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臣的另类晋升之路》古堤路1号

1、去京城

　　永平十六年，新皇登基，改年号为永和，天下百废俱兴，并大力推行政治改革，广纳寒门学子，百姓一片欢呼叫好。
　　而大理寺的昭狱里，此时却弥漫着与外面截然不同的气息。一男子正跪坐在牢中，他的手脚都被厚重的铁链捆住，除了一张算是干净的脸外，身上几乎没有完好的地方。
　　“陈孝生，我倒是没想到你最后会出现在这里”，牢门外忽地传来一声讽刺。
　　陈孝生抬头看去，见是他，也不惊奇，费力地扯出一抹笑来，“是吗？这里可不是你看戏的地方。”
　　那男子听到他的嘲讽，也不接茬，仔细看着眼前这张他曾在梦里反复描摹的脸，仍是如初见般惊艳，任谁看到这个谪仙般的人都不会想到他是个奸臣，他盯着他似乎从来就没变过的眼神，和以前一样的满含着赤裸的欲望，“你说，我们刚开始是怎么结识的呢？”他蹲了下来，用手隔着铁栏描绘这陈孝生的轮廓。
　　陈孝生见他似是想与自己叙旧长谈的样子，嗤笑了一声：“谁知道呢？早忘了。”
　　永平六年，陈孝生考中举人，他在夫子的引荐下，获得了去京城国子监读书的机会。
　　陈府门外，十几个人正在外面站着。
　　“生儿，去的路上要小心啊，还要多注意自己的身子，别总是挑灯夜读”，陈夫人涕泪横流地紧紧抓着陈孝生的手嘱咐道。
　　陈孝生有些无奈，但还是拍了拍他娘的手，让他娘放心，“我知道了，娘，我会照顾好自己的，等孩儿去了京城那边，也定会考取个好功名！”说完，他看了眼陈老爷，陈老爷还是一副冷漠的样子，只不过眼睛里似有骄傲涌出。
　　陈孝生把眼神迅速转回去，没管陈老爷此刻隐隐发怒的模样，又跟陈夫人说了几句话后，接着就在陈府大大小小十几口人的注目下，坐上了去京城的马车。
　　眼看陈孝生的马车走后，陈老爷把胡子一吹，眼一瞪，“你瞧他，连他爹都不管！”
　　陈夫人虽然心里想着这是他活该，但还是笑道：“老爷，生儿应是太着急了，您可别往心里去”，说完，便作势要扶着他。
　　陈老爷把袖子一甩，挥开她的手，自顾自的带着府里十几口人回去。
　　陈夫人站在原地啐道：“还真把自己当成什么大玩意了，等我儿功成名就回来，我看你还敢不敢这么对老娘！”说完，也把袖子一甩，带着自己身边的丫鬟走了进去。
　　“公子，咱们已经到扬州了，要在前面的客栈先歇息一下吗？”来福在马车旁问道。陈孝生看了看天色，确实比较晚了，而且他已经在马车上睡了两晚，肩膀处到现在都还隐隐有些酸痛，于是他点了点头。
　　他在来福的搀扶下下了马车，走进客栈后，对掌柜的说：“麻烦订两间人号房。”
　　“好嘞，客官您稍等。”掌柜笑着应道，然后立马派人领着陈孝生两人去他们的屋子。
　　来福看到客栈还有人在吃饭，又看向外面已经黑了的天，提议道：“公子，我看要不今晚就在这家客栈吃些吧，明日还要很早赶路。”
　　陈孝生自是也看到了外面的天色，便应允了，接着他就在客栈里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用完饭后，他仍是没动，他思索着去京城之后的事宜，他这次能去国子监，不仅是因为自己中了举，更是因为太傅沈慎近来大力扩招寒门学子的入学名额，于是夫子便趁着这个机会引荐了他，并叮嘱他要好好同那些世家子弟交往。陈孝生也知道这个道理，早就打定主意同那些权贵交好，然后利用他们一步步拓宽自己的仕途。
　　正想着，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陈孝生不耐地闭了闭眼，打算偏头不理会这吵闹的人群。
　　“周兄，我感觉这扬州花魁也没有多美啊，还不如咱京城的那些女子呢！”卫朝扬在旁边叽叽喳喳道，“果然是小地方，美人也不多，早知道就不偷偷溜出来玩了。”说完，他还阴阳怪气地叹了口气。
