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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梦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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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在学校看来,他们跑题了。”
很多时候,我们会发现你很容易与一个陌生人敞开心扉,而这一点在你真正亲近的人面前很难做到。
胡绵安把硬票给了一个婆婆打孔。
“我就不了……”白锦刚想反驳,“你都答应了,走吧。反正我不常来这玩儿,多消耗一下免得以后过期浪费了。”
她喜欢蹦床,因为真的跳起来时,她好像真的可以飞,她好像可以触到遥不可及的天空,她好像可以到很远的地方。
当然,这样需要绷着腰带和各种保护绳锁的蹦床,孩童们也称其为蹦极。
胡绵安玩了命地跳,一个人打两次孔才换的五分钟势必要好好把握住,而白锦跳的更欢。时间到了,他们下来后,她正犹豫想问问白锦是如何前后反差这么大的,男孩的声音便打断了她的思绪。“你很想离开这儿吗?”
她说不清,一时也不知如何回答,只得憋住想说的话继续低头走路。她本来只是为那个即将到来的小生命而感到烦忧想发泄一下,如今却反倒让一个人有点误会。
“我也想离开这。”
“为啥?这不好吗?”她似能感受得到这与白锦的不一样,毕竟一开始的“暴发户”就是这样的体现。
胡绵安深爱爱土里县的一切,这个象牙塔一直将她守护得很好,也让她从未想过离别。
“你走出过这里吗?”
“没有诶,省城倒是去过。”
“我去过北京。”
她不傻,大概这就是白锦不同的原因。
“仅仅仅是去过吗?”她看向白锦,两个人脸上顿时都毫无笑意。
“小学之前,我一直在北京生活。”胡绵安实在有些惊讶,但接受了一会儿便说道:“你会回去的。”
白锦微微一怔,“嗯,那你呢?你也想离开这里?”
这次不用思考“我不想,这里对我很好,我爱这里。”
“哦,那是我误会了。祝你……留在这里?不好不好。”
“有什么不好?”
“说不上来,但我觉得你会高飞的!”胡绵安并非完全没想过离开,她只是觉得如果一直待在这里也很好。不过出于礼貌,“哈!谢了,你也会的。”
阵阵暖风吹乱了她的头发,“你爸妈在北京打工吗?”
“嗯,我在这里跟着爷爷奶奶生活。”
“你还是挺好的。”胡绵安听完笑了,“什么鬼话,聊几句就挺好的?你也太容易被收买了。”
“哪有?我说真的。”
“话说你好像也不太开心?”
“我马上要有个弟弟或者妹妹了。”
“那会不开心?”一阵沉默后,白锦恍然地开了口,“哦!但我觉得你爸妈不会偏心的。”
“其实我也没发觉……”
“几点了?”
“不知道。”
“但我可能得走了,毕竟没跟奶奶说,万一她等急了可不好。再见!”
“再见!”
胡绵安知道首都、知道天安门、知道故宫,虽然从未去过,但她见过照片,也偶尔听爸妈说起过。她不太懂为什么许多人都向往那里,可那必定是个神圣或是很不错的地方,在她看来土里县也不错。
白锦的好口才,让他在同学圈子中人气很高,再加上较为突出的数学能力,一举被推选为中队长。
可他们的班主任孙老师并不怎么喜欢他,或许是因为上课时摇了话的嘴太贫,也或许是因为经常交不上的语文作业。
“咱们要和北京的小学生们进行一场书信交流。”话落,班里引起了小范围的轰动。
杨丰桂满脸欣喜拉住胡绵安,“绵绵!你说信真能寄到北京吗?”
“不知道诶,万一呢?”她正要出去接水。
“也是,你说我有朝一日会不会坐在那儿的路旁画画啊?”只要谈起画画,杨丰桂永远热忱。
“会!你还会在那里开自己的画展,你会走到中国美术馆,在里面一待就是一下午。”
“哈哈哈哈,那你可要努力把力,让我就后真的锁所有里人哦。”
杨丰桂永远记得她说过的这句话,后来的她看到那间落满灰的屋子、一股味儿的冰箱,她才惊觉胡绵安的生命太轻了,轻到她抓不住、也留不下。
白锦不爱写作文,但胡绵安的直觉告诉她,这封信白锦势必会好好写。
果不其然,写信的那节语文课,白锦执着认真,全身心地投入。直至全班的信全部被收齐,老师才道:“肯定是选一部分同学的信寄过去,如果没有被选上的同学也不要气馁哦。”
白锦自觉把头低下了。胡绵安也明白,他基本不可能。其实在开始写作前,老师已经把要写的内容定好了,他们必须写县里非常美好的生活。
因此都不用读信,胡绵安便能料想到信中大抵是把中心公园、游乐园写了个遍,毕竟县城太小、商业也不繁盛,这几个已经是矮子里拔高的了。
而这些肯定不会在白锦的信里。
当然,对于她来说:从众还是特立独行还是很好选,她绝不会做这个例外。
没过几天,孙老师就把胡绵安叫到办公室,让她帮忙整理信件。
“这几份不错。”老师挑选出五封信递给胡绵安,又把剩下同学的信连带装信的信封一并塞给了她。
“隔壁李老师刚好不在,你先去他工位上,把信帮老师装一下,剩下同学们的帮老师放到旁边柜子里。老师刚接到通知去开个会,弄完了放我桌上回班午休哈。”说完便塞给她一颗糖,出了办公室。
那五封信里有她的,也有方凡的,署名就写在信纸最下方,拆信总不免会看到。也不难猜到,这里面没有白锦的。
胡绵安不喜欢自己写的这封信,有些内容太过套话、也并不真实,但这是老师表面上想看到的,她没有选择逆流而行。这也使她不免对白锦写的信有些好奇,或许她能够帮帮这个男孩儿。
远方的朋友:
你好!
