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赛博皇帝》古咕固

27、月光 27 什么叫正常

　　黑客兄弟老老实实站在黑客外勤车旁，看到莱恩走近，红A主动开了口：“我们没有未经同意扫描老大。”
　　还是有气无力的声音。

　　莱恩抬了抬下巴，让他继续。
　　红A：“我哥看出来的。”
　　红+点点头。
　　“看出来的？”密米尔看着莱恩，试图看出点什么来。
　　密米尔什么都没看出来：“怎么看出来的？”

　　装义体的人身上多多少少有些痕迹，义体拼接缝，或者义体美化痕，美化痕还挺受欢迎的，很多人认可美化痕是比首饰更加漂亮好用的身体装饰。
　　有些人甚至干脆不进行义体仿生化，搞得自己像个机器人，认为这是一种很酷的潮流，而且义体仿生美化要花额外的钱，有时比装个新义体还贵。

　　从莱恩和洛斯身上看不到任何拼接缝或美化，密米尔打一开始就认定他们花了大钱做了很彻底的义体仿生化。
　　普通人不可能从房顶跳下去还安然无恙。
　　听到莱恩是肉身，密米尔非常吃惊，也吃惊A+看得出□□和义体的区别，义体仿生学研究者听到这种话要跳起来打人的。

　　红A：“就算做再多仿生美化，义体和□□的区别还是存在，两者从根本上是不一样的。”
　　A+点头：“不一样。”
　　红A：“血肉神经组成我们每个人，每个人又因为不同的体质和习惯，成就不同的血肉之躯，活动时，甚至呼吸时，血肉之躯都会有不同的反馈，而义体都是批量生产。”
　　A+点头：“都一样。”
　　莱恩看向A+：“你的观察能力挺厉害。”
　　红A：“我哥哥喜欢观察人类。”
　　A+点头。
　　红A：“老大你还生气吗？我们真的没有扫描你的身体。”
　　A+：“请相信。”

　　莱恩接受这个说法，但不打算这么简单略过这事：“A+怎么看出来的？跟我详细说说。”
　　红A：“从细微……”
　　莱恩打断红A的话：“红A，我在问A+，没有问你。”
　　红A欲言又止，担心地看向A+。
　　密米尔也看向A+。
　　被每个人看着，A+的压力明显非常巨大，眼神乱飞，不敢对上任何一个人的视线。
　　A+：“就是，嗯……你是人。”
　　莱恩：“？”
　　A+：“人有分寸……人肉有分寸……我是说，肉身有分寸……这是最基础的一点。”
　　非常艰难。
　　A+：“义体没有……义体疼痛低……。”
　　莱恩：“没有什么？”
　　A+结巴起来了：“没有，没有分寸，所以，所以不敏感，就像青年和老人……就是这样……”
　　密米尔：“……”
　　没懂。

　　A+浑身写满了慌张，莱恩决定放过他了：“行，大致猜得出你的意思，就这样吧。
　　A+挤出一个勉强的笑，默默钻进车里。
　　密米尔说：“我还没懂。”
　　红A对他说：“你一定早就忘了过去没装义体的日子是怎么过的了吧。”
　　密米尔努力回忆：“确实是的，我很早就装义体了，血肉之躯太软弱，随便磕碰一下就会坏，做什么事都要再三思考后果。”
　　“不用我再解释了吧？”
　　密米尔挠了挠脸颊：“不用了。”

　　见莱恩转身迈开脚步，密米尔立即跟过去。
　　他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莱恩的身躯，后者身材很好，皮肤没有瑕疵，额头有一些痕迹，很淡，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导致的，应该产生于不久之前，不久之后便会彻底消失，变得仿佛不曾存在过这么一个伤痕。
　　密米尔很想问，莱恩为什么不装义体？
　　义体多好，能跳得更高、跑得更快、看得更远，只要肯花钱，外观上跟原本的躯体没有区别。
　　密米尔忍住了，好好工作，别多嘴。

