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佛陨灭之后》霁月长留

10、靖妖大典

　　小狗布偶坏掉的耳朵，谢执寒红着眼睛缝补好了。
　　绣工相当了得。
　　楚晏来回看了好久都没看出针线痕迹。
　　“哥哥，我不擅女红，你别嫌弃我。”眼睛湿润，耷拉着脑袋，声音装满可怜巴巴的委屈。
　　就差咬小手帕了。
　　“••••••”
　　不，你可太擅长了。
　　楚晏很满意，伸手揉了揉垂下的毛茸茸脑袋：“很好。”
　　谢执寒整个人彻底僵住，心跳如鼓，绯红迅速蔓延整张脸，耳廓红得等滴血，眼睛却闪闪发亮，两个小梨涡都荡漾欣喜：“哥哥，”他得寸进尺，拉着楚宴的手下到自己脸颊，“你原谅我了么？”
　　漂亮的脸蛋灿若桃花。
　　可惜面前的人像瞎子。
　　对于谢执寒变态一样黏糊糊的亲昵，楚晏虽然一直不习惯，但也不至于反感。
　　毕竟这人长了一张楚晏喜欢的脸。
　　勉强能容忍几分。
　　抽出手，屈指弹他的额头，力道很轻：“没气你。”
　　带走了缝补好的布偶。
　　该物归原主了。
　　没附身，楚晏抱着抱着布偶飘到了柳三娘的小院。
　　凉风习习，柳三娘和小囡囡都在院子里纳凉。
　　“小囡囡，抓到萤火虫了吗？”柳三娘就着油灯做些细手工活，时不时抬眼看女儿。
　　“还没抓到，娘亲，”小囡囡抱着比自己还高的蛛网幡子，“爹爹在就好了，他最会给我抓萤火虫，可惜他去了很远的地方，还不能回来。娘亲，爹爹真的没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他会努力快些回来看小囡囡的。”
　　“好吧。”小囡囡嘀咕，“他要是不快些的话，我就不和他亲了。”
　　“明天我们就得去外婆家了，要好好休息，抓了萤火虫就睡觉好不好？”
　　“好。”
　　楚晏飘落房顶，抬手，一群萤火虫围了上来，递出布偶，轻声道：“麻烦了。”
　　萤火虫绕他转几圈，连连捕蛇托起了布偶，飞向小囡囡。
　　“呀，娘亲，看快快看，好多萤火虫！还有我的小狗！”
　　楚晏转身离去。
　　***
　　没了胖狗布偶，谢执寒精雕细琢出一尊小小的玉像供楚晏附身。
　　“灵玉养魂养执念，哥哥附身再适合不过。”
　　阴阳果功效过去，牧江阮神清气爽，凑脑袋过来凑热闹，赞叹不已：“是照着楚晏的样子刻的吗，圆滚滚胖墩墩的，好可爱，哈哈哈！谢前辈，你好厉害！”
　　没忍住捏了一把玉像小人的婴儿肥脸颊。
　　楚晏拍开他的爪子，换上自己的。
　　料子光滑细腻，有灵力在里流转，手感当是极好的。
　　任何镜面都映不出执念的模样，楚晏第一次见到自己的长相，虽然看起来过于短圆，憨态可掬。
　　他长这样么？
　　总的来说，是有些好看的。
　　“这个是什么？”他用食指指小人的眼角。
　　“泪痣。”谢执寒回答，仿他的动作，指尖点在那颗艳红的泪痣上，“哥哥的泪痣很漂亮，像血。”
　　“管住手。”楚晏无语，打开脸上不安分的只爪子。
　　牧江阮是来告别的，随便尝试拐人：“楚晏，我要走了，怎么样，要、要不要与我同行？”
　　伸手挠头，视线四处乱飘，就是不看楚晏。
　　“不是我一个人不行，主要是你一缕执念孤零零的，万一哪天就给不长眼的打散了怎么办，好歹我们也算、也算有点交情。”
　　楚晏未语，难以言喻的香气骤现，藤蔓般缠绕全身，楚晏眨眨眼，醉酒一样眼神迷离。
　　谢执寒笑了，人比花艳：“小朋友，当着我的面撬墙角，不厚道吧？”
　　牧江阮是憷他不假，人还是要努力争取一下的：“楚晏怎么就成你的墙角了？”小声嘟囔，“我先遇着他的，真论起来也是我的墙角吧。”
　　“他是我哥哥，”谢执寒扬眉，“当然是和我更亲。”
　　牧江阮没见过这么无耻的人：“又不是亲的，不就一个称呼，我、我也可以叫啊。”
　　“哦？”
　　“哥——额，哥••••••”
　　谢执寒撑着腮看他，笑不达眼底。
　　事实证明，牧江阮憋红了脸也叫不出来。
　　楚晏却扬手，朝着谢执寒的脸扇下一巴掌：“谢执寒，味道给我收了。”
　　哥个屁。
　　楚晏冷漠脸。
　　几百年的执念了，楚晏和谢执寒不要脸，他还要。
　　香气不情不愿消失了。
　　“你接下来去哪里？”楚晏没好气问道。
　　“哥哥想去哪儿我就去哪儿。”谢执寒顶着鲜红的巴掌印，眉眼弯弯，“不过我想给哥哥寻些好布料，怕是不能一直待在关年城。”
　　给他找布料做什么？楚晏莫名。
　　那头，小的却一拍桌子：“那去凝光城啊！”兴高采烈，“凝光城蛛妖一族织的布料天下闻名，常常有价无市，唯有靖妖大典时才货源充足，去那里买最适合不过！我接下来就打算去凝光城观靖妖大典，同行如何？”
　　***
