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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三百年前 ...

  •   楚晏没有被人围观的嗜好,打完招呼就回了玉雕小人里。
      几个少年齐齐哀叹,十分失落。
      尤其是要给楚晏作画的少年,双肩耷拉,眼里没了光。
      旁边的少年安慰他:“好啦,齐归景,别伤心啦,你喜欢画像,哥哥让你画个够。”
      “滚!”齐归景给他一肘,“贺云川,你长得太丑了,我才不要。我的画笔只画好看的人。”
      “靠,没良心的,本少爷我也是颇有远名的俊美公子好吗,多少女修想和我结道侣我都没答应呢。”
      “别废话,”高马尾的女修照贺云川后脑勺落下一巴掌,“不是说有好东西给我们看?”
      贺云川脑袋差点磕桌子上:“贺云意,你要弑兄啊!”
      贺云意嗤笑:“堂的。”
      “那我也是你亲哥!”
      “切。”
      贺云川拿出一个木盒,神秘兮兮:“你们猜里面是什么?”
      “云川哥,我不想猜。”扎辫子的少女趴在桌子上,盯着玉雕小人,想碰又不敢碰,对贺云川的发问兴致缺缺。
      “我和沈念可一样,”翘着二郎腿,懒洋洋瘫在椅子上的少年百般无聊摆弄腰上的禁步,“老玩哑谜这套,不烦么?”
      贺云川瞪他:“乔北望!”
      乔北望耸肩。
      “一群混蛋。”
      贺云川打开了木盒,里面只有一枚令牌,写着“凝光”二字。
      “这是什么?”有人问。
      贺云川得意:“凝光令,我好不容易搞到的,怎么样,是不是好东西?”
      “厉害啊,贺云川,”贺云意毫不客气,直接抓起令牌,翻来覆去看,“怎么搞到的?”
      “哎,你、你轻点,小心别摔了。”
      牧江阮迷茫:“这令牌有什么用?”
      “牧兄不知?”沈念可转头看他。
      牧江阮解释:“家里的长辈一直不肯让我去观靖妖大典,”不好意思,“我对凝光城的东西,嗯——知道得不多。”
      “家中长辈不肯,倒是有些奇怪。”沈念可道,“每次举行靖妖大典,凝光城城主便会提前派发一些凝光令,持有凝光令的人,大典期间不但吃喝买卖都有折扣,还能有优先权,想要的人不计其数,每次都能在黑市炒出天价。”
      “牧兄和楚前辈去凝光城,除了观大典,还什么要买的么,尽管来找我!”贺云川拍胸口。
      “鹿妖一族最是与自然亲近,妖晶的温养功效最好,楚前辈执念之身,买些来用应该很合适。”说话的是乔北望。
      楚晏:“那是什么?”
      齐归景抢答:“前辈,那是妖族凝聚的妖力结晶体。妖族神通各异,凝结的妖晶作用也大不相同,有的能增长修为,有的能疗伤,有的则能温养神魂,十分神奇有用。也因此流出凝光城的很少,极品的妖晶更是只有大典的拍卖会才会放出来。”
      贺云意把贺云川脖子上的链子弄出来,末端挂着指头大小的土黄色晶体,颜色黯淡。
      贺云川抗议:“喂,贺云意,你老这样,小心你哥我真生气了!”
      贺云意眼睛都不眨,扯着她哥的脖子把晶体展示到牧江阮和楚晏面前:“你们看,这就是妖晶,不过这是品相最低的,逃命的时候架起几秒的土墙来倒是能出其不意。”
      其他人很没义气哈哈笑。
      老底都给掀了,贺云川恼羞成怒:“你们这群混蛋!”
      ***
      夜色朦胧,星斗满天,很美。
      可惜没有月亮。
      楚晏仰望夜空良久,情绪不是很高,吹了一会儿风,准备回去,身侧却靠过来一个人。
      黏糊糊的。
      不必回头,也知道是谁。
      谢执寒头发比牧江阮薅走楚晏时更凌乱,脸颊还有不甚明显的睡痕。
      “哥哥,今晚没月亮,怎么不回去?”懒洋洋靠在楚晏身上,睡意未消,眼睛要闭不闭。
      像块甩不掉的牛皮糖。
      烦人。
      楚晏蹙眉推开他:“ 别烦我,没睡够就滚回屋里继续睡。”
      “屋里太黑,我害怕,”谢执寒的脑袋执拗地靠回来,声音闷闷的,“哥哥陪我?”
