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佛陨灭之后》霁月长留

13、拍卖

　　那人被谢执寒吓得魂飞魄散，诚惶诚恐跟楚晏道歉完后，颤颤巍巍解下腰间的储物袋塞给牧江阮后，转身就跑了，慌不择路，接连撞到不少行人，引得抱怨声四起。
　　“哼，算他跑得快。”牧江阮冷嗤，掂了掂储物袋，“小爷我到要看看，这赔礼够不够份量。”
　　打开，里头是一小捧五颜六色的晶体，色泽暗淡，算不上精美，却隐隐有灵力流动。
　　“这也是妖晶？”牧江阮拈起一枚，举高了端详，他只见过贺云川显摆的那块淡黄色的，不太确定。
　　“是。”谢执寒只扫一眼，“不过是最低等的劣货。”眼中的杀意未褪，声音还透着寒意，“那人，还是该杀了。”侧首看玉雕小人，却发现他根本没留心自己和牧江阮的对话，“哥哥，在看什么？”
　　楚晏在看远处——那只吓没了八条尾巴的狼妖隔着熙攘人群，红着双眼朝他比口型，亏得楚晏听力不错，勉强还能听见丁点声音。
　　是在说“谢谢”。
　　发音有些古怪别扭，楚晏却莫名听懂了。
　　于是玉雕小人摆摆手，示意他不必记挂于心。
　　这是，谢执寒的视线也落到了狼妖身上，凉飕飕的，不是很友好。狼妖只觉一阵寒意从脊椎窜起，狼尾巴炸毛，如临大敌，连连慌张后退几步，低头缩进人群后。
　　“哥哥一直都在看他，他比我好看么？”谢执寒垂眼，每个音符都透着伤心委屈，那双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明明最是适合月下抚琴或竹边煮酒的，却焦躁不安地卷弄起自己的一缕发，缠了又缠，绕了又绕，“哥哥是不是谁都能喜欢，唯独不愿喜欢我？”
　　眼看多愁善感的谢娇娇又开始自怨自艾，楚晏果断选择无视：“走吧。”
　　解决完楚晏的小插曲，戏台很快又恢复表演，锣鼓声再起，看客的喝彩一浪高于一浪。
　　三人逆着欢腾的人潮离开。
　　玉雕小人好奇拿过一枚妖晶，草绿色的，约莫只有他脑袋大小。
　　“应该是鹿族凝结的妖晶，有温养神魂的功效，”谢执寒轻声道，“哥哥，尝试下汲取里面的妖族灵力。”
　　楚晏执念之体孱弱，一直是他心里绷紧的一根弦，怕哪天一不小心，就散了。刚刚又发生那样的波折，实际谢执寒现在心还是乱的，后背的冷汗不曾止住，眼下即便看不上这些低等的妖晶，还是存了一丝希冀，希望能对楚晏有所作用。
　　楚晏阖眼，将一缕意念探入妖晶之中——执念是没有五感的，意念触碰到妖晶灵力之后，第一次感受到了除吸收情感以外的感觉，很安心，很舒服，令人叹息。
　　也许这就是人类所谓的温暖？
　　温和的灵力如同细细的暖流，娟娟淌入楚晏虚弱的执念体。
　　这是一种很特别的感觉。
　　自有意识开始，楚晏便是一缕机极其虚弱的执念，最脆弱发的时候，一只蝴蝶扇动翅膀的风都能撕碎他。飘荡数百年，他早已习惯了如影相随的虚弱和不知何时就会消散的空茫感，此刻整个残魂体被暖意包裹，虚弱感和空茫感尽管还在，却有了些许的安定。
　　小小一枚品质最差的妖晶，灵力自然不多，没一会儿就被汲取殆尽。尽管如此，楚晏过于浅淡的执念体还是因此凝实了一丝丝——微不足道，但是是实实在在的一丝丝。
　　妖晶对楚晏有用！
　　谢执寒从头到尾都凝神屏息，目光如锁，一刻没从楚晏身上挪开过，自然也清晰捕捉到了楚晏身上那极其细微的变化。
　　“有用••••••是吗，哥哥？”声音很轻很轻，怕惊动什么易碎的东西。
　　楚晏睁眼，难得有了笑意，嘴角微扬：“嗯，有用。”
　　“太好了！”谢执寒喜笑颜开，快活得如同稚子，眼睛灿若骄阳，“太好了！哥哥！”
　　一旁的牧江阮也很激动，双手握拳：“听说品质最佳、灵力最多的妖晶都在拍卖场！谢前辈，我们去拍卖场把所有妖晶都通通买下来，给楚晏用！”
　　喜悦之余，尖锐的悔意不免涌上心头，啃噬谢执寒溢于言表的高兴。
　　从前对妖晶不感兴趣，他虽也买过些许把玩，但玩腻后随手就扔了，不管质量好坏，如今踏雪楼里自然也是寻不出半枚存货的。此刻迫切需要，星零散落的劣等货色倒能买来一些，至于能配得上哥哥的最上乘货色，真就只能苦等明天的拍卖会了。
　　望着玉雕小人努力地抱着上不了档次的妖晶吸纳，还一副快乐满足的样子，谢执寒心中酸涩翻滚，愧疚难耐，为他的哥哥感到万分委屈。
　　玉雕小人忙里偷闲，撩起眼皮瞥谢执寒一眼，瞧他一副自责到快要郁卒碎掉的样子，也不知道又胡思乱想什么。不过都见怪不怪了，果断把他抛之脑后，利落丢掉怀里被吸尽灵气的空荡荡晶体，吭哧吭哧去抱下一枚。
　　前来参加靖妖大典的人不尽其数，拍卖场空间有限，只有收到请帖的人才能参加。谢执寒坐拥踏雪楼，搞来几张请帖自然不是问题，第二天晚上就领着一群少年去了拍卖场。
