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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荷叶粉蒸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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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周府
周承正看向在自己面前正吹胡子瞪眼的周老爷,不禁有些头疼,谁能想到,他姐今日竟不回来省亲了,导致他刚回来就被狠揍了一顿,然后一直跪到了现在。
周老爷看着前面不知悔改的人,忍不住又给了一棍过去,“你知错没?我们家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个浑小子!什么都干不好!只会给家里添乱,要不是听说你姐今天回来,你是不是以后都不打算回来了?”
周承正正了正刚刚被打歪的身子,夸张地叹了口气,无奈道:“爹,我早知道错了,不然我今日能回来吗?这跟姐回不回来没关系,要是您不解气,您再给我一棍子?”说着,便转过身,把背对着他爹。
周老爷正要再给一棍时,周夫人赶紧从外面跑过来护住,“你说你,我就今儿出去了一趟,回来怎么就成这样了?正儿都说他知错了,你怎么还一直揪着不放,你再打,干脆连我也一起打算了!”她老远就听到这屋里的动静,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周老爷要把儿子打死呢。
周老爷看着她护人的架势,发出一声长叹,把棍子往地上一撩,斥道:“妇人之仁!我们府迟早要毁在你们手里!”说完,把袍子一掀,就出去了,临近出门,又补充道:“你给我在这跪一个晚上,不跪完明天也别去国子监了!”
等到周老爷走后,周夫人心疼地看向他,“疼吗?这死老头子怎么真打啊?不是说要给上面那位做做样子吗?”
周承正拍了拍他娘的手,毫不在意地说:“真打才好,反正我从小到大被打的时候多了,不差这一回,倒是娘您,每次演的都跟真的一样,我都有点心疼您的嗓子了。”
周夫人听到后,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也不矫情了,对他道:“那你好好跪完这一晚,明日你爹应该就忘了,”说完,便施施然地离去了。
周承正跪在原地,看着他娘离开的背影,又想到他爹今日发脾气的样子,如今,皇上对他家的忌惮是越来越深了,就连这府里最近也增加了不少探子,要不是为了让皇上相信他真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他爹哪用揍这么狠呐,今日打得真是格外的疼,这腿都快被打瘸了,他严重怀疑他爹是把大姐不能回来的怨恨也发泄到了自己身上。
到了第二天,周承正果真拖着一瘸一拐的腿走进学堂,卫朝扬他们则全是果然如此的表情,“还看什么?还不快过来搭把手”,周承正没好气道。
卫朝扬和韩方赶紧小跑过来搀扶他,“我说今日你怎么来晚了,原来是行动不便呐”,卫朝扬在一旁幸灾乐祸道,韩方也抿嘴偷着笑。周承正懒得理会他们,直接坐在了凳子上,转头看到旁边那张冰清玉洁的脸,周承正心里更加不乐意了,凭什么都是世家大族,温道行可以样样拔得头筹,自己却要在这装成纨绔子弟,而且装成了还要被揍。
温道行感受到旁边传来的强烈视线,看也不看,就知道是周承正,他们二人自幼就不对付,周承正从小就擅长偷鸡摸狗,而且常被他爹揍,自己则从来被教育不要像周承正那样,他娘也经常耳提面命要他远离周承正,对于周承正这类人,他是向来看不上的。
