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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澄泥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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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不能去学堂,陈孝生这天只能待在号舍里,但他也没闲着,把自己之前练习的算学又重新拿出来自己写了一遍,写完后,又跑去藏书阁借阅了一些典籍,等到把这几本典籍差不多看完后,已经是第三天了。
陈孝生简直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周承正给骗了,他到现在也没跟他说什么时候一起出去,而且这段时间里,温道行也一直没来找自己,难道他瞧不起自己了吗?陈孝生苦恼地想着。
他虽然自己在号舍学了几天,但还是有许多东西不懂,他现在真的迫切地想回到学堂听博士授业。而且如果不能回到学堂读书,他继续这么刻苦学习又有什么用。
就在他这么一顿腹诽中,他的屋门被敲响了,他忙去打开,发现外面站着的是温道行,仍是那一副冷淡高洁的面孔,只是目光隐隐担忧。温道行也在门外打量着陈孝生,对面男子看上去没有想象中那么悲痛,那双眼睛也仍是如琉璃珠子一般,此刻他正微张着他那红润的唇看着自己。
他想象中陈孝生痛哭流涕的样子并没有出现,温道行说不上来地有些失望。他望向陈孝生,“孝生,最近这几天我忙着博士布置的课业,所以一直没来得及找你,你最近怎么样?”
陈孝生听着他温柔的话语,再看了眼他不似作假的表情,定了定神,摇头说道:“没事,我已经感觉好多了。温兄,你先进来坐一会吧。”说完,便领着温道行进来,他搬了一个看上去干净的凳子过来。
温道行盯着他动作,在看到那个仍有灰尘的凳子时,神情克制不住地僵了僵,不过他还是慢慢坐了下来。
“需要我去李博士那边帮你说一下吗?”温道行问道。
陈孝生想了想,周承正那边还一直没有消息,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万一他是拿自己逗趣该怎么办,眼前的人既然是丞相府的公子话,应该也是能说上话的,自己应该也没时间在这坐以待毙了。
于是陈孝生说道:“那就谢谢温兄了,我目前确实还苦恼该怎么做。”
温道行点点头,安慰道:“这没什么,家父与李博士曾是旧识,想来李博士还是愿意听我几句话的。”
接着温道行又问了他生活的一些事,让陈孝生以后有事就可以去丞相府找他。
陈孝生自然是非常感激,连忙表示感谢,甚至为了表现他的真诚,他一步步把温道行送到门口,并用一直目送着他离开。
等到温道行的背影看不见后,陈孝生才松了口,到现在,他才感到自己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下了。
果然,温道行说到做到,第二天,他就派卓言过来了,卓言跟他主子一样,都是一副冷淡的模样,他走到陈孝生门口,敲了敲门,见他出来了,就对陈孝生说:“陈公子,我家公子让我跟您说,他已经跟李博士说了关于你的事,李博士同意让您过去学堂了,您明天直接来学堂就行。”
陈孝生听了,自是笑容满面,弯着他那漂亮的桃花眼对卓言道谢,卓言朝他点了点头,便告辞离去了。
陈孝生坐在凳子上,只觉得一身轻松,既然这么容易,早知道当时直接去求温道行了,白白耽误了他这么长时间,想到这,他开始埋怨起周承来,这种纨绔子弟果然一点也不靠谱,当时就不该听信他的话。就是可惜没找到那个害他的人,不过时间还长,等他以后找到了,一定要那个可恶的人好看。
而周府那边,周承正正跪在祠堂里,他已经跪在这里三天了,也不知道他爹是从哪里得知他用府里的钱偷跑去扬州还买下花魁好机晚的事,让他从学堂回来就跪在祠堂里,每天出门就是祠堂,他原本想着一回来就处理陈孝生那件事的,谁知被关在这里,哪也去不了,连找个报信的人都找不到,不用想,陈孝生那家伙现在肯定是恨死自己了,毕竟他那个人,那么小肚鸡肠,看来以后很难在他面前说上话了,周承正幽幽地叹了口气。
等到周承正能出去时,已经是第六天了,上回才养好的腿,感觉又要瘸了,他唤来小厮给自己捏腿,心里想着该如何跟陈孝生见面。
“我问你,你要是没完成跟别人的约定该如何?”周承正用脚踢了踢面前跪着的小厮。
那小厮也没停下手上动作,恭敬地回道:“依奴才看,应该是找些小玩意讨那个人欢心吧。”
讨他欢心吗?周承正摇了摇头,觉得这个办法不太可靠,陈孝生既不是姑娘家也不是那些卖笑的小馆,他的心看起来比谁都硬,不像是会因为几个小玩意就高兴的样子。
不过离开周府时,他还是带了个澄泥砚,想着陈孝生那么用功,应该会用得上这个。
他进入国子监,打算下学后去号舍找陈孝生,再亲手把这个东西给他。于是,他先来到学堂,他进门后,才发现陈孝生已经进来了,他愣了一下,陈孝生不是被赶出去了吗?怎么回来了,难道除了自己他又去找了别人?想到这,他心情忽然变得糟糕起来。
不过,他还是扬起了笑脸,走到陈孝生那,“你怎么回来了?”
