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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请赐婚(三) ——天人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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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季暖风最是和煦,花香、草香沁人心脾,日头不算烈,是一年中最适宜漫步的日子。
兰香一路甩着帕子,骂骂咧咧往回赶,远远瞧见谢府颓败的门墙,满脸晦气,谢鹤辞算什么,才进京就惹得郡主不顾自身安危相救。
郡主总说她心思单纯,其实那些世家子弟请安时的敷衍,她都看得懂。
郡主在京中的地位并不乐观。
正因如此,才更令她气愤,郡主自身难保,好心搭救,谢鹤辞还不识好歹。
拿在手里的旧帕子越看越气,气呼呼揉成一团,恨不得直接砸到谢鹤辞脑袋上,帮谢鹤辞重新投胎,也好让郡主少操一份心。
她喘了口粗气,抬手用袖口擦了擦额头被气出的汗,再抬眼,谢府门前呼啦啦来了一群府丁。
距离太远看不真切,她转念一想,这时候能打上门来的,除了尚书府三公子,再没别人。
心里想着,脚步慢了下来。有心让谢鹤辞吃点教训,才好记得住郡主的好,又怕郡主知道后不悦。
左思右想,停在距离谢府门前不远处的墙角后,才站定,便听三公子言语嚣张。
“你当然留不得我,若谢将军在世,本公子兴许能看在他的面子上贵脚踏贱地,可惜啊……”三公子顿了顿,拉长声调,“他死得不太体面。”
兰香不由自主的张大嘴巴,小声骂了句:“畜牲。”
她的声音传不到谢府门前众人的耳朵,那里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春日好时节,却在门前风口处,攒着几分肃杀之气。
兰香咬了咬下唇,不能理解,三公子是怎么长到这么大的,就没人能替天行道吗。
抠了会墙皮,她深呼一口气,正准备走出来。
谢鹤辞声音淡然,面上没有半分被刁难的气愤,甚至身形未动分毫:“都是过去的事了,人总要往前看,谁又能体面一辈子。”
三公子眉眼一冷,一把揪住谢鹤辞的衣领,还没开口。
“三公子好大的威风。”兰香忍无可忍,站了出来。
逞几句口舌之快就算了,怎么还动手?万一谢鹤辞被打伤,回头她没法跟郡主交代。
三公子不耐烦地回头,皮笑肉不笑:“兰香姑娘,有事?”
兰香悄悄翻了个白眼,碍于身份,草草行礼:“郡主有东西送给谢世子。”
边说边展开被她团了一路的白帕。
白帕干净,刺绣兰花娇艳。
墨色笔迹娟秀好看,九个大字醒目。
——天人之姿,堪配郡马郎。
三公子冷哼一声,似笑非笑:“你可知攀认皇亲是何罪?”
兰香叉腰站在中间,颐气道:“郡主的字迹,三公子也不认得?”
“郡主仪宾自有陛下做主,陛下疼爱郡主,怎会让郡主……”三公子放慢语速,挑衅看向谢鹤辞,一字一顿,“嫁竖子。”
兰香不敢露怯,抬着下巴,言语铿锵:“三公子若不信,大可以和我一同去见郡主,到了郡主面前,自有分明。”
她懒得多看三公子一眼,转向谢鹤辞,还是不喜欢这个人,撇了撇嘴,语气更差:“郡主吩咐,谢府年久失修,世子可去郡主府沐浴更衣,莫误了给陛下请安的时辰。”
说完,将帕子一股脑丢到谢鹤辞手上。
本想转身就走,脚步顿了下,阴阳怪气:“三公子要同去请示郡主吗?”
三公子眉眼不善,眯起眼睛盯谢鹤辞,扔下一句:“我们走着瞧,希望谢世子天天都有好运气。”
兰香对着他的背影无声啐了一口,转头上下打量谢鹤辞,心里直摇头。
弱柳扶风,如何能保护郡主?
身形这般单薄,看起来还不如老家村东头屠夫家的姑娘有力气。
没好气道:“你去不去?”
谢鹤辞一头雾水盯着白帕。
白帕柔软轻盈,春风掀起边角,兰花清香味涌入鼻腔,好似马车内意外相拥换了时间地点再次上演。
他眉眼略动,沉默许久,直到那股香味彻底消散于春风中,道:“多谢郡主好意,便不叨扰了。”
“随你。”又是没好气的一声。
兰香离开的脚步声彻底消失,破旧的谢府恢复往日冷清。
谢鹤辞在门前立了会,转身大步进门,拐过角廊,又是另一方天地,这里早已收拾妥帖。
关上门,清苦的杂院瞬间隔绝在门外,房间内摆设简单,一应物品却不廉价。
茶炉里滚着热水,满屋茶气飘香,比茶肆中的味道更上乘。
谢鹤辞站在窗前,负手而立。
才站定,两名黑衣人从房梁上跳下来,单膝伏地,尊道:“主子。”
谢鹤辞一改眉眼平缓,举手投足间尽是冷矜:“安平郡主,什么来头?”
