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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最后,你都忘了在说什么,只记得断断续续说了好多,岩胜大概也是。
像小说里“独白的楼梯”:因为并排走在一个狭长、曲折又黑暗地方,各有心事的两个人变得格外坦白,自言自语偶然交汇,像极了一场对话。*
你们都只是需要个出口罢了。
系好了神签,你看他还是若有所思的样子,轻手轻脚地走开了。
无端开启的交际,最好是同样悄无声息地结束,免得事后想起为交浅言深尴尬。
你走出老远,才摁住胸口松了口气——看来我不是一点儿情商也没有啊,机智,太机智了!
仪式结束,母亲都没发现你开小差,心满意足地带着两个孩子回了家。
按理说交好人家的夫人生了病要问候一番的,你记挂着这件事,早早打好了腹稿,只等动笔,母亲却在拆开一封信后告诉你不必了。
战事平定后,要扫除余孽、瓜分战果、重定契约,这些也结束后,还要向幕府述职,详细汇报经过。这原本是武士的职责,但在幕府威信不断下降的情况下,已沦为礼仪性质的存在。
但,礼不可废。
也就是说两家的家主又要一同外出了。
家主不在,一切事务就要由家主夫人主持。继国家主既然选择在此时出发,看来夫人只是小病。
母亲读完信,神色舒展开,笑眯眯地随口抱怨几句,马上张罗着侍女们打点起来。这可是事关整个家族的要事,她有一大堆事等着处理,顾不上教养孩子了。
你慢吞吞地行礼告退,放下心的同时,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还没理出个头绪,母亲想起什么似的揽住你,喜气洋洋地靠过来,压得你只得贴上去,感受她衣襟上的暖香整个熨着你的脸。
“哎,应该晚点说的。”她心里高兴,难得逗逗你。
“猜猜是什么?”
你起了半身的鸡皮疙瘩,僵着不敢动,心里明白准没好事。
果然,母亲马上公布了答案:此番述职,不只是为之前的战事,父亲要趁着面见将军,将长子的继承人身份敲定下来,然后,就是你的事了。
最后这一段,她是用暗示的口吻说的,可你不是真的小孩子,当即就懂了。这导致母亲扳过你的肩低头看过来时,你全无反应。
母亲下意识皱起了眉。
算了,她应该还不懂吧。这样想着,她松开了手,让你回到房间去,别忘了今天的针线活。
虽然不是意想中的娇羞小女儿情态,你的表现至少足够稳重,勉强拿到及格分。所以,就算心里犯嘀咕,你的母亲没有罚你。
还没到门口,奶娘已得到消息,高兴地迎出来,一把把你抱住。
“我们的小姬君要长大了,喜欢什么样的衣服呀,让夫人给你准备一屋子的衣服好不好?”
你这才感到难过,迟到的愤怒和荒谬感顷刻间袭来,你一声不吭地抱了回去。
察觉到不对劲,奶娘收起笑容,拉开一点距离小心翼翼地问你:“夫人怎么说的呀?她有没有告诉你是谁?”
你平复好心情,只是摇头。
“没说,母亲什么都没说。”
那会儿,你也什么都没说。
小说剧情没有出现,你不是聪明勇敢、自信自强的女主角,那一刻你的大脑一片空白,回过神来也只剩虚弱无力,不要说誓死捍卫自由了,你连表达真实想法的勇气都没有。
你就这么躺在地上,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奶娘看着心疼主动包揽了女红活,你更加唾弃自己,却提不起劲坐起来。
为了安慰自己,你开始设想另一种女主路线:主动适应规则,比古人还古人,最终达到反过来利用规则的效果,成功走向幸福人生。
得了吧。
要有这样的手段本领,你上辈子就不会立志待校园里啃一辈子书。
宝贵的穿越机会为什么要给你这种百无一用、清澈愚蠢的废物学生?怀抱幻想,认不清现实,没本事还心态脆弱,能成什么事啊。
你自怨自艾、哼哼唧唧,恨不能跟榻榻米融为一体,天昏地暗都不起来。
但世事总不能如人所愿。继国家的信使和暮色一同到来,带来了继国夫人病重的消息。
没有通公路的年代,远行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由此形成很多特定的做法。讲究的人家不仅会在各种前期准备上上心,还要严守一系列禁忌。
比方说有一条是这样的,家中有服丧的人不能出门。
朱乃不是病到了十分危急的程度,继国家主不至于专门派人跑一趟,搁置如此重要的行程。
不过也说不准,此人一向迷信得很。也许朱乃只是有些不舒服要休息休息,他就小题大做不敢出门了。
你心乱如麻,想法变来变去,时而悲观、时而乐观,煎熬地睡不着,身上的寝衣都皱了。
奶娘在旁边守夜,顾不上说你,也是叹息:“继国夫人年纪轻轻,怎么就……”又道“真是好事多磨,以后的事儿说不准”“别想了,睡吧,想也没有”。
你一句听不进去,头蒙着被子躺下去,隔绝她的唠叨和外面的噪音。
不知多久,耳边响起规律的呼噜声,远处嘈杂的脚步声也听不到了,你还是睡不着满脑袋都是近一年来的几次相处的情形,当时怎么就没有发现她已经病到这个地步了呢?