　　黑客外勤车上，红A在驾驶座，观察前方的武装改造车，准备跟着前车去下一个地方。
　　他等了有一会，前方那辆车都没有动。
　　又等了会，他决定放开方向盘，对旁边的A+说：“要放弃这份工作吗？”
　　A+：“这份工作很好，薪水非常高。”
　　“你不舒服。”
　　“老大没有照顾打工仔心情的义务。”
　　“我有照顾好你的义务，你觉得不行，我们就走。”
　　“我很好。”
　　“真的吗？”
　　A+嗯了一声，然后说：“我很欣赏新老大的作风。”
　　红A想到刚才远程开重卡撞杂货店的感觉，笑了起来：“我也是，简单粗暴高效。”
　　车内沉默了一会。
　　A+：“为老大工作一年，我们就可以去遗忘岛了。”
　　他的眼睛里燃起向往的光，
　　“是的。”红A喃喃自语，“为了那座岛，我们努力了好久，如今终于有了希望，只要数着日子，就有登上岛的一天。”
　　双子的手在座椅之间紧紧握着。
　　A+：“逃离这里。”
　　红A：“成为被遗忘之人。”

　　密米尔坐进驾驶座，等待老板新的命令。
　　后座的老板不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没有告诉他接下来要去哪。

　　密米尔看了眼已经不存在的杂货店，有点按捺不住，清了清嗓子，说：“先生，其实我也可以解决仓库里那四个家伙，我的意思是，我一个人。”
　　莱恩：“我相信你的能力，但你刚知道了，我是血肉之躯。”
　　莱恩：“我不喜欢受伤和疼痛，也不喜欢麻烦，所以在处理事情之前，我倾向于先削除对面的威胁。”
　　这是他在糖核酸加工食品产业园吃瘪后吸取的经验教训。

　　他顿了顿，问：“洛斯是怎么跟你吩咐的？”
　　密米尔将在房顶和洛斯的对话告知。
　　密米尔不确定洛斯最后那句没说完整的话究竟是什么，当时对方的神情让他浑身发冷。
　　不论如何，他不能莱恩受到任何损伤。
　　“这位搭档还真是热心肠。”莱恩嘀咕，声音中不掩心情愉快。

　　莱恩还蛮意外的，他跟洛斯确定搭档关系前，琢磨过这名出逃实验体会是什么样的性格。
　　他对实验体有副好脾气不抱希望，从小被关在实验室，什么人都很难维持正常……应该说不可能知道什么叫正常。

　　莱恩以前见过本家实验基地培养的忠士，都是真心视阿扎雷洛为神明的狂热信徒，都是不可理喻的疯子。
　　但从上位者的角度来说，忠士每一个很好用，是维护公司权威极好的工具。

　　像洛斯这种优质实验体，监护人不会让他有机会明白正常人是什么样子。正常人会受不了实验室的生活，会产生各种叛逆心理，这种事绝对不能允许。
　　真没想到，洛斯人不错，还挺知道关心别人。

　　莱恩处理完杂货店就给洛斯发了条信息，现在还没收到回复。
　　又等了几分钟还是没有回复，莱恩命令道：“回漂亮城。”
　　密米尔立即踩下油门，车子引擎发出轰鸣。

　　另一边，洛斯浑身浴血，有自己的，大多是别人的。
　　他的瞳孔此刻是红色的，仿佛黑夜中潜伏的猛兽，非常吓人。

　　洛斯感觉不太好，跟受伤没多大关系，主要是黑客特工激活暗雷程序导致的不适。
　　这次暗雷程序引发的义体负面反应是幻象。

　　洛斯回到了小时候，看到第一任监护人，她的身躯倒在地上，头被另一个人抓在手里，面庞因惊恐痛苦而扭曲。
　　惨白的面部肌肉扭动了几下，恢复到她平时温柔的模样。
　　“洛斯，我很抱歉。”她说。
　　她的眼球转动，看向洛斯：“不论你发现多少谎言，也请不要失去相信别人的勇气。”
　　洛斯看着她的样子，思维和身体都卡壳了。
　　抓着她的头的男人朝洛斯走去，面具下发出沉闷可怕的声音：“你就是这个实验室最棒的商品？乖乖跟我走，就能少受点罪。”
　　他有三米高，像一座山，朝洛斯压下来。
　　洛斯不禁后退了一步。

　　黑客特工大概觉得这一招很妙，激发童年恐惧确实是一种很好用的控制手段。
　　但有时候，激发童年恐惧未必能控制对方，反而会彻底激怒。

　　洛斯感觉稍微恢复了些，瞳孔里的红色渐渐褪去。
　　他看看左右，周围全是特工尸体，抬腿跨过一具尸体，朝前方走去。

　　洛斯走了一段路，才忽然想起自己不知道方寸街在哪。
　　他跟一个路人问路，对方把方寸街详细方位、详细路线告知，说话时浑身都在抖，然后抱着头哭着叫着跑走。
　　搞得洛斯莫名其妙。
　　洛斯赶到方寸街，很巧地又遇上了一队阿扎雷洛特工。
　　这次这些人不是来抓捕他的，是抓捕图林的。
　　洛斯跟他们索要图林信息，不配合就死。
　　对方不配合。