没过多久,孙博士走了进来,还带了个生面孔的学子。
底下人好奇地抬头看去,只见这学子肤色白皙如玉,透着清冷的光泽,整个人仿佛是玉做的一般,让人不敢亵玩,偏偏眼睛却是双漂亮的桃花眼,那唇也格外的红,硬生生将那冷清抹去了几分,成了温润。
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周承正想到了玉人,如今再看,却是只玉兔子,还是散发着我很好被欺负的兔子。像周承正他们这种从小浸润在权势里的人,看人看事都有了较为透彻的眼光,他看出这学子虽外表唬人的狠,但实则是个色厉内茬的性子。
接着就听这玉兔子开了口,软乎乎的嗓音,却不显黏腻,清透又干净,“各位同僚好,某是来自苏州陈家的学子,陈孝生。”
“苏州陈家?没听说过啊。”卫朝扬在下面小声问道。
韩方倒是懂得多,在旁边回他,“我知道,是苏州那个卖米的陈家,苏州的米基本都是他家卖的。”
卫朝扬可有可无地嗯了一声,“不过长得还蛮漂亮的,跟个小娘子似的”。
周承正在旁边听到他的嘟囔,忍不住笑了下,可不是嘛,漂亮的跟个女人似的。
陈孝生的位子在温道行旁边,他走过去,见温道行看过来,就朝他笑了笑,温道行愣了一下,点了下头就看向前面了。陈孝生也没在意,反正在他看来,他们以后肯定会打好关系的。
他又暗暗瞥了下周围坐着的人,没想到在扬州碰到的那群纨绔竟跟他一个班,心里顿时不服气起来,他自己废了好大劲考上来,却跟这群不识五经的人坐在了同一个学堂,简直是有辱他的才华。
介绍完新学子后,孙博士就开始在上面进行讲学,陈孝生在下面认真地做着笔记,忽然,一个纸团被扔到了他的桌上,上好的宣纸啊,他看了看周围,没发现是谁丢的,于是打算下学后把纸团展开按按给自己用,他把纸团放一边,继续听博士讲课。
谁知,见他没管纸团,又有一个纸团被丢过来,他再次看过去,这次他倒是看到人了,不过他宁愿自己没看到,正是那纨绔子弟周承正,见陈孝生看过来,周承正朝他笑了笑。
陈孝生没办法,只好打开了纸团,里面的字迹出乎意料的工整,且笔锋雄劲,上面写着:小兔子,咱们可真有缘。
陈孝生皱了皱眉,看到兔子他就想到了那些南风馆里的小馆,他们就是被称为兔儿爷的,这个人真是又嚣张又瞧不起人。要是周承正知道了,他一定觉得冤枉,他只是单纯觉得他可喜而已,并没有想到那些小馆。
不过陈孝生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只觉得自己被侮辱了,又想到自己日后应是不会与这类纨绔子弟交往,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这纸撕掉了,他把另一个纸团也打开,不出所料,上面也是一样的话,他在周承正的视线下慢慢把另一张纸也撕掉,由于没撕过这种名贵的宣纸,撕完后,他的手都有些抖。
周承正则有些不可置信地盯着他,第一次有人敢当着他的面还这么不给面子。
陈孝生没再看他一眼,专心致志地继续做着自己的笔记。
温道行在他们中间目睹了全程,看到是周承正的纸团,他就知道里面肯定没什么好话,果然,在看到内容后,那学子就发了脾气,只不过不知道在得知周承正身份后,那学子会不会后悔。
孙博士一离开学堂,周承正就拖着他那瘸腿走了过来,陈孝生当没看见他,盯着自己的书本。
“谁让你撕掉那纸团的?”周承正笑着问他,仿佛没发生过一般。
陈孝生平复了一下情绪,抬头笑道:“对不住,我的手有点痒,就撕掉了。”
周承正被他那漂亮的笑容迷了下眼,听到他的那句话,他也不生气,美丽的人干什么都是悦目的,他毫不在意地把手肘往他桌上一撑,那双总是微微上挑的丹凤眼认真地盯着他看,“那你还手痒吗?这纸我那里还多的是,你痒你就拿来撕。”
