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攀》非木非石

2、第 2 章 花瓶的生存

　　六月份的第一天，晴空万里，一望无际，宋景宁的咖啡店虽然位于平川路最繁华的地段，一整天却只迎来了唯一一位客人，还被宋景宁蛮不讲理地按头消费了350元，她的名字叫许楠。

　　许楠和宋景宁一样，曾经穷苦人家基层出身，如今是上市公司海外事业部副总，两人是初中同学，许楠如今正处在高歌猛进的事业上升期，春风得意也在情理之中。

　　而宋景宁的咖啡店一开始有四个职员，一个收银，一个咖啡师，另外两个负责打扫卫生的服务员。

　　鉴于实在入不敷出，上个月宋景宁刚进行了一批裁员，四个人裁掉了一半，还剩两个小姑娘。

　　一个大学刚毕业还没找到合适的工作，所以暂时在咖啡店上班，不知道哪天可能就不来了，另外一个女孩子明确表示自己打算考研，来之前就说好了，可以边学习看书，边帮她看店。

　　所以外界总是不明白，宋景宁这店为什么老是留不住员工，肯定是风水不好，肯定是她管理不善，肯定是她苛待员工，肯定是富太太不好伺候。

　　总之，找了一堆理由，大家只愿意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就是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宋景宁只是在她们身上看到了二十岁时自己的影子，所以明知道她们不会久留，还是选择提供暂时歇脚的岗位和机会……

　　不过没关系，人生本就是一个人的独行，能以自己想要的方式活着都属于奢侈，更不要说，还妄想堵住悠悠众口。

　　仲夏时分，也就宋景宁这种天生怕冷的人，才能在咖啡店门口日光浴，晒到下午3点日头偏西，温度逐渐升高，她觉得有些头昏脑涨才想起来还没吃午饭。

　　既然身处本市最繁华之地，吃饭购物自然是全天全方位。

　　楼上的饭菜宋景宁实在吃腻了，最近她又打卡了商厦负一层的一家牛肉牛杂面。

　　每次过来都点上一碗¥23.98一份的骨汤牛肉面，你别说，还真有几块厚切牛肉，除了牛肉不错，面也不错，店里各式肉酱、小菜也不错，宋景宁喜欢配着酸豆角吃骨汤牛肉面。

　　临走之前，再来一瓶百岁山。

　　这店里除了面劲道，上菜快，老板热情，最可圈可点的就是那随便取用，任意吃的酸豆角，跟宋景宁姥姥家腌的一个味道。

　　所以你看，吃来吃去，人这辈子，唯一吃不腻的，还是年少情怀。

　　总之，宋景宁三点多收拾收拾，又来吃了这家牛肉面。

　　老板照样热情，上菜照样很快，她照样盛了一碟子酸豆角。

　　吃饱喝足，就到了宋景宁准备下班的时间。

　　她回店里拿包和车钥匙，因为最近咖啡厅淡季，两个小姑娘闲来无事偶尔也和她一起研究咖啡新品，当然，咖啡厅一年四季都挺淡的。

　　宋景宁刚进店里，拿上包，叫鑫鑫的小姑娘就喊她：“宁姐，我刚才多做了几杯咖啡，喝不完就浪费了，要不然您给老公带一份？”

　　宋景宁凑过来看了一眼，品相还不错。

　　恰逢下午四五点钟，天气逐渐凉爽，路上行人不断。

　　“你觉得像他这种整天日理万机，心力交瘁的人，会喝咖啡吗？甲方都爱喝茶，不爱喝咖啡……咖啡提神，茶水静心，实在不行就送人吧。”

　　鑫鑫道：“又送人啊姐，再送下去，咱们店就该倒闭了。要不然咱还是打八折摆外摊出售吧，现在大环境不好，我看很多大酒楼，大饭店也都不端着了，都在摆摊赚外快呢……”

　　宋景宁闻言，“好主意，咱们附近刚好有个跳蚤市场，要不然从明晚开始，你们‘坐诊’改‘出诊’？我给你们加提成？”

　　三人一商量，觉得这点子很不错。
　　尤其两个女孩子生活拮据，正处在人生奋斗的初级阶段。

　　一提加钱，纷纷摩拳擦掌，期待不已。

　　宋景宁看着她们，忍不住感叹年轻真好。

　　其实年轻最让人羡慕的，从来不只是容貌，而是那颗纯粹的，没有被世俗磋磨过的心。

　　宋景宁这边安排好明晚去跳蚤市场的事，就从咖啡店出来，坐电梯去地下停车库。

　　两个小姑娘见她走了，才放松警惕，肩膀头子垂下来。

　　一个道：“今天宁姐真可怕，这还是我入职以来第一次见她发飙，”她学着宋景宁白天时，颐指气使的样子，“我亲手磨的，350一杯——美人生气就是霸道——”

