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臣的另类晋升之路》古堤路1号

3、小鹿

　　陈孝生听到鸡鸣时，就知道该起来收拾了，昨晚上吃了那道粉蒸肉后，他早上起来还惦记着，只希望今日那老板娘能继续送他一份，这么想着，日子也不算十分难熬。
　　走进学堂后，里面只有几个人到了，陈孝生坐在位子上，目光看向旁边一直挺直着背坐着的人，侧脸的轮廓和眉眼都极其出色，而且穿的料子看起来就不便宜，“敢问兄台叫什么名字？某是陈孝生。”
　　温道行听到旁边传来的声音，便转过脸来，他的眉眼极淡，让人想到名家的水墨画，同时，他周身的气度让人想起雨里的青竹，从他身上仿佛感受不到任何欲望，好像他一直是安静的、疏离的。
　　“我知道，你昨日介绍过了，我是温道行。”语气很淡漠，好像根本不关心问的人是谁。
　　陈孝生清楚，很多权贵都是不在意周边小人物的看法的，温道行想来也是其中一个，他笑了笑，没在意他语气里的冷淡，反而眯起了他那双招摇的桃花眼，笑着对他说：“我知道了，那我之后可以称呼你为温兄吗？”
　　温道行没见过这种被拒之门外还要撬开门的人，于是他语气平淡地说：“随你。”
　　“好的！那我以后就唤你温兄了，你以后叫我阿生就行，我娘就经常这么喊我。”陈孝生仍是那副笑脸，他向来就知道自己的武器是这张脸，他娘就说过，只要他一笑，基本上没人能拒绝他的要求，不管温道行怎么想，陈孝生打定主意要和他交好了，毕竟学堂里看起来有权而且正常的学子好像就他身边这个了。
　　周承正一进门就看到了陈孝生那张对着温道行的笑脸，温道行则还是一副淡薄寡欲的模样，他心里忍不住好笑，这兔子一看就不是个安分的主，想来这是盯上温道行了。
　　他走进学堂，昨天的瘸腿在经过一晚上后，已经不怎么瘸了，他步伐稳健地走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慢悠悠地坐了下来。
　　这堂课讲的是算学，陈孝生向来这方面能力不强，以前在苏州那边他都是勉强才跟上，到了国子监这里，他发现自己大部分都听不太懂，他往旁边看了一眼，只见温道行还是那副平淡的模样，而且下笔不停，于是马上就有了计较。
　　等到下学后，陈孝生直接转过身，对温道行说：“温兄，我有几道算术不懂，你可以教一下我吗？”
　　温道行看过去，只见陈孝生正目光炯炯地看着自己，还时不时地眨巴着他那双大眼睛，很像他前年猎的那头小鹿，温道行忽然想到。但他知道陈孝生绝不是表面这么简单，他从他身上感受到了同类人的气息，就像暗中潜伏着的毒蛇，不管你是否帮助了他，都会给你来一口，只不过这条蛇还在幼年，还不会咬人。
　　温道行不打算理会，把头偏了过去，忽然瞥见周承正看过来的眼神，想了想，又转过脸看向陈孝生，还是那副单纯无害的模样，那双眼睛清澈透底，里面正印着他苍白的脸。或许他可以把那毒牙拔掉，温道行心想。
　　他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可以，你有哪里不会的吗？”
　　陈孝生马上把椅子搬到他旁边，拿起一张卷子就往他桌上放，他指了指上面圈出来的十几个题目，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这些都没听太懂，麻烦温兄了。”
　　“没事，或许在教你的过程中，我也能从中获益”，温道行仍是那淡淡的语气，不过看向他的眼睛好似有了温度。
