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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朱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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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孝生,你觉着该如何解决老百姓食不果腹呢?”温道行忽然问道,他们正在聊关于云州饥荒的问题。
陈孝生连忙打起精神,脑中思考着学过的四书五经,“我以为粮食乃立国之本,水能载舟 ,亦能覆舟,官府应尽快开仓放粮,以减少更多饥民的发生,从而安抚当地百姓的情绪,稳定官府的统治。”
温道行听后,点了点头,“是的,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所以天子对于百姓的统治尤为重要,善治需达情,达情始近人,我也以为开仓放粮是最为关键的一步。”
“谁不知道这放粮的重要性呢,关键是地方官员层层勾结,牵一发则动全身,到现在这时候,还没确定好开仓放粮的是哪家”,朱守谦紧紧拧着眉开口道。
没人继续往下接话,陈孝生抬眼看去,只见温道行睫毛下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而朱守谦仍是一副苦恼的样子。陈孝生之前原以为这些大人物是不在意底层百姓的生活的,现在看来也不尽然,就是不知道这关注是建立在对于权威的维护还是对百姓的真正关心上。
话聊到这,也没了继续吃饭的心情,朱守谦先行告别,屋子里只剩下陈孝生和温道行两人。
“温兄,那我也先回去了。”陈孝生先开口说道。
“正好我也要走了,一起吧”,温道行对他说。于是两个人并肩往外走去,突然,他们听到一阵笑声,看过去,发现是周承正一群人,不知道在聊些什么,尤其是那个叫卫朝扬的,笑得非常夸张,整个齿龈都要露出来。
陈孝生看向温道行,发现他仍是一副冷漠的表情,心想这个人比他还会装。
“不用管他们,我们走吧”,温道行对他说,经过那群人时,他们还闻到了一阵酒气,陈孝生皱了皱鼻子,用袖子扇了扇周围的酒气,不经意间和周承正对上了眼。
周承正一副喝了不少的模样,此时他眼角红红的,平日里那总是蕴含着笑意的丹凤眼弥漫着薄薄的雾气,见陈孝生看来,他朝他举了举手上的盏,然后目光紧盯着陈孝生,将盏中的酒一饮而尽。
陈孝生有种被野兽盯上的感觉,立马收回视线,真是个脑子有问题的,他在心里骂道。
温道行发觉了他这边的动静,想了想,温声道:“怎么了?”
陈孝生也没注意他忽然变得温和的语调,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这晚上虫子有点多”,说着,为了让温道行相信,还特意把袖子挽起来给他看手腕上的红点。
温道行看着放到眼前的手腕,格外的白皙柔嫩,仿佛轻轻一碰就能留下印子,上面的红点就跟点了朱砂似的,他的眸光暗了暗,两人结交开始他就发现了,陈孝生虽然善于运用自己的容貌优势,但是却不懂这优势会带来的危害,他这样的相貌,却出生在普通人家,对他而言,会是一种灾难。
温道行用手指轻点了下他手腕上的红点,“痒吗?”他柔声问道。
陈孝生感觉到手腕上传来的一点儿温度,有些讶异,看着温道行笑道:“还好,就是希望不要留下印子就行。”
温道行盯着眼前人泛着笑意的桃花眼,摩挲了下自己的指尖,对他说:“我那里有专门的膏药,到时候我让卓言拿给你。”
“好的,那就谢谢温兄了”,说完,陈孝生就把袖子放下了。温道行则看了他手腕一眼才转开视线。
第二天,陈孝生就收到了温道行送来的膏药,抹上去冰冰凉凉的,分外舒服,感觉没多久这些红点就会消失。抹完药后,陈孝生这才开始写李博士布置的课业,是要他们针对当今入仕制度进行评价,陈孝生虽然了解这个制度,但对于相关制度的来源却不太了解,便先去藏书阁查阅了相关典籍,有了一定了解后,才开始着笔。
等到写完之后,天都黑了,陈孝生揉了揉酸痛的手腕,打算盥洗后就直接睡觉,他把写好的文章放在桌子上,就出去打水了。
学堂里,李博士正在批阅他们刚交上去的文章,陈孝生在下面继续钻研之前没弄懂的算术。突然,他听到东西被扔到地上的声音。
“陈孝生,你给我过来!”李博士吼道。
陈孝生有些不知所措,他在其他学子或好奇或鄙夷的注视下慢慢走了上去,他有些畏惧地看向李博士。李博士盯着他,似乎有些恨铁不成钢,他指着地上的试卷,对他说:“你把你的卷子捡起来看看。”
陈孝生捡起地上的卷子,是他的名字不错。
“你再仔细看看你的字迹,我说过多少次了,不要找人代写,即便写的不好也没关系,我主要看重的是你们品行端正,你倒好,找人代写!我看你这书也不用读了!”李博士怒斥道。
陈孝生听到这慌了,他立马仔细地看向他的卷子,这才发现不同,字迹虽然与他的很像,但那些笔锋和拐脚处却与他的有着差别,而且这文章写得极其高深,不像是他能写出来的内容。他有些慌神,到底是谁要害他?