　　另一个道：“嫁给有钱人的能是善茬？你没听过一句话？”

　　“什么话？”

　　“一般心狠的靠自己征服天下，极致心狠的，靠男人征服天下……”

　　“不能吧，我觉得宁姐明明很温柔啊，对什么事儿都淡淡的。”

　　“那是没触碰到自己的核心利益，你看她今天当众让许副总难堪的样子，难道不是故意的？连发脾气都收放自如……”

　　“你意思是，她今天是故意让许副总下不来台？”

　　“十有八九啊，是故意搓许副总的锐气。”

　　“那个许副总本来也傲傲的，上次我听见她骂下属，脾气可暴躁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人家签了卖身契，宁姐收拾她，也是她活该……”

　　“人太顺了，当然会飘，你顺你也飘……”

　　“那倒也是。”

　　*

　　宋景宁虽然嘴上说顾承言不会喝咖啡的，奈何两个小姑娘热情，临走还是被塞了四杯香草咖啡。

　　按照往常，顾承言早晨八点出门，凌晨十二点都不一定回，准确来说，他从二十三岁大学毕业就经常天南地北，今天在成都，明天在香港，后天去了厦门，大后天又说要往北京一趟。

　　这还只是国内的行程，不算欧洲，不算东南亚，不算澳大利亚以及加拿大……

　　真羡慕人家找的富家子弟，一个个与世无争，安分守己，只知道吃喝玩乐打游戏，而顾承言为啥非要那么努力？

　　所以想投胎成有钱人，第一运气要好，第二体力要好。

　　就是认识顾承言以后，宋景宁才彻底大彻大悟，打消了所有再往上努努力的热血激情，因为她意识到，人这辈子最幸福的，原来是给富人做阿姨……

　　她不应该姓宋，她应该姓王，王妈的王。

　　王妈，啊不，是宋景宁，宋景宁今日穿了一件咖啡色高领无袖连衣长裙，把她衬得知性优雅，妩媚迷人。

　　这长裙，还是上个月，她在商厦一楼东南区，那个专门用来宰富婆，逮着一个宰一个，能宰一个是一个的富婆名品店里买的。

　　宋景宁一进门，就有两个打扮不俗的服务员围着她转，宋景宁也很享受这种特殊待遇，说自己要那种优雅的，大方的，上档次的，有一点小性感小心机，可以衬托自己身段，一看就知道她是有钱人家富太太，是人间富贵花的衣服。

　　把店里衣服试了一遍，宋景宁才勉强看上这么一件。

　　她穿着这知性优雅的长裙，绕过玄关往客厅走，一进门就看见顾承言的身影，他身姿挺拔隽秀，哪怕只是背影，也带着沉敛矜贵。

　　顾承言虽然皮相出众，但也不是多么了不得的五官长相，世俗从来不缺帅哥，而顾承言的英俊，偏偏落在气质上。

　　这是显赫的家庭背景，优渥的物质资源才能滋养出来的，与生俱来，万中无一，自带闲庭信步的松弛感。

　　宋景宁往前走了一步，又踩着高跟鞋往后退了三步。

　　顾承言注意到她，“今天这么漂亮？”

　　宋景宁挑眉，款款走过去。

　　“喏，给你带的咖啡。”

　　顾承言带着疑惑探究她，“什么时候这么体贴了？下班回来，还晓得给我带一杯咖啡。”

　　宋景宁道：“我一直都很体贴啊，只是你太忙了，压根不给我表现的机会。”

　　顾承言尽管不喜欢喝咖啡，但也不想打击她的积极性，迟疑半晌，刚低头喝一口。

　　还没来得及咽——

　　“¥3500一杯。”宋景宁笑容明媚。

　　顾承言被呛了一下，随后面不改色地弯腰，打开盖子尽数吐回去，原封不动推过来，“拿走。”

　　宋景宁期待落空，黛眉紧皱，红唇一张一合，嗓音脆生生地，嫌弃他：“怎么了嘛？3500一杯对你来说很贵？你还能差了这3500？”

　　顾承言淡淡抬眼，“有钱和冤种，是两码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