　　他尝试跟路人打听图林的信息，路人一个跑得比一个快。
　　都很没礼貌。

　　洛斯这时候才想起来看看消息，一打开安格里内网，莱恩已经发了三条消息问他这边怎么样，还严厉批评他不保持联络的坏行为。
　　洛斯回信说明情况。

　　察觉到有人接近，洛斯转身。
　　是个很高很壮硕的男人，比洛斯还高。五官端正，短发，背心和工装裤，肱二头肌很鼓。

　　他举了下左手，表示自己没有恶意：“我是雷蒙德，在这里还算有点声望，你好，你很面生，我猜你不是方寸街本地人。”
　　洛斯：“你来得正好，我需要帮助。”

　　雷蒙德看着面前的长发男子，对方的脸让人移不开目光，并且丝毫没有被浴血影响，脸颊沾染了血迹，黑发长发有了些鲜红挑染，反而增添一分充满危险却格外吸引人的气息。
　　住在这里的居民才叫需要帮助，他心说，这人在街上晃荡，搞得人们都不敢出门，这会儿街头空荡荡。

　　雷蒙德问：“你有什么困难？”
　　洛斯：“附近有没有医生？”
　　刚刚莱恩问他有没有受伤，受了伤有没有好好处理。
　　他回消息说处理了，其实完全没有。
　　雷蒙德愣了一下，很意外洛斯需要的是这个帮助。
　　雷蒙德：“有，来吧，我带你过去。”

　　雷蒙德带着洛斯在各种小街小巷穿梭，最后到了一家位置很隐蔽的义体诊所。
　　雷蒙德给了诊所医生一个眼神，后者无声点头，关上门，转身为洛斯检查。
　　洛斯本能地推开义体医生：“不检查，我的义体有自我修复功能。”
　　义体医生问：“那你来这干什么的？”
　　“……”洛斯改口说，“随便检查一下就好，我不喜欢别人碰我。”
　　“随便你。”
　　义体医生快速检查完毕，站到一边，一只手摸着下巴沉思。
　　雷蒙德问：“怎么了？”
　　义体医生指着洛斯：“他的义体型号我全都不认识。”
　　雷蒙德挑眉：“能帮他治疗吗？”
　　“可以按照经验试着处理，但我不建议这么做，交给义体自带的修复功能吧。”

　　义体医生给洛斯挂上输液袋，为他补充合成血浆，就坐到一边的工作台前打游戏去了。

　　洛斯雷蒙德搬来一条椅子，坐到洛斯面前，摆出一副想跟洛斯促膝长谈的架势。
　　雷蒙德：“聊聊？”
　　洛斯：“不聊。”
　　雷蒙德：“你需要帮助，我带你来看了医生，你不觉得你至少应该表示一下感谢？”
　　“谢谢你。”洛斯看着他说，“我不想聊天。”
　　雷蒙德：“……”

　　雷蒙德决定假装没听到后面那句：“我看到你跟一队阿扎雷洛特工产生纠纷，然后你处理了他们。”
　　他露出赞赏的表情：“没几个人做得到这种事，很多人看到公司打手经过，宁愿不出门也不敢面对那些家伙，当然，这不是他们的错。”
　　雷蒙德：“我很好奇，你是跟阿扎雷洛有什么仇怨吗？针对阿扎雷洛特工，这种事会带来无穷尽的麻烦。”

　　洛斯：“他们应得的。”
　　雷蒙德发出爽朗的笑声：“我很欣赏你。”
　　洛斯问：“你有没有见过沙利文·图林？”
　　“你为他而来吗？我很乐意帮助你。”
　　洛斯看着雷蒙德，等待他告诉自己答案。
　　雷蒙德问：“我还不知道应该如何称呼你。”

　　洛斯拧眉，有点不耐烦，一丝杀意在碧绿的眼中浮现。
　　暴力是解决事情最快最有效的方法，监护人一向是这么教的。
　　雷蒙德看出对面的长发男子在变得危险，义体医生也察觉到气氛在变得不详，放下游戏机，手摸到桌子下面，抓住藏在桌下的枪。

　　洛斯眨了下眼睛，危险的气息消失。
　　他背脊往后，靠着椅背，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