“夫子,我绝对没有找人代写,肯定是有人陷害我!”陈孝生颤抖着声音反驳。
“那你倒是说说,谁会害你?还专门模仿你的笔迹写了一篇足以让你得甲等的文章,要不是孙博士看出来,连我都发现不了这件事!”李博士回道,“这几日你先不用来学堂了,看监丞怎么说吧。”这件事是一锤定音了。
陈孝生仿佛听到了下面学子们的窃窃私语,他确信他们在偷偷嘲笑他,他好像又回到了六岁那年,一个人无依无靠的时候,那场雨似乎又淋到了他的身上,他丢了魂般地走到座位上收拾自己的东西,看到温道行似有担忧的目光,他勉力朝他笑了笑。
走出学堂时,他整个人都是懵的,他不知道谁会陷害他,就算曾经得罪过周承正,但周承正应是做不出这种暗地陷害的事来,难道他的仕途就止步于此了吗?
就在这时,他忽然想到了朱守谦,既然他是皇宫里的人,那他应该有办法吧。他赶快跑去率性堂,却得知朱守谦好几天没来学堂的消息,难不成一切都是冥冥之中注定?他这样的人注定不会得到好的结果?陈孝生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掉下眼泪来。
正当他哭得眼泪鼻涕横流时,周承正走了过来,“怎么了,有这么伤心吗?”他老远就看到陈孝生蹲在率性堂的草丛旁,心里有些放心不下,便走了过来,他是知道这件事对于陈孝生这种人的打击的。
但陈孝生抬头后,他却是真的愣住了,只见陈孝生哭得脸上都是泪珠,头发也被手臂压乱了,看起来格外狼狈,一双眼睛红红的,衬得皮肤愈发的雪白,更像小兔子了,他在心里不合时宜地想。
“没事吧,多大点事,大不了我之后跟监丞说一声,让你继续来学堂”,周承正忍不住安慰道,同时紧紧按耐住自己想要摸向他头发的手。
“真的吗?”陈孝生马上问道,他也不管两人之前有没有矛盾了,他现在只想快点把这件事解决,毕竟他还要考取功名,要是被赶出国子监了,他以后的一切就全完了。
“真的”,周承正还是没忍住,伸手摸向了他的头,跟他想的一样,摸起来软乎乎的。
陈孝生也没在意他的手,只想着能解决这件事就好。
“那你还能不能帮我另一件事?”陈孝生又问道,既然知道事情可以得到解决,他的心神也渐渐稳定下来,继续发挥他的优势,眨巴眨巴眼地看向周承正。
周承正自是发现了他的小把戏,戏谑道:“可以啊,那你求我。”
“我求你”,陈孝生回答得毫不犹豫,这种无伤大雅的话他早说过不知道多少遍了。
周承正似乎没想到他这么没骨气,但既然已经答应了,便不好再多说什么,于是问道:“什么事?”
陈孝生深呼吸了一口气,定定地看向他,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坚定,“我要你帮我找出是谁陷害我,我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被诬陷,我既然是清清白白地来到这学堂,我也要清清白白地回去。”
“可以”,周承正回答得很干脆,像是已经知道他的要求了,“不过这个可能会比较难,我有什么好处?”周承正捏着陈孝生的一根头发丝问道。
陈孝生忍着想要拍掉他的手的冲动,看着他问:“你想要什么?”
周承正很想说要他,但他又怕这么直接会吓着他,他想了会儿,便说:“我过几日和人有约,你陪我去。”
“可以”,陈孝生干脆利落地答应了,见他想了半天,他还以为是什么难搞的要求,“那你到时候提前跟我说声,我好做准备,我先回号舍了。”
周承正看着他翻脸不认人的模样以及转身就走的背影,忽地有些后悔,早知道应该再多磨蹭一段时间了,不然要求还可以提多一点,不过想到过几天的那个约,还是开始期待起来。
这边,陈孝生回到号舍,来福赶忙过来,那张圆脸皱巴巴地挤在一起,“公子,发生什么事了?您眼睛怎么这么红?”一边问着,一边拿来湿毛巾给陈孝生敷上。
陈孝生呼了口气,“已经解决了,不用担心我。”陈孝生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想起周承正刚刚对他的态度,他真是没想到那家伙见自己哭了就这么好说话,看来以后若真是有事要求他,自己可以利用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