陈孝生没有抬头,他甚至不愿理会他,但又想了想周承正背后的将军府,他冷着语气回道:“对啊,温兄帮我跟李博士说了,所以我现在可以回来了。”
周承正看着他头也不抬,就看着桌上的文章回着自己的话,心里憋了鼓气,可又不想对他发出来,只好维持着笑脸继续道:“这样啊,也挺好,我是因为有点事就没来得及帮你,这个给你,就当我赎罪了。”说完,笑着把那澄泥砚往陈孝生桌子上放。
陈孝生抬眼看去,是个砚台,看着就不便宜,但他已经决定跟周承正这种人断绝往来了,他这几天算是明白了,周承正对待他的态度,就像是看一只好看的狗,觉得有趣便主动靠近逗弄逗弄,没意思了就丢掉,他不想当周承正的玩意儿,所以他说:“不用了,我不需要这个。”
周承正的笑脸维持不住了,他自是知道陈孝生根本没有原谅他,甚至还有着与他不相往来的态度,他也不管,直接把那砚台往他手上推去,讽刺道:“拿着吧你,我还不缺一个砚台。”说完,便走回到他自己的座位上了。
陈孝生看了看眼前的砚台,没有作声,想着,既然这是他不要的,他拿了应该与周承正没什么关系吧,就当捡了个地上的污秽。
周承正看着陈孝生把砚台收了起来,心里冷哧一声,他就猜到陈孝生不会还回来,上次他就见到他对着温道行的玉佩的那眼馋样,想来就是个虚荣的人。不过这也挺好,起码知道了他喜欢什么,周承正一边把玩着手里的玉佩一边想。
这堂课是李博士来授业,李博士虽然答应他进来了,但对他仍是看鼻子不是鼻子,看眼不是眼的,导致他每次看到李博士就下意识避开视线,而且因为这件事后,学堂里几乎没人主动亲近自己,而且有时下学了还能听到他们的指指点点,看来还是要早点找到陷害他的那个人才行,但他已经不好意思再麻烦温道行了,他视线又往周围转了转,找不到一个可以帮他的人朱守谦这几天也还是没来学堂,感觉自己要被诬陷很长一段时间了。
好不容易熬到下学,陈孝生便收拾东西走了出去,隔好远就听到了一阵哀嚎声,陈孝生往那边看去,只见卫朝扬在那里时不时地锤头跺脚,陈孝生不欲多管闲事,打算绕道走,忽然又听卫朝扬道:“怎么今天这篇文章这么难啊!这篇再写不完,李老头肯定要去跟我爹说的!”
陈孝生脚步顿了顿,往周围看了看,没发现熟悉的人,他仔细打量了一下卫朝扬,他在学堂里的这段时间,已经通过温道生了解了学堂里大部分的人情况,他因此也知道卫朝扬是吏部尚书家的小公子,他兄长则目前担任刑部尚书。
卫朝扬长得唇红齿白的,笑起来脸颊上还会有两个小窝,最主要的是看着不太聪明,应该蛮好忽悠,今天布置的课业他待在号舍的那几天正好翻阅典籍学过,他倒是可以帮帮这卫小公子,如果可以,还能让他帮忙找出那个陷害他的人。
这么想着,他扬起一张笑脸走了过去,“卫兄,你这是怎么了?”
卫朝扬听到声音,看过去,咦?这不是那个漂亮得跟姑娘一样的新生嘛,他最近可是听说了他的不少事,先是找人代写,又是说他曾经故意撞自己怀孕的母亲导致他娘小产了。他对这种人没什么好印象,看到陈孝生的笑脸,他也没管,直接没好气道:“管你何事!”
陈孝生看着眼前张牙舞爪的卫朝扬,心里发笑,好脾气道:“我刚才听见卫兄似在为今日的课业烦恼,在下不才,前几日正好提前翻阅了相关典籍,想来应该可以帮助卫兄。”
“真的?”卫朝扬怀疑地看着他。
“那是当然”,陈孝生弯着眸子回应道。陈孝生还没发现,自己现在跟温道行说话的语气越来越像了。
卫朝扬听到他是来帮自己的,而且看起来很真诚的样子,便矜傲地扬了扬头,说道:“行,那你帮我完成一下今日的课业吧,你有什么要求就直说。”卫朝扬可不觉得眼前这人会无缘无故帮助自己。
陈孝生也不客套,马上接着他的话道:“我只希望卫兄能帮我找出谁是陷害我的人,毕竟现在学堂里很多学子都觉得是我找人代写,导致越来越多人不愿与我交往。”说完,陈孝生作出一番伤心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