　　几日后，两人一执念乘上了飞往凝光城的飞舟。
　　巨大的船身绵延上百丈，九层楼阙，恢宏华丽，青玉宫灯，琉璃瓷瓦，熠熠生辉。
　　飞舟乘风飞行。
　　天如碧海，云若翻浪。
　　楚晏坐在窗台上，垂眸往下看。
　　“还没看腻呢，哥哥，第一次坐？”谢执寒躺在床榻上，抱着被子看他。
　　“嗯。”楚晏眼皮没抬，想起前几日的事，“牧江阮说的靖妖大典，是什么？”
　　“一个纪念性的庆祝庆典。”谢执寒答。
　　“纪念什么？”
　　“美谈。三百多年前凝光仙子斩杀妖尊的美谈。”谢执寒从床上坐起，头发有些凌乱，“哥哥不知道？我说与哥哥听如何？”
　　楚晏：“愿闻其详。”
　　谢执寒弯唇：“哥哥可知晓妖族？”
　　抬手挥动，零散的点点萤光浮现，慢慢凝聚成一只只样貌各异的妖族，或雄武有力，力撼山河，或轻盈灵动，翩若惊鸿。
　　“知道不多，”楚晏说，“只知数百年前人族与妖族有过大战，最后妖族败落。”
　　“错了，哥哥，”谢执寒纠正，“妖族不是败落，是惨败。妖族得天独厚，不必修炼，天生就有神通，无人不艳羡。可也许就因此，妖族繁衍子嗣素来艰难，整个妖域估计也凑不齐百万，远远比不上人族。人妖大战中，无数妖族战死，没死的，绝大多数也选择自尽，最后真正沦落为妖奴的，不算多，数百吧。”
　　几十万死剩数百。
　　何止只是惨败。
　　“很有傲骨。”楚晏评价。
　　“我赞同哥哥。”谢执寒继续，“凝光仙子岳清璃，是当时仙门第一宗无涯剑宗宗主之女，天之骄子，修为了得，和映雪宫首席瑶光仙子苏倚霜并称仙门双仙，皆有美谈流传。”
　　萤光凝聚出两张年轻女子的脸，一人宛如腊月新雪覆孤峰，清冷出尘；一人眉角似有寒霜，眼神凌厉，如万年不化的寒冰。
　　两人气质不一，五官细看之下却有些许相似之处。
　　“相传，凝光仙子的母亲弟妹惨死于妖族之手，对妖族极为痛恨。年纪轻轻就斩杀妖族一名将领，一战成名，风光无限。风头正盛时，却突然消失十年，无人知其因何原因，又去了哪里。等她再出现，就是斩杀妖族妖尊之时。”
　　萤光又有变化，眼神凌厉的仙子手持长剑，斩杀一头巨大的九尾天狼，周围无数人欢呼雀跃。
　　“妖尊陨落，妖族元气大伤，再无力抵抗人族修士，最终惨败。”
　　“凝光仙子斩杀妖族的地方因此改名凝光城，为纪念她的功绩，凝光城每十年就会操办一次靖妖大典。”
　　“听上去很热闹。”楚晏道。
　　“很热闹，”谢执寒看着他，“不过哥哥应该不会喜欢。”
　　“为什么？”
　　谢执寒拍散萤火：“脏。”
　　脏？
　　“楚晏！”
　　楚晏和谢执寒几乎同时转头。
　　“楚晏！”牧江阮自顾自推门，风一阵似地掠进来，神采飞扬，“我认识了几个朋友，说有好东西给我看，快快快，你和我一起去看！”
　　楚晏不感兴趣，并表示拒绝：“没兴趣。”
　　“有的，你有的。”牧江阮抓起玉雕小人，“快进来，我带你去玩儿。”
　　“••••••”
　　谢执寒也添乱：“是呀，哥哥去玩玩呗。”
　　抗议无效，楚晏就这么被牧江阮揣进了怀里。
　　“谢前辈，一起？”
　　“不了，”谢执寒摇头，躺回床上，薄被扯身上，“我睡一觉。”又从被子露出一双眼睛，看向牧江阮衣领上露出的玉雕小人脑袋，“哥哥，别玩得太开心，早点回来。”
　　楚晏冷漠脸。
　　不，其实我并不想出去。
　　没人听他的，牧江阮给谢执寒关好门，带楚晏往观景台走：“楚晏，你别害怕，这里人虽然多，但有我在，没人会伤害你。”
　　楚晏没害怕。
　　牧江阮：“我交的那几个朋友人真的都很不错，你肯定会喜欢的，别老跟闷葫芦一样，跟我出来多交朋友嘛。”
　　一个牧江阮和谢执寒都够难缠了，再来？
　　楚晏表示接受无能。
　　牧江阮：“楚晏，说句话呗。”
　　楚晏满足他：“带我回去。”
　　“那算了。”牧江阮道，“你还是别说话。”
　　楚晏：“••••••”
　　小兔崽子。
　　观景台上人头攒动，牧江阮左闪右躲，入到一个包厢内：“我带我朋友回来啦。”
　　三男两女五个少年转头看看来：“等你很久了，牧兄，快过来。”
　　左看右看：“你朋友呢？”
　　“对啊，不是说带了朋友来？”
　　“在这呢，”牧江阮掏玉雕小人出来放桌上，“他叫楚晏，我在关年城认识的。来，楚晏，出来认识新朋友。”
　　“••••••”
　　楚晏觉得他上辈子肯定欠了牧江阮许多，现在还债来了。
　　无声叹气，从玉雕飘出，脸色并不好看。
　　“你们好，楚晏。”
　　算是自我介绍了。
　　少年们齐齐张嘴：“靠，超帅啊，帅爆了。”
　　楚晏：“？”
　　“我我我！”手持画笔的少年激动举手，眼睛比星星还闪亮，“前辈，我要给你作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