　　周承正则在一旁有些不敢相信，他了解温道行就如同温道行了解他一样，他知道温道行是个极其冷漠的人，除了他自己他不会关心任何人，他也不是容易被美色诱惑的人，不过他定是对陈孝生有所图就是了，而陈孝生则像傻乎乎掉进毒蛇陷阱的兔子，真是被卖了还要给人家数钱，算了，他也懒得提醒他，等到时候受伤了，他应该就会想着来求自己了，若说温道行是毒蛇，他就是在暗中窥伺时机的猎户。
　　陈孝生也不蠢，他只是因为在小地方上学，很多方法和理论都不知道，在经过温道行的讲解后，他很快就弄懂了这些问题。
　　“谢谢温兄，到时候我请你吃饭。”陈孝生真诚地说道。
　　“没事，小事一桩”，温道行仍旧那不冷不淡的语气，说完后便起身离去了。
　　陈孝生目送着他的背影走远，心里对温道行的好感上升了一点，觉得温道行这么好说话，想来自己以后能多多找他。
　　“还看什么呢，人都走没影了。”周承正见他还看着门口，忍不住开口讥讽道。
　　陈孝生一听这欠揍的语气就知道是谁，但他保持着一副好脾气的模样，“谢周兄提醒，我也先行一步。”说完，便收拾了自己的东西打算离去。
　　周承正也没在意他知道自己的名字这回事，毕竟他的名声已经臭到一看到他人就知道他是谁的程度了，他没管陈孝生阴阳怪气的语气，在位子上笑嘻嘻地说：“怎么不问我？我在算学这一门可是颇有心得。”
　　陈孝生觉得他在说大话，却仍是附和了句，“好，那我下次就找周兄”，然后就快速离开了。
　　周承正则在背后吊儿郎当道：“行，下回记得找我。”
　　真是纨绔子弟装惯了，都没人相信他的能力了，一个两个的都瞧不上他，周承正自是知道陈孝生口不对心，只他毕竟名声在外，也不能反驳，就是不知要装到何时才算完，想到这，周承正忍不住叹了口气。
　　就这样平淡地过了几日，陈孝生也渐渐在国子监得了学习的趣味，这里的博士们知识丰富，基本上他的疑问都能得到解答，而且到旬休的时候，还有繁华的街道可以逛。
　　在这段日子里，陈孝生也渐渐和温道行熟悉起来，他了解到温道行是当朝宰相的大公子，从小身体不好，所以在进入国子监读书之前，他家都是把师傅请进府里来教导他的。而且随着两人交往越来越频繁，虽然陈孝生有时看不懂温道行眼睛里藏着的深意，但也琢磨出他应该对自己是没有坏心的这件事来，于是愈加放心与他来往。
　　“温兄，明日旬休，你可有什么打算？”陈孝生问道。
　　温道行想了想，回复他：“明日我应该没有什么要紧事，怎么了吗？”
　　陈孝生笑了笑，“我不是说要请你吃饭吗？要不就定在明日吧。”
　　“可以。”温道行点点头。
　　“那就碧福酒楼，如何？”陈孝生有些紧张地询问道，碧福酒楼虽不是当地最有名的，但已经是他能承受范围之内最好的了，他担心像温道行这样的富家公子瞧不上。
　　“可以。”温道行仍是点点头。
　　“那就说定了，明日申时不见不散”，陈孝生雀跃地说，接着脚步难掩欢快地走出了学堂。
　　温道行这边下了学堂，则来到一亭子里，“不知三殿下约我来这是为何？这天还没黑，会不会对你来说过于显眼了”，温道行看着坐在亭子里的那人说道。
　　朱守谦看向他，像是没发现他语气里的讽刺，笑着回他：“这不是好久没见你了，想着来亭子里看你一下。”
　　“有话直说。”温道行不想陪他玩这种虚假的把戏，径直坐到了他的对面。
　　“楚敬意那边有消息了吗？”朱守谦也不打哑谜了，直接问道。
　　温道行早知道他要问这个，便说：“那边已经收到我们的信了，只等他的回复就成。”
　　“那就好，父皇的身体仍很健硕，太子怕是等不及了，我们这边也得早做准备。既然如此，我们明日找地方商议一下具体事宜”，朱守谦按了按眉心。
　　温道行摇摇头，“明日怕是不行，我有约。”