“曾是一商户女,双亲亡故后独自在京都讨生活,后平城瘟疫失控,皇帝下令封城,她只身带18张药方进城,救下先皇后和满城百姓,先皇后亲口认她为义女,允诺赐良田百顷,加封安平公主。”
“公主?”谢鹤辞少见的在下属未说完时提前插话,转回身看向黑衣人。
“是。先皇后回宫后,封公主之事迟迟没有下文,坊间口口相传皇家苛待救命恩人。没过多久,皇帝下令封她为安平郡主,待年节大赏时再封公主。腊月最后一天,先皇后抱病离世,此后再无人提及封公主一事。”
谢鹤辞沉吟:“如此说来,那位对安平郡主并不如传言所谓疼爱?”
黑衣人点头,补充说:“只是按常例赐岁禄八百石,无食邑庄田,不过倒常有赏赐送到郡主府,他国进献的新鲜玩意,也都先送到郡主府,由郡主先行挑选,而后才轮得到后宫诸位贵人。”
谢鹤辞良久沉默,仿佛车帘骤起时的淡雅幽兰还在身旁,勾起脑海中挥之不去的一眼惊鸿。
低头,原是旧帕作怪。
他随手将旧帕收进怀中,抬眼见侍卫欲言又止,嘴角微动。
他神情自若,正色:“诱她前来是谁的主意?”
黑衣人脸色大变,心道不好:“是……李统领。”说完抬眼觑着谢鹤辞的脸色,硬着头皮解释,“世人都传安平郡主为人良善,李统领知您此番进京必遭刁难,故而……故而私自作主。”
“叫他自去领罚。”
黑衣人低了低脑袋,犹豫着开口:“李统领……”
谢鹤辞蹙眉凝过目光,黑衣人彻底断了求情的心思,小声应下。
“是…”
另一黑衣人默默上前,挡住身边人,叉开话,问:“主子,要更衣吗。”
谢鹤辞扫了他一眼,颔首。
两名黑衣人快步走出房间,关紧房门,又往远处走了走,招呼隐在暗处的暗卫离开,这才放松下来。
两人一左一右站在月亮门旁,一个神情紧张,一个视线慵懒。
先前答话的黑衣人长呼一口气,砸吧嘴说:“得,主子真生气了,李统领完了。”
另一黑衣人随手抽了根草放在嘴巴里嚼,单臂环过颈后,两腿交叠,随口道:“早说了,主子肯定不会同意,提前半年插进去的暗桩,就用在进城的事上,太亏了。”
他语气轻松,还有心情嗅一旁疯长到半人高的杂草,嘴里的草换了好几根,终于叼到一根带着甜味的,慢慢消停下来,整个人靠在墙上,半眯着眼睛,仰着脸晒太阳。
反观他身边的人就没这么自在了,牙齿一遍遍咬过下唇,欲言又止,边说边不放心地瞧着主屋里的动静。
“可李统领也是为了主子,如果不是安平郡主,今天还不知要怎么收场。尚书府欺人太甚,我们不能露面,主子也不能轻易暴露,对峙起来,吃亏的还不是主子?我悄悄看过,那几个骑马的侍卫手里都带着刀,动起手来,主子肯定会受伤。”
“如果能用伤换一个进入朝堂的机会呢?何况现在还招惹了个乱七八糟的郡主,你还敢求情,要不是现下人手不足,你都得跟着一块受罚。”
“嘶,六哥…”
被唤作六哥的黑衣人难得正经起来,偏头吐了嘴里的草,语重心长:“你记住,主子谨小慎微走到现在,不是为了给谁当乘龙快婿。”他瞥了眼禁闭的房门,压低声音,“李统领说到底是先生送给主子的人,哪怕犯了再大的错,顶多一顿板子,你呢?”
黑衣人还要再开口,房门“吱呀”一声。
谢鹤辞换了一身锦蓝常服,长发用素白绑带固定,全身不着配饰。日常如此无可厚非,去宫中觐见,此身实在算不上体面。
但他想试一试皇帝的态度。
谢府落败至此,三公子门前挑衅,安平郡主出手相助,桩桩件件,皇帝是否知情,又有没有哪件事在背后推波助澜。
还有,这些年在北川……
袖口下,他握紧拳头,那些想不通的问题,相信他很快就能找到答案了。
大昭的皇宫似乎比北川稍暖,侍卫们前后过去,他目不斜视,大步上前,停在勤政殿外,低头整了整衣冠,跪姿行礼,脊背直挺。
“臣,谢鹤辞,恭请圣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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