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攀》非木非石

3、第 3 章 花瓶的生存

　　顾家是多产业并行的老牌实业家族。

　　自顾承言祖父起，精准踩中全球化跨境商贸、文商旅不动产运营、原生文化IP实体孵化三大时代风口，从那便有了家族产业根基。

　　步入千禧年，父辈承接家业再拓新局，在文创私募股权、数字文娱产业、前沿数字科研、高端民营医疗几大板块各筑高地，时至今日，家族事业那叫一个门庭鼎盛、繁花盛放。

　　顾承言身为顾家第三代，生长于家族全盛阶段。

　　顾老爷子膝下共有四子一女，五兄妹各自立业开枝，所以可想而知，到了顾承言这一辈，枝繁叶茂、人丁兴旺。

　　关于财富与格局，顾承言自幼受家中长辈言传身教，耳濡目染，眼界底蕴绝非一朝发家的暴发户可比。

　　犹记得当初宋景宁主动对顾承言投怀送抱，彼时顾承言人在上海，宋景宁与他千里之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在网上联系了一家花店。

　　千挑万选，订了一束鲜花送过去。

　　虽然送花这种事儿，向来都是男人送给女人，但遇到条件好的，咱也不能坐以待毙。

　　别的方面宋景宁不敢打包票，但在追男人，尤其是追优质的男人，差异化打法这一套，准没错。

　　所以可想而知，一个比花还漂亮的女人主动送花儿，换做寻常的男人，早就开心雀跃的找不到北了。

　　谁知顾承言竟然是个不好糊弄的，收到花以后并不像宋景宁预想的那样开心，反而略带嫌弃——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送我花做什么？”
　　“我只是想让你开心啊。”

　　宋景宁很莫名其妙，但更莫名其妙的，是顾承言接下来一段话——

　　“鲜花只是短期观赏的快消消耗品，不具有保值增值的价值，也没有任何实用价值，有钱不是这么花的，以后不要做这种无意义的资金消耗了，我也不喜欢。”

　　这番话让宋景宁足足愣了十秒钟，如今回想，都觉得像吃了苍蝇。

　　毕竟她从小到大就没见过这么冷若冰霜，难相处的人。

　　大部分男人见了她，那都是趋之若鹜，鞍前马后，唯独顾承言，却不怎么把她放眼里……

　　如今回想，都觉得那几年自己简直就是常胜将军屡屡败仗，简直遭了大罪了。

　　所以有时候想想，如今宋景宁无欲无求，对什么都淡淡的，保不齐啊，都是那个时候被顾承言磋磨的，看破红尘了。

　　总之，宋景宁的消费观和顾承言天差地别，比如顾承言不喜欢为情绪买单，宋景宁就喜欢为情绪花钱。

　　顾承言不喜欢肤浅，宋景宁就喜欢肤浅。
　　顾承言喜欢赚钱，宋景宁却喜欢花钱。

　　顾承言衣服款式很简单，宋景宁的衣服各式各样，花枝招展。

　　顾承言的人生是应酬，开会，出差，搞钱，宋景宁的人生是化妆，打扮，保养，搞顾承言的钱……

　　如今回想这三年婚姻生活，两人无论在家庭门第，还是认知三观，亦或者衣食起居，就没有一样契合的。

　　这么长久的相处下来，如果非要找一样契合的，那也只有床笫之欢了。

　　唯有床笫之间契合的年轻夫妻，但凡在不需要出差，不需要应酬，不需要忙碌的时间，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感情还是很好的……

　　只不过宋景宁觉得这种感情好，说来说去，还是因为她经常练瑜伽，练普拉提，从25岁以后就再也没有吃过饱饭，用牺牲和努力换来的。

　　话题扯远了，咱们再扯回来。

　　别说四杯咖啡￥1.4w，宋景宁打算让他掏钱，眼下顾承言喝了又吐出来的这一口，他都不想付钱。

　　“怪不得今天问你店里赔了还是赚了，你一口笃定赚钱了，搞半天，是准备赚我的钱？”

　　宋景宁立马勾唇笑起来，脸庞在日光灯下明艳无比，“谁准备赚你钱了？只不过开个玩笑。我今天啊，是真的赚钱了……”