      什么烂借口。
      要命的香气又丝丝缕缕飘散出来。
      楚晏反手就是一耳光,清脆利落:“清醒没有?”
      谢执寒白皙的脸上顿时浮起鲜红的掌印。
      “哥哥又打我,”谢执寒捂脸,眼眶瞬间就红了,“你都不疼我了么?”
      眼泪将落未落。
      楚晏没见过这么能哭的人,之前当小姑娘哭,如今当回比他还高的大男人也哭;骂他哭,不理他也哭,大事小事都能哭,还得要人哄,不哄能一直缀在你后头哭。
      颜面于他,大概真的是无用之物。
      牧江阮每回看了都啧啧称奇。
      楚晏都替他害臊。
      “我不是你哥哥,”楚晏很冷酷,不为所动,“更没疼过你。”
      少编排剧本,自欺欺人。
      “你是!你有!”泪珠应声滚了下来,谢执寒心碎不已,伤心欲绝,声调碎得不成样子,“你明明就有••••••”
      楚晏:“••••••”
      又来了。
      楚晏额头青筋直跳。
      “我只是想和哥哥亲近,”谢执寒哽咽控诉,泪落如雨,“可你总是打我••••••你是不是不喜欢我这个样子?你喜欢女子?我吃阴阳果的话,你会不会更喜欢我一点?”
      马上就把果子掏出来了,二话不说要往嘴里塞。
      楚晏连忙扼住他的手腕:“别!”
      他还不想当变态。
      “那哥哥还是喜欢我这个样子的。”谢执寒破涕为笑,乖乖放好阴阳果,又安静哭了好一会儿,却怎么也等不到楚晏铁石心肠变软,“哥哥,我眼睛好疼,”哑着嗓子哀求,“你瞧瞧,是不是肿了。”
      “••••••”
      眼泪没停过,不肿才奇怪。
      “哥哥,你不看我,是不是嫌我长得不好看?”
      “••••••”
      漂亮得很。
      “哥哥,摸头?”
      “••••••”
      清醒一点,你适合当猫,不是狗。
      “好吧,我自己来也行。”
      抓起楚晏的手放到自己发顶,假装是楚晏的安抚,慢慢就真的不哭了。
      楚晏:“••••••”
      楚晏算是服了。
      “哥哥,”谢执寒轻声问他,“你这样••••••多久了?”
      “怎样?”终于肯开口了。
      “执念之体••••••”小心翼翼把手拉下,贴紧自己的脸。
      楚晏喜欢自己的脸,谢执寒一直都知道。
      手掌和谢执寒脸上通红未消的掌痕重合,楚晏手指微顿,移开视线:“两三百年吧。”
      “两三百年••••••”谢执寒低声重复,喉咙发紧,“两三百年——竟是,那么早之前么?”
      ***
      三百年前,是段特殊的岁月,诸多颠覆乾坤的大事接连发生。
      人妖鏖战,妖族败亡,人族鼎盛。
      无名出世,仙陨佛灭,天地同悲。
      神佛不再,道基重铸,仙门崛起。
      每一桩,每一件,都渗透无数生灵的鲜血,用无尽枯骨垒就。
      唯有生前死得极其惨烈,魂魄碎裂无存,且心怀滔天遗憾者,方有渺茫的一丝机会,留存一缕执念飘零世间。
      谢执寒神色晦暗不明,深不见底。
      哥哥——楚晏身死,究竟是因为哪一件事?
      长命锁取下,悬于身前,
      手指飞快捏诀,残影纷飞,一变一换之间,天地灵气震动。
      以长命锁为锚点,空间扭曲折叠。
      时间长河骤然被撕出裂缝,亘古浩瀚的威压倾泻而下,几欲将血肉神魂碾作齑粉!