记忆中,她只是看着比较安静,不太爱走动,容易疲倦而已,别人差不多也这样啊。
按你的标准,见过的贵族女子几乎全部都是亚健康状态,这是可以理解的,日常坐姿不符合人体工程学,因为素食传统营养摄入不够,崇尚贞静导致运动缺乏,又普遍剩生育频繁,debuff叠成这样,人很难健康。
但她们也不大劳力,风吹不着、雨淋不到的,不至于二十出头就重病缠身了。就算有些器质性的病变看不出来,发病也不会这么快吧。
你的猜测开始滑向阴谋论,吓得睡不着,一把推醒了打盹儿的奶娘。
“你说,明早母亲会去探病吗?”
奶娘本就睡得不踏实,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纸窗映出的天色,没好气道:“还明早呢,已经是今天早上了。”
你一骨碌爬起来:“那正好,快穿衣服,我们到母亲那儿等着。”
门廊外的石阶上结着拂晓的露水,踩上去直打滑,你心不在焉左顾右盼,差点儿摔了一跤。
奶娘冷着脸拉住你,没让你摔个嘴啃泥:“就不该让你乱跑,有你一个小姬君什么事?”
你答非所问:“看那儿的灯笼,父亲肯定一晚没睡。”
她果然转移了注意力,看着明障子内人影憧憧感叹道:“真的是,来那么多人,家主大人也发愁呢。”
你轻巧地甩开她的手,一溜烟跑了。
母亲没打算探望病人,因为她要安排大家去奔丧,这是父亲派人打探来的。
你震惊地说不出话来。按照上次往返花的时间来算,朱乃应该是在寅时初刻,也就是仅仅一个小时前就过世了。
你想起她坐在窗前吹笛子、唱歌的样子,怎么也无法将亡者冰冷的气息与之相联系。
奔丧要到举行葬礼的时候,在此之前外人没有理由上门打扰,你有心多打听几句,可插不进嘴。
母亲这里也是满屋子的人,桌上的烛台躺满了烛泪,她正一脸的不耐烦,压低了声音又轻又快地和她们交代着什么。
“真看不出来。”
“瞒得够久。”
“也难怪,丢人啊……”
“老爷能同意吗?”
“是谁无所谓吧,只要是……”
你躲在帘子后,艰难地捕捉关键词,继国家啦、继承人啦、联姻啦、人选啦、长幼啦、祸事啦、不吉利啦,偶尔还夹杂几句骂人的话,没一个和朱乃有关。
看得出母亲没有要对你披露更多内幕的意思,不如说她发现你还在这里可就不妙了,得赶紧溜啊。
刚拉开格子门,奶娘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
“我和夫人说,咱们去寺里上一炷香,给老爷和小公子驱邪,怎么样?”
你眼睛一亮,立即点头。
神道教认为死亡是不洁的,所以古代日本丧葬由佛教寺庙而不是神社来处理,墓地也往往在分布在寺庙周围。
相邻的几国内最有名也离你最近的寺庙是真言宗的林泉寺,这附近差不多人家的人都来这里祭祀上供、参加法会或举行仪式,被排除在家族继承外的次子、三子也先到此学习一段时间,才会前往不同的主寺正式出家受戒。本地的武家家眷出门上香也都爱去林泉寺,对那儿的住持、僧人熟得不能再熟,两边勾结起来放贷谋利也是常有的,只是行事隐蔽不曾闹出来罢了。
而且,地处继国、时透两大势力范围的林泉寺,正是因这两家的供奉才能屹立不倒成为道内数一数二的大寺庙,平日里就对金主巴结得很,顺道包圆了两家的红白喜事,“良好关系”可谓源远流长,不是家庙胜似家庙。
所以,你外出的机会虽然少,到林泉寺还是比较容易的,何况有现成的理由。
母亲果然答应下来,还夸奶娘想得周到。
你满怀期待踏入寺庙正门,以为会碰见继国家的仆从来请人诵经,刚好打听打听,却扑了个空。
这怎么可能?
朱乃信佛,而且是很虔诚的那类信徒,你再确定不过了。她去世了,丈夫都不为她枕经吗?就算是一般人家,也不会这么敷衍吧。*
你心浮气躁,不想流露出来,只说:“我们等等吧。”
你等了一个时辰,僧人上殿、下课的钟声敲了几轮,香客来了一批又一批,你绕着塔将金堂、佛殿、回廊看了几遍,继国家的人连影都没有。
等是等不出结果的,你直接拍板:“走,到他们家去。”
奶娘反对无效,你顺利抵达目的地,堪称长驱直入。
因为继国家已经乱成了一团。
还没靠近正屋,你就被里面传出的震天哭喊惊到,一时不知还该不该迈腿往下走。
如此靠近一个人撕心裂肺的痛苦发泄,无异于在荒郊野岭里靠近一只凶兽。
你万万想不到继国家主是太过悲痛才忘了丧仪,久久伫立在原地,简直震撼于那一声声绝望的哀嚎,整个人变成了墙垣、假山一样的东西,空荡荡的胸腔里只剩那声音盘旋回荡。
这真的是继国家主吗?