　　她说着就绕过梨花木的茶几，走到顾承言身后的沙发旁，理了理裙子坐下。

　　端起来一盏他刚泡好，还没来得及喝的上好的黄茶，吹了吹茶沫子，浅浅尝了一口。

　　立马皱起眉头，“怎么有一股麦秸味儿？而且还是那种大夏天刚收完麦子，接连遇到一个星期的阴雨天才能闷出来的味儿……”

　　顾承言挑眉，“什么麦秸味儿？麦秸什么味？这是我刚拆的一盒茶饼，前段时间一个广州的朋友送的，他刚开了一家黄茶店，你手里拿着的，是黄茶之首——君山银针。”

　　宋景宁慢悠悠放下，“本来就有一股麦秸味儿，还是发霉受潮的麦秸味，麦秸什么味儿你当然不知道了，四体不勤，五谷不分，把麦苗剁吧剁吧，当成韭菜给你包韭菜鸡蛋馅的饺子，你都觉得好吃，是吧，顾少？”

　　顾承言哭笑不得，“顾少什么顾少？我怎么觉得你在讽刺我？不就是吐了你的咖啡没付钱。”

　　宋景宁放下茶盏，背着手慢悠悠站起来，走到一旁架子上，拿起一枚高仿哥窑冰裂纹茶壶，捧在手里轻轻把玩。

　　“我哪敢讽刺你啊，你前两天去南昌开会，怎么开着开着就跑到‘響Livehouse’玩了？‘響Livehouse’是干什么的？”

　　顾承言嘴角噙着一抹笑，“谁跟你说，我去‘響Livehouse’玩了？”

　　宋景宁道：“谁跟我说的不重要，但是我猜，这地方应该消费不低吧，顾少？”

　　顾承言眯起来眼眸，无奈地看着她，半晌才想到什么，耐心解释：“那天班长过来了，我就是过去掏钱的，买了几瓶洋酒，谁知道他们这么无聊，还在大屏幕上弄了一个顾少……”

　　宋景宁一本正经看着他，“只有顾少吗？我记得明明是——‘库里南车主顾少’来着……”

　　“咳咳咳——”
　　顾承言顿时面红耳赤，手臂往茶几上一撑，抬手揉额头，“我怎么不记得。”

　　宋景宁慢条斯理走过去蹲下，双手搭在他膝盖上晃了晃，目光幽幽望着他。

　　“你不记得？那我帮你回忆回忆啊，顾少？”
　　“……”

　　顾承言躲到一边不说话。

　　“哦，对，是劳斯莱斯库里南车主——顾大老板——顾家未来的掌权人？顾少？”
　　“……”

　　顾承言忍着笑躲到另一边。

　　宋景宁继续：“可惜啊，应该再加上一句——今晚全场消费，由顾公子买单——”

　　顾承言终于忍不住，单手遮住脸庞，噗嗤笑出声。

　　“跟你说了，不是我安排的，大学的班长突然过来了，说要去酒吧玩，我就过去付钱了，在那待了半个小时我就走了，第二天还要开会，酒都没喝，真的。”

　　“不是你安排的又怎样，你花钱买单，人家给你排面，这叫懂规矩。要不然回头你又得说，那个谁谁谁，一点不懂规矩……唉，平常你在我面前那么端着，天天跟我讲什么，哦，对，你说花钱要做增量，不能乱花钱，照这样花钱，家里有金山银山也能花完啊……我真是单纯，我竟然信以为真，我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你在外面，玩这么花呀？”

　　“行了你，真是怕了你了……咖啡多少钱，3500是吧？”

　　宋景宁眨了眨眼皮子，脆生生道：“咖啡14000，封口费1万。”

　　顾承言拿手机转账的动作一怔，“什么？”

　　宋景宁掰着手指跟他现场算账，“一杯咖啡3500，四杯咖啡14000，再加1万封口费，一共24000元人民币。”

　　顾承言被气笑，“你就算坐地起价，也不能涨价这么快啊。”

　　宋景宁略带几分惊诧，目光楚楚又委屈地看着他。

　　“那你给不给？”
　　“不给。”
　　“真不给？”
　　“不给，没钱了。”

　　两人对峙3秒。

　　宋景宁起身就走。

　　“那我跟爸爸说，你在外面摆排场，撑面子，乱花钱。”

　　顾承言呼吸一滞，“你回来——”

　　他抓住她的手腕，“你敢！”

　　两人一个站着，一个坐着。

　　宋景宁回过头，居高临下望着他，梗了脖子质问：“那你到底给不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