　　周承正正要开口回他，忽然感觉一道视线看来，他看过去，一男子正坐在窗边望着他们，只见那男子面若好女，一双眼睛如同深潭下的黑玉，水光潋滟。生得跟个玉人似的，周承正心里想。
　　那边，陈孝生也在观察着这群人，中间被围住的那人，似乎是这群人中地位最高的一人，他身穿着一身红色窄袖蟒袍，生得剑眉星目，五官极其俊俏，嘴角微微勾着，似笑非笑，眼神却漠然得很。他又往旁边看了看，都是一些唇红齿白的少年郎，想来应该是京城来的富家公子。这样的人如果自己能结交上，对自己的仕途应该是会有所帮助的，等到了京城，自己或许可以在国子监暗中打听一下。
　　陈孝生见为首的那人看着自己，便朝他友好地点了点头。
　　周承正挑了挑眉，也没回应，转过脸对卫朝扬说：“本来这趟就没打算带你，你自己非要来，不愿意的话，你可以连夜赶回去。”
　　卫朝扬听完就急了，这大晚上的，让他怎么走，立刻装出一副讨好的笑脸来。周承正也没再计较，拿起面前的酒盏小酌了一口。
　　“对了，周兄，虽然咱们是偷偷溜出来的，但也过去好几天了，他们也该发现了吧，要是回去你老爷子揍你该怎么办？”韩方在旁边不无担忧地说，他家那边还好说，反正从来就当他这一儿子没存在过，周承正那边可是真打啊，上次就是因为赎了一青楼女子，被周老爷子打得三天没能下得来床，也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次次挨打，次次不长记性的。
　　周承正满不在乎地说：“怕什么，我特意打听好了，我回去那天我姐正好回来省亲，我爹肯定不会在我姐面前打我的，他不怕我姐，也得怕他那皇帝女婿。”说完，自己又倒了杯酒，倒酒时，隐隐瞥见了那玉人悄悄往外挪动的身体，以及转来转去的眼神。得，还是个心思颇多的玉人，他勾了勾唇，放下酒盏。
　　陈孝生在听到“皇帝女婿”后，心里暗自吃了一惊，普天之下敢这么说话的，应该只有骠骑大将军府的周公子了，实在是周承正的名声太大了，毕竟就连远在苏州的他都听过周承正宫宴调戏妃子的故事，只是没想到他长得倒是人模人样的。他此刻也不去想什么结交不结交的事了，他算是看明白了，这是群长着草包脑子的纨绔子弟，根本不值得他费心思。
　　在这坐了一会儿，又听了些八卦后，陈孝生便有些累了，于是带着来福上了楼。
　　“周兄，你看什么呢！”卫朝扬见周承正一直盯着同一个方向，忍不住开口问道。
　　周承正看着那个身影在楼梯上消失，心里有些可惜，转过脸来，“没什么，看到了个玉人。”
　　卫朝扬听到后，眼睛睁大了许多，头左扭一会，右扭一会，“哪儿呢？哪儿呢？我怎么没看到，这玉做的人在哪呢！”
　　周承正嫌弃地看了他一眼，不愿多说，倒是韩方在一旁见了笑道：“让你多读点书，现在好了。话都听不懂了。”
　　卫朝扬下意识想反驳，可偏偏韩方又是他们这学业最好的，只好撇了撇嘴。
　　到了第二天，陈孝生早早地在来福的伺候下起了床，出了客栈，来福那小圆脸一皱，“公子，您瞧，又是昨晚那群人。”
　　陈孝生看过去，那群人正一个个地上着马车，那马车看着就不一般，外面披着金丝镶边红布，就连那车辕都是由上好的黄檀木造的，陈孝生再定睛一看，就连前面那马看起来也格外的强壮，他又往自己的马车看了眼，忍不住叹了口气，“没事，来福，我们赶我们自己的路吧。”
　　来福听着公子格外悲伤的语气，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公子一定跟自己一样看不惯这群富家公子哥。
　　周承正自是看到了这一主一仆，没想到他们也是今日出发，就不知道他们去的地方是不是也是京城，这样想着，他朝那边挥了挥手。在见那玉人也远远地挥手过来后，他才进马车里坐着去。