　　这一次的靖妖大典拍卖会在珍宝阁举行。
　　华灯初上，珍宝阁外早已车水马龙，往来的凡人和修士络绎不绝，皆衣着不凡，举手投足间别有气度，显然都不是寻常之人。有请帖的人递出请帖后，由貌美的妖族侍女或者英俊的妖族男侍引进去，神色或淡然或倨傲，没有请帖的只能止步于门口，无缘稀奇珍宝，望而兴叹。
　　贺云川用手肘去捅牧江阮：“你怎么突然戴起了面具？”皱眉，“难看死了。”
　　“嘘！”牧江阮要他小声点，鬼鬼祟祟向往乔北望身后藏，“这里有我的熟人，被他们发现了，我麻烦就大了！”
　　“熟人？谁啊？”贺云川左顾右盼，最后视线定在前方，“我没认错的话，那是无涯剑宗的弟子吧，你躲的••••••是他们？”手中折扇“啪”一声打开，唯恐天下不乱，“可以啊，牧兄，天下第一仙门的精英弟子你也认识？熟人是哪个？是仇家？还是情敌？”
　　牧江阮矮着身体严严实实藏乔北望后边：“别猜了，都不是，闭嘴！”
　　好吧。贺云川和合起扇子，闭嘴了。
　　长着猫耳的侍女将他们带到二楼位置最佳的包厢，里头垂着水妖编织的纱帘，不妨碍里面的人将楼下一切尽收眼底，又挡住了外界过多的目光。
　　侍女：“请贵客在此稍作等候，拍卖会很快便开始。若有需要，摇响金铃即可。”言罢，毕恭毕敬退了出去。
　　等所有座位坐满，拍卖会正式开始。
　　不愧是十年一次的靖妖大典拍卖会，呈上展台的珍宝根本不是平日里一般拍卖会所能见到。少年们大多也是第一次参加，很快就被楼下的一切所吸引。
　　一件件珍稀法宝、灵丹妙药，天材地宝源源不断呈上，仅是第一批预热拍品，竞价声此起彼伏，气氛逐渐热烈。
　　“祖师在上，千年的灵药，能够削弱心魔的清静丹••••••”贺云意趴在镂空雕花玉栏杆上，眼睛瞪得溜圆，“最低起拍价都要上万灵石••••••”掰着手指算数，然后咋舌，“卖了十个我都凑不齐一个零头！”说话期间竞拍的数字还在不断往上飙升，咬牙切齿，“万恶的有钱人。”
　　沈念可拍她的肩：“看开点啦。”
　　齐归景是画修，也有中意的拍卖品，奈何和其他人一样囊中羞涩，只能干看，见谢执寒和楚晏久久没有动静，忍不住开口：“谢前辈和楚前辈都没有想要买的东西吗？”
　　“暂时还没有。”谢执寒意兴阑珊，只偶尔撩起眼皮扫一眼，侧首问趴在了牧江阮肩上，和他一起朝下看的楚晏，“哥哥有喜欢的吗，有的话全买下来都可以哦。”
　　玉雕小人摇头，没有想要的。
　　终于，预热品全部拍完，拍卖师的声音徒然拉高，带着难以压抑的激动：“诸位嘉宾，接下来，将是本次拍卖会的重头戏之一——妖族耗费十年心血凝结的新一批极品妖晶！”
　　妖晶！
　　两字一出，全场寂静，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变得炙热无比，死死锁定拍卖台上升起的十个玉盘——每个玉盘盛放着十枚流光溢彩的晶体，即使距离不近，依然能隐隐感受到其中所蕴含的精纯灵力。
　　这才是众多人汇集于此的目标之一！
　　拍卖师环顾全场，重点扫过二楼和三楼的包厢：“众所周知，三百多年前，凝光仙子斩杀妖尊，为我人族大败妖族，结束数千年的人妖纷争奠定基础！如今世间仅存的数百妖族尽数归于凝光城管辖。妖晶，乃妖族灵力与天赋神通的结晶，品质越是上乘，所需消耗越是巨大！即便是最下品的妖晶，也需耗费妖族数月心血！而今日诸位大家眼前的这一百枚，皆是极品中的极品！共分十组拍卖，价高者得！”
　　深吸一口气，“第一组！”拍卖师手指第一个玉盘，上面是十枚青翠欲滴的的妖晶，灵气流转，生机盎然，高声宣布，“上上品质，木系妖晶，源自与自然最亲近的鹿妖一族和灵植一族，温和纯净，蕴含磅礴生机，对疗伤淬体、神魂滋养、乃至道种淬炼都有不可思议的妙用！”刻意停顿， “起拍价——十万灵石！”
　　“我出十万——”
　　话音未落。
　　“七十万！”
　　漫不经心的声音从二楼最好的包间传出，在扩音法阵的加持下，淡淡传到拍卖场每个人的耳中，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全场寂静。
　　是谢执寒。
　　原先的意兴阑珊一扫而光，支着肘坐在案前，指尖习惯性摩挲着长命锁，对看过来的楚晏笑了笑：“哥哥，十组我们都拍下来怎么样？”
　　豪横！
　　少年们不约而同偷偷竖起了大拇指。
　　拍卖师一个激灵，几乎是尖叫地喊出声：“二楼甲号包间的贵客出价七十万灵石！还有没有出价更高的贵客？没有的话，七十万第一次！七十万第二次！七十万••••••第三次！成交！”
　　木槌重重落下，一锤定音。
　　“恭喜二楼甲号包间的贵客，第一组木系妖晶将归于您们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