　　朱守谦精神起来，“怎么会，我又不是不了解你，向来没什么朋友，除了我，还能有谁约你啊”，朱守谦边说边揶揄地笑看他。
　　“是我们学堂的一个新来的学子，你不是见过吗？”温道行语气冷淡道。
　　朱守谦仔细回想了一下，把手一拍，“原来是他啊，怎么，你看上他的美貌了？他可不如他外表那么简单，一肚子外露的花花肠子，不过人长的美倒是真的。”说到这，朱守谦回想起陈孝生的相貌来。
　　“没，就是觉得蛮有意思的”，温道行听到对面好友的语气，不耐地皱了下眉，“没什么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朱守谦招了招手，“明天带我一道吧，上次见了一面也没跟他好好聊聊天。”见温道行没回话就走了，他也不急，他知道他这是默许了。
　　陈孝生早早地就在酒楼门口等着了，远远见到两个身影，他一看，除了温道行，还多了个朱守谦，他朝他们挥了挥手，“这边，这边！”
　　温道行他们走近，“不介意我多带了个人吧”，温道行温声道。
　　陈孝生怎么会介意，这可是他结交皇家子弟的大好机会啊，连忙摆了摆手，笑着回道：“当然不介意，而且我与这位兄台有过一面之缘。”
　　“哦，是吗？你可知他是三殿下？”温道行问他。
　　陈孝生愣了一下，没想到朱守谦的身份被直接说了出来，而且朱守谦还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看来他们的关系不一般，陈孝生重新在心里评估了一下温道行的地位。
　　虽然他早就猜到他是皇室的人了，但样子还是要装一下，于是马上打算跪下行礼。朱守谦则连忙在一旁扶住他，“都是朋友，何必行礼，道行啊，你瞧你，都吓到孝生了”，朱守谦在旁边没好气道。
　　三人在小二的引领下进了雅间，温道行打量了下屋内的装潢，心想陈孝生应是花了不少银子，于是便道：“让你破费了。”
　　“怎么会，温兄帮了我那么大忙，我花再多也是应该的”，陈孝生紧接着回道。
　　饭桌上，对面两个人的吃相都很优雅，一举一动都跟画似的，陈孝生也悄悄学着他们的样子吃起饭来。
　　朱守谦在对面看见陈孝生的动作，暗自发笑，率先开口：“孝生，你是哪里人氏？”
　　“我是苏州陈氏家的”，陈孝生乖巧回复道。
　　朱守谦在脑海里过了遍自己认识的那些苏州名家，终于在犄角旮旯里找到了陈家，“噢，我知道，那个负责供应苏州米粮的陈家是吧。”
　　陈孝生点了点头，心想这人说话真好听，把他家卖米的说得像是掌管整个米粮仓似的。
　　朱守谦看着对面人时不时眨动的睫毛，忽然有些手痒，他捏了捏自己的手，又看向旁边的温道行，“道行，如今负责京城米粮的是哪家啊？”
　　“是韩家”，温道行疑惑地看向他。
　　“是那个总是跟在周承正屁股后头的那个小子家啊”，朱守谦若有所思道，接着转过脸看向陈孝生，“孝生，我可以替你与韩家牵线，这样你家很快就能不止在苏州供应米粮了，最近这粮食可是抢得疯啊。”
　　陈孝生看着他把商户的发展说的那么轻描淡写，再次感叹起权势的力量，他跟他爹关系一般，自是不在意他家发展的好不好，但他知道这种机会难得，于是马上笑着应了下来，说是以后再说，现在他家没有这个打算。
　　朱守谦像是随口一提般，见他婉拒，也没多说，接着聊起下一个话题。陈孝生在对面听着他与温道行谈天说地，甚至还聊了不少关于朝堂方面的事，他们两个说得有来有回，陈孝生则好多都听得一知半解，但也尽力装出一副听懂的样子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