　　“怎么了，你挥手干什么？”卫朝扬问道。
　　周承正懒得回他，把眼一闭，就靠着车壁休息起来。只留卫朝扬在旁边抓耳挠腮。
　　陈孝生那边，“公子，您回他干什么！那都是群可恶的公子哥。”来福气鼓鼓地说道。昨晚上在客栈，来福跟着他一起听了不少那些公子的荒唐言论，导致来福现在极其厌恶那群人。
　　陈孝生没办法，只得解释道：“没办法，到了京城，你公子可能就只是一供他们玩乐的雀儿了，既然人家有心交好，结个善缘也是不错的。”说完便道自己有些困倦，让来福不要进来打扰自己。
　　上了马车后，陈孝生的眼睛渐渐清明起来。他其实也很纳闷周承正给自己打招呼的原因，毕竟两人从没见过，而且自己这一身一看就不是什么富家子弟，陈孝生琢磨了半天，也没想出什么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听到外面来福雀跃的声音，“公子，咱们到京城了。”
　　陈孝生掀开帘子，只见外面市列珠玑，户盈罗绮，好一派繁荣兴盛的景象。陈孝生带着来福往街上走去，路上到处都是商贩的吆喝声，金丝镶边的马车来了一架又一架，放眼看去，有好些个锦衣少年结伴游玩，陈孝生忽然想起了一句诗，“武陵年少金市东，银鞍白马度春风”，可真是富贵迷人眼呐。陈孝生心里瞬间就不平衡了，凭什么这些人因为家境殷实就可以无忧无虑，而自己却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挣扎。
　　“公子，这街道可真宽啊！旁边的楼也好高啊！”来福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眼前的景象，只觉得京城比老家要热闹许多。
　　“是啊”，陈孝生点点头，这一路上他心里早全是对这番景象的感叹了，“我们先去国子监报道吧。”
　　陈孝生凭借木牌，很顺利地进入到了国子监，他先去找监丞去报道，监丞是个相貌严肃的中年男子，见他过来，先是询问了他的名字以及祖籍，然后对了下手中的木牌，便让他在修道堂就读，接着让一个学童带他去号舍了。
　　“这位兄台，我冒昧问一句，修道堂是属于哪个等级的啊？”陈孝生问那个学童。
　　学童长了张非常讨喜的脸，笑起来有个酒窝，他回道：“我们这儿一共三个等级的学堂，从高到底分别是率性堂、修道堂和正义堂，公子，您是属于第二等级的。”
　　陈孝生心里有些不满，自己当初好歹也是排名前五的举人，没想到来了这，却只能到第二等级的学堂，虽说是不满意，但陈孝生还是表面上表示了欢喜。
　　“公子，我们到了。这里边原还住着温公子来着，但因为温公子身子不适，所以这间屋子就一直空着。”
　　陈孝生看向屋内，两张床，两张桌子，看上去非常的简陋，而且可能很久没人住了，桌上有一层薄薄的灰层，床板上更是一片脏乱，也不知那温学子是多久没回来，这屋子看起来就跟几百年没住过人似的。
　　陈孝生不欲多说，朝那学童笑了笑，心里只想着等会一定要让来福好好地打扫一番。
　　学童把陈孝生领到号舍后就出去了，学童刚走，陈孝生就把笑脸收起来，苦兮兮地看向来福，“来福，你把这地方打扫一下吧，看着脏死了”，说完，还用袖子扇了扇风，似要把里面的脏空气都扇走。
　　来福看着自家公子的动作，有些好笑，便道：“公子放心，我定会把这里打扫的干干净净，那公子您先出去站会，免得打扫时那些灰尘都飞您那边去。”
　　等到打扫完，天都快黑了，陈孝生吃着来福从外面馆子里带来的饭菜，再一次悲天悯人起来，一碗素菜，一碗饭，自己可真是把贫穷贯彻到底了，但手里那些钱又得攒着为以后打算，想到以后，陈孝生用力咬断嘴里的菜梗子，才觉着这日子有些盼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