跟有病似的,陈孝生心里想,是府里的银子多到把他脑子砸坏了吗?他也对周承正笑着回道:“谢谢兄台,不过我现在手已经不痒了,麻烦您让一下,我要回号舍了”,说完,也不管周承正什么反应,把东西收拾好,便绕道从旁边走了。
周承正仍是那副姿势,像是毫不意外他的话语,没想到是只疯兔子。
“承正,怎么回事?你看上陈孝生了?”韩方早早地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此刻走了过来。
“怎么会,不过是看他长得好看罢了。”周承正漫不经心地说道,但他心里想的却是,我以后一定得尝尝这兔子的味道。
韩方点点头,确实,那陈孝生再美也是个男子,周承正再怎么荒唐,周家也不可能迎一个男子进门。
而这边,陈孝生刚出学堂就气得踢了门口的石子一脚,真是有病,好端端地找他说的什么鬼话,要不是那周承正家大势大,他早就一巴掌过去了,没事没事,这种纨绔子弟早晚得完蛋,而自己日后也肯定会爬得比那种人还高,陈孝生在心里这么安慰着自己。
他感受到凉风习习,便打算在外面的一小亭子里用饭,于是让来福买完饭后直接来这个亭子找他。
陈孝生坐在亭子里等着,等了好久也不见来福过来,心里有些不耐烦了,看到旁边长了株不知名的野花,随手摘了下来,拿在手中把玩。
“果真是鲜花配美人呐!”远处传来一道清亮的声音,只见那人一身月白锦袍,衣襟绣银丝流云纹,腰间悬白玉璃龙佩,步履间衣袖如云,看着比周承正那家伙还气派,再往上看去,那男子生得一副温润如玉的皮相。
那边男子在看清陈孝生长相后,微微吃了一惊,似没想到天下还有这般标志的人儿。
陈孝生想着自己要结交权贵的打算,在已经得罪了周承正的情况下,他不想放过眼前这个人。于是他笑着回道:“某哪里值得兄台如此夸奖,敢问兄台是?”语气里的分寸拿捏的恰到好处。
只见眼前这男子笑道:“兄台不必妄自菲薄,在下名叫朱守谦。”
陈孝生听到名字后,心中有了计算,姓朱而且穿着不菲,想来应是皇室中人了,这么想着,陈孝生的眼神变得更加温和,“某叫陈孝生,不知朱兄是哪个学堂的学子?”
朱守谦听到他的称呼,暗暗好笑,眼前这人以为自己的心思藏得很好,殊不知早就暴露了出来,便回他道:“我是率性堂的,不知陈弟在?”
陈孝生在得到回答后,不禁再次感叹自己的悲惨命运,开口道:“我是今日才来国子监的,目前在修道堂就读。”
“率性堂离修道堂蛮近,陈弟日后有事,可以直接到率性堂寻我。”朱守谦笑着说,他是不介意结交一个美人学子的。
“既如此,我便谢谢朱兄了。”陈孝生从善如流道。之后,朱守谦告知有事便先行离去,陈孝生则继续在这小亭子里等来福。
终于,远远地便看见一个小圆脸跑来。
“公子,我回来了,那边人太多了,我排了好长队才买到,您饿坏了吧。”来福边擦着汗边气喘吁吁地说。
“没事,不急,不过这天色已经晚了,你就跟我一道吃吧。”陈孝生说道,来福从小陪他一起长大,二人之间的情谊深厚,同席而坐这件事对陈孝生来说不是不可接受的。
“好的,谢谢公子。”来福马上坐了下来,“今天多了一道荤菜,还是那老板娘听说我家公子是国子监的学生,特意送的一份招牌菜。”
陈孝生听了,顿时食欲大涨,他把盖子打开,一道冒着腾腾热气的荷叶粉蒸肉就出现在了眼前,看来在国子监读书的这个身份也是很有用的,自己日后更要好好努力才行,要吃不止荷叶粉蒸肉这一道菜。
吃饱后,收拾好残羹,陈孝生就打算回号舍睡觉去了,像他们这种外地来的学生一般都是住国子监的号舍,那些京城本地的以及外地来的有钱学子要么在家住要么在外面买了宅子住。
陈孝生回到屋里,冷冷清清的两张床,两张桌子摆着,他把东西放下后,先去盥洗了一番,就躺床上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