，就挡在了他面前。
　　飞刃携破风声而至，眨眼就要刺进玉雕小人的头颅。
　　千钧一发，楚晏却无端陷入迷茫，他这是••••••怎么了？
　　“哥哥！”
　　谢执寒的呼喊骤然炸开，话音未落就闪现在楚晏跟前，直接挥手拍飞了利刃。
　　“哥哥？”
　　“哥哥！”
　　“哥哥！！”
　　谢执寒慌乱惊恐的声音将楚晏的意识拉回。
　　“哥哥，你还好吗？别吓我，哥哥？”
　　楚晏闭眼：“没死呢。”
　　“哥哥！”谢执寒的泪水滴落在玉雕小人上，砸出细细的水花，“你怎么那样啊，差一点就••••••你要吓死我了。”
　　“谢执寒，”楚晏睁眼，无奈，“别哭了，很多人看着呢。”
　　“可哥哥刚刚差点•••••••”谢执寒的头抵在玉雕小人头上，眼泪停不下，“哥哥，你又不要我了吗？”
　　楚晏也不知自己怎么就鬼迷心窍做了蠢事。
　　也许是看那只狼妖可怜？
　　又或者是觉得他命不该绝？
　　楚晏不觉得自己是那样的烂好人。
　　不过谢执寒好像真的吓到了。
　　捧着玉雕小人的手一直在颤抖。
　　“楚晏，我虽然只是一缕执念，”玉雕小人用小手为他抹眼泪，不过作用不大，“但没你们认为那样脆弱，别把我当瓷娃娃看待。”
　　说罢很嫌弃：“大庭广众，丢不丢人？”
　　谢执寒：“••••••可哥哥，我不能赌的。”
　　魂魄齐整尚且有轮回转世的缥缈期待，可楚晏只剩一缕执念，没了的话就真的没了。
　　上天入地，谢执寒不管再等多少年，都再找不到一个叫楚晏的人。
　　不行的。
　　谢执寒活不下去的。
　　“混蛋！”另一头，牧江阮愤怒揪出那个扔飞刃的修士，“看戏你扔什么武器？”
　　那人自知理亏：“我、我只是一时情绪激动，再再再、再说了，我杀的是妖••••••”
　　“情绪激动就能随便杀人？我现在情绪也挺激动的，可以对这你的脑袋砸下去吗！”昊天印召出在手，颇有一言不合就砸的架势，“试试如何？”
　　那人缩头，说不出话。
　　牧江阮拎鸡仔一样，把人拎到楚晏面前：“道歉！”
　　“一缕执念？”那人看穿楚晏，不情愿，“区区一缕执念，怎么配——”
　　谢执寒一下掐住他的整张脸，声音幽幽，像是叹息：“我的哥哥，是执念如何？”
　　那人拼命挣扎，脸色涨成猪红色。
　　可惜都是徒劳。
　　“绕••••••饶命••••••救••••••”
　　手掌渐渐往里收拢。
　　脆弱的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脸颊开始凹陷，整颗头颅随时都能像西瓜一样炸开。
　　谢执寒笑了起来，昳丽的脸还有哭过的痕迹，本应是引人喜爱的，此刻却像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令人心生恐惧：“你还没答我，执念又如何？”
　　戏班的人连忙硬着头皮劝解，没用。
　　牧江阮也有点被吓到：“谢前辈，戏班的人说得对，小心弄出人命了。”
　　拼命给楚晏使眼色。
　　谢执寒是个疯子，此事楚晏不仅深有体会，牧江阮跟在他们身边，体会甚至更深，而他一旦发疯，能阻止的只有楚晏。
　　今日楚晏不出声，那人死定了。
　　楚晏，劝谢前辈！快！
　　你也不想以后不能再吃西瓜吧！
　　西瓜很好吃的啊！
　　急得都快不要命出声了。
　　玉雕小人受不了他的蠢样，抱手站在谢执寒肩膀，没好气踹一脚：“傻吗，人都被你捏死了，怎么和我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