我曾在北京城里住过一段时间,而在土里县的这几年,我总是会很怀念那段时光,我好喜欢那样繁华的大都市。
老师说让我们写县里最好的几个地标,可说实话我觉得哪都称不上地标。那我不如给你写写在这里我的生活。上学、放学当然是常态,但我每次都会路过一处草坝,我本来没觉得有啥特别,直到有一回,我在那看到了最美的太阳。我真不太会写,但那这样的灿烂、盛大是我之前从未见过的。我总觉得我不喜欢土里县,又不免对这里感到有些留恋。
就先这样吧!
祝
平安幸福
白锦
2010..23.
胡绵安决非有意,只是她也怕白锦万一写了什么不太好的,确实不能寄的。现在看来他只是真诚了,而这样的杰作也自然地被孙老师排除在外。
一不做二不休,整个午休教工室大概只会有她一个人,她像一个小偷一样,偷看着别人的心事、别人的梦想、别人心底的渴望。
这不是特立独行,这是什么呢?她说不出。
他们的笔下有对北京的向往、好奇,也有对县城生活的轻声吐槽,当然更多地是对未来的畅想,他们好像真的想跟远在万里的同龄人谈天说地。
只是在学校看来,他们跑题了。
胡绵安拿了几份极具诚意和梦想的作品,连同自己的一并塞进了信封。最后五个信封放在一起,她的那个确实有些厚了,只得拿了几本原厚书压了压。
眼见手边的便签纸,她留下几行小字:
同学你好,这么几封信放在一起你势必看着有些辛苦,但还是请求你替我给每一篇留一句回信,好吗?献上我最热忱的心,
Ps:一句就够了~
这张便签被她放进了压好的信封里,再将这叠信封摆在孙老师的书桌上,她便回了教室。
杨丰桂眼睛尖的很,在如此吵闹的午休一眼就注意到匆匆回来的胡绵安,“咋那么久?”
“还好吧??”
“走,我要去问熊老师题,你去不去?”
“不了。”杨丰桂很喜欢熊老师,这个年近四十的女士对待每个人都很温和。但胡绵安其实并不知道具体的原因,只觉得丰桂多少有些奇怪,平时那么不喜欢学习的一个人,偏就因为老师,对数学这么上心。
对老师要尊敬,要客气,这几乎是每个家长对孩子的嘱咐,胡绵安也遵守着,只是从不会想更进一步。
她做不到像丰桂一般每天都黏着自己喜欢的老师问问题,也做不到像班上的一些男生、女生跟老师插科打诨,像朋友一般相处。不进不远的客套倒像是她与许多人的相处之道。老师是这些关系里最浅层的、也最脆弱的。
等回信的日子很漫长,某时,她也曾想过信根本没有寄出去。但她已经尽力了,闪闪发光的梦不该被框在樊笼中。
她想着,想着就不由在回家路上停下了脚步。那天,她在草坝上慢慢地坐了将近两个小时,她在等,等着男孩在信中所写的灿烂、盛大。
而白锦似是瞧准了点儿,忽然闯入她的视野。
“你咋在这儿?”
“又不是你家的地。”嘴上虽是这么说着,可胡绵安心里却有些心虚,到底是有些不尊重他,未经许可直接看了。
“哎,我没别的意思,就挺意外的。这儿的日落很美,可能朝阳也是,但我实在起不来。”
胡绵安抬起头,对上了一双映着落日天空的眼眸。
“你想把写的信寄到北京去吧?”
男孩沉默一阵,忽然语调又轻快了起来:“你还记得啊?”
胡绵安点了点头。
“想啊!就是很好奇那边的同龄人会有什么生活。但从上次你说了以后,我发现县里其实也不赖。”
“啊?哦,信会寄出去的。”
“算了吧,班长,孙老师不喜欢我的。没事,我会自己去北京的,长大的我的体验,应该和幼嫩几亩园那会儿不一样吧!”
“会的。”
万缕赤红的光刺入、刺破了天空……
“信也会的。”
“你说啥?”
胡绵安没想到他会追问,“我说,信也会的。”
追问是个好习惯,可惜多年后的白锦没有保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