      谢执寒面不改色,结印速度分毫未减。
      长命锁上方逐渐有影像浮现——正是不久前的谢执寒自己。
      旋即画面飞速倒流,逆溯时间,如走马观灯。
      一日。
      一月。
      一年。
      十载。
      ••••••
      越往前,阻力越大,越难寸进。
      长命锁上方早已空茫一片。
      灵力如洪水耗去,身上如有千斤万斤巨石压下,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谢执寒十指依然如蝶翼翻飞。
      两百二十年前。
      两百五十年前。
      两百七十年前。
      ••••••
      三百年前!
      “轰——”
      灵力猛然撞上一堵无形的天堑!
      看不见的通天法则壁垒巍然横亘,彻底截断了时间长河。
      天地法则严禁一切生灵窥探三百年前的旧事。
      “禁令之下,凡所生灵,不可逾越?”谢执寒周身灵力暴涨,沸腾燃烧,脸上浮现疯狂与倨傲,“其他生灵逾越不了不过是他们如蝼蚁无能!”
      繁杂晦涩的符文自他指尖疯狂涌出,灵力奔涌流转,甚至在头顶形成巨大的漏斗状的灵气旋涡。
      “破!”
      一声冷喝,无形的壁垒应声碎裂!
      天地法则剧烈震荡!
      霎时间,飞舟之上风起云涌,雷鸣电闪。
      时间长河翻起滔天巨浪,狂暴紊乱的时间气流如太古凶兽被冒犯而咆哮,席卷整艘飞舟。
      顷刻间,人声鼎沸,惊惶四起。
      “我、我怎么变小了?!我的修为!我的修为没了?!”
      “啊啊啊,我的手,怎、怎么会怎么多皱纹!?”
      “我变年轻啦,哈哈哈哈,暗疾也没了,我不用死了,哈哈哈哈!”
      谢执寒单膝跪地,猛地咳出一大口鲜血,脏腑破裂,却恍若未觉,目光锁死在长命锁上方——影像重新出现,画面中人却不再是谢执寒,而是一个挺拔的身影。
      战衣浸血,残破不堪。
      脚下死不瞑目的尸骸堆积成山,绵延至视野之外。
      背后,巨大的九条尾巴散发柔和月辉,本应圣洁的尾尖却悬吊着一具尸体。
      诡异,死寂,令人神魂战栗。
      头顶日月星辰皆无,唯有刺眼的血色天幕。茫茫天地,唯他一人独立。
      浓郁腥臭的血腥味仿佛隔着遥远的时空扑面而来。
      然而如此惨烈的杀戮中,却透着若有若无的孤寂。
      谢执寒心脏绞痛,像被利爪攥紧,呼吸艰难。
      似有所感,那人暮然回首,与谢执寒四目相对。
      那人用一张没有任何雕琢着色的面具覆面,仅露出的一双眼睛——宛若万年玄冰,滔天的杀意瞬间跨越时间长河,轰碎画面。
      影像砰然炸裂。
      谢执寒再吐出一口血,脸色煞白。
      一切归于死寂。
      没过多久,楚晏穿墙过来:“谢执寒,你没事——”
      戛然而止。
      入眼尽是狼藉,如同被狂风肆虐过。
      房间的主人也好不到哪里去,跪坐地上,紧紧攥着长命锁,指节发白。他抬起头,眼眶通红,泪痕斑驳,泣不成声。
      像条可怜兮兮的落水狗。
      楚晏垂眸。
      好好的漂亮大猫不当,非要当蠢狗。
      几不可闻地“啧”了一声。
      “哥••••••哥哥。”谢执寒抬头看他,声音沙哑得厉害,不成腔调,比初见时哭得还伤心狼狈。
      真要命。
      “怎么又哭了,谢执寒?谢娇娇?”楚晏无奈蹲在他跟前,指尖接住他滚落的泪珠,“你是眼泪罐子么?”
      谢执寒猛然环住他的腰,试图整个人缩在他怀里,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滴:“哥哥,长命锁••••••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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