周围的仆从似有同感,丢魂丧魄一样无意识地乱走,弄得到处乱糟糟的,奶娘随手拉住一个问了半天,对方什么也说不清楚。
你早已听得头大,疾步走开,轻车熟路地穿过几道走廊,停在一扇门前。
“岩胜,你在里面吗?”
无人应答。
你拉开了门。
岩胜还穿着夜间的寝衣,手脚摊开直挺挺地躺着,两眼无神地瞪向屋顶,被褥踢到一边。
你的心猛地揪了起来。
“岩胜,去看看父亲,他需要你。”
本想着他能缓缓去做点什么,总比一味沉浸在悲伤中好,可话刚出口,你也不确定起来:让一个明显还没接受母亲故去的孩子去安慰成人,真的好吗?
你走进屋来到他面前,岩胜一动不动,恍若未觉。
该说些什么呢?你深感言语的无力,只能沉默以对。
岩胜,是你最需要谁吧,那个人,是谁呢?
奶娘远远地看到了你的背影,几番欲言又止,干脆背过身守在外面。
沉默在你们两人间蔓延,你忘了来意,忘了回去后可能面对的诘问,在静止的时间与空气中,心平气和地接受自己仿佛无限的耐心。
终于,他开口了。
“你来这里做什么?”
没有指责、没有恶意,是纯纯粹粹的迷惑不解。他为你来到这里、出现在他面前感到奇怪。
“我什么都没了,你走吧。”
他的语气还是那样,平平静静、毫无波澜,不带一丝遮掩、躲避,只是客观地指出现实。
可你没有告诉他,现在的他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像个小大人了,他这样仰躺着,刘海胡乱地散在脸旁,眼睛睁得圆圆的,茫然又无措,完全是一个突然被抢走玩具的孩子。
“怎么会什么都没有呢,”你轻声道,“这儿就是你的家,母亲就算不在了,她也爱着你,永远希望你高高兴兴的。”
“你胡说。”他直接道,“人死了就是没了,什么都没了。你的家也不会永远是你的,不是强大的武士,就不配有家。”
是,他说的,都是真的,而你在哄他,哄小孩一样哄。虽然他的的确确是一小孩,你也感到了羞愧。
“对,没有什么是永远的,亲人会离世,会带走我们感情的联结,世界也一直在变,强弱、名利的颠覆常常就在一瞬间……”
“但是,”你慢慢坐下来,认真地看着他,“也还有很多牢固、不变的东西呀。比方说,我们可以坚定地相信自己,不变地持续努力,成为其他人牢固的依靠呀。”
你穿越到这个世界,来了就是来了,没法回去,你失去一切,父母也没了他们最爱的女儿。你努力生存,也相信他们最终能抚平伤痛,坚强地活下去。
他们可以的,一定可以的,你坚信不疑。
岩胜眨了一下眼睛,觉得无比干涩。
“有什么用,我已经没……”
你打断了他:“你还是有我的,你知道的吧。”
还猜不出父亲的打算,你就是个傻瓜。
岩胜当然也不是,他把头扭到一边:“你要嫁的是继国家的少主,你要嫁给缘一了。”
你说:“不,我只会嫁给你。”
你搞不懂岩胜在想什么。
这些天继国家发生了什么你不清楚,可缘一来当继承人,这怎么可能?
你是见过家主要做的事的,父亲的一天中,习武和巡视领地这种可以独自完成的工作只占很小的一部分,大多数时候他都在费心维持和邻国的往来,操心下属和佃农的生计,里面包括非常多鸡零狗碎的小事儿。
你不觉得别的武士家会有什么不同。家主要是军队的首领,还得地方的法官、邻里间的调解员、纠纷中的公证人,风雅一些的场合,要能诗酒唱和,即使在战时,刀对刀的交锋也只是一环,链接在上面的是大量人与人交流的工作。
所以,为什么要拿这种事情为难一个自闭症儿童啊!继国家主认真的吗,他真的了解过自己小儿子的状况吗?这是一个负责任、有判断力的大人能做出的决定吗?但凡稍微关心过两个孩子,都不会这么异想天开吧。
而且,老天安排剧本的时候,有没有考虑过你一个废物现代人的接受能力啊!好不容易从“有一个小豆丁未婚夫”的打击里走出来,还没调整好,分分钟就换人,还是两兄弟,有这么玩的吗?
你要的女主剧本可不是这种本子!你可是很脆弱的,这么乱来,小心你发疯给人家看哦,你真的会发疯哦。
没系统、没外挂、没回家的诱惑,谁也别想你挑战高难度。
“我只会嫁给你。”你低低地重复,这次是在说服自己。
*"独白的楼梯”出自张爱玲小说《心经》
*枕经是在人去世后通宵诵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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