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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乱雪溃兵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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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着李长官走出茶商宅院的那一刻,楚天阔才真正真切地感受到,战争的阴影已如潮水般将长沙城彻底裹挟。方才还算清净的街巷,此刻已隐隐传来嘈杂的人声,混杂着马蹄的笃笃声、拖拽重物的摩擦声,在凛冽寒风中交织成一团令人心悸的乱麻。
“加快脚步!去城东集合点!” 李长官回头呵斥一声,声音被风扯得有些变形。他身后的几个士兵立刻加快步伐,手里的步枪磕碰着腰间的弹药袋,发出沉闷的哐当声响。楚天阔紧了紧背上的布包,把周伯夫妇塞给他的钱贴身藏好,快步跟了上去。布包里的课本棱角硌着后背,那是他学生时代最后的印记,此刻却显得格外沉重,仿佛承载着未竟的梦想与沉甸甸的牵挂。
走了约莫半里地,街巷里的混乱骤然加剧。原本稀疏的行人变得拥挤不堪,大多是提着包袱、牵着孩子的百姓,一个个面色仓皇,脚步踉跄。他们嘴里不停念叨着 “溃兵来了”“日军要打过来了”,声音里满是绝望的哭腔。楚天阔下意识地往路边靠了靠,给惊慌的人群让路,目光却被不远处的景象牢牢吸住。
一队衣衫褴褛的士兵,正拖着疲惫不堪的步伐从街那头走来。他们的军装破破烂烂,沾满了泥浆和暗红色的血渍,不少人的军帽歪歪斜斜地扣在头上,甚至有人光着脚,脚上的草鞋早已磨烂,在结冰的路面上留下一串刺目的血印。有人拄着步枪当拐杖,每走一步都摇摇欲坠;有人互相搀扶着,嘴里发出痛苦的呻吟;还有几个士兵,怀里抱着抢来的包裹,里面不知装着什么,眼神躲闪,透着一股溃败后的颓丧与贪婪。
“让开!都给老子让开!” 一个满脸胡茬的溃兵挥舞着手里的刺刀,对着挡路的百姓怒吼。一位老妇人没来得及躲闪,被他狠狠一推,一个趔趄摔倒在地,手里的竹篮摔落在地,里面的几个干硬馒头滚了出来,瞬间被混乱的人群踩得稀烂。老妇人趴在地上,伸出枯瘦的手去够那些馒头,嘴里哭喊着:“我的粮食…… 那是我孙子的救命粮啊!”
可没人理会她的哭喊。溃兵们只顾着往前冲,百姓们只顾着往后逃,混乱的人潮像一股失控的洪流,将老妇人裹挟着向前挪动。楚天阔看着这一幕,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紧。他想起了家乡的奶奶,奶奶也和这老妇人一样,慈祥又瘦弱。如果家乡也遭遇这样的战乱,奶奶会不会也这般无助?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心里的怒火与无力感交织在一起,烧得他心口发疼。
“走了!” 李长官回头瞪了他一眼,语气严厉。楚天阔只好收回目光,跟着队伍继续往前走。沿途的景象愈发凄惨,街边的店铺大多被砸开了门,里面的货物散落一地,几个溃兵正在里面翻箱倒柜,把值钱的东西往怀里塞。有店主试图阻拦,却被溃兵一拳打倒在地,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心血被洗劫一空,眼中满是绝望与悲愤。
一处街角,几个衣衫单薄的孩子蜷缩在墙根下,冻得瑟瑟发抖。他们的父母不知去向,只能互相紧紧抱着取暖,嘴里发出微弱的哭声。楚天阔从布包里掏出一个周伯母给的烤红薯,快步走过去,递给其中一个年纪稍大的孩子。那孩子抬起满是污垢的脸,看了楚天阔一眼,眼神里充满了警惕与怯懦。
“吃吧,热的。” 楚天阔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温和。孩子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接过红薯,剥开焦黑的外皮,先递给身边的弟弟妹妹。几个孩子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难得的暖意。楚天阔看着他们,心里酸酸的。他多想把自己的食物都分给他们,可他知道,自己的食物也所剩无几,前路漫漫,他尚且不知自己能支撑多久。
走到城东的集合点时,那里已经聚集了不少和楚天阔一样的新兵,还有一些从其他地方抽调来的老兵。新兵们大多和楚天阔一样,面带青涩与惶恐,互相打量着,小声交谈着,眼神里满是对未知的迷茫。老兵们则显得麻木得多,要么靠在墙边抽烟,烟雾缭绕中神情晦暗;要么闭目养神,对周围的混乱充耳不闻,仿佛早已习惯了这样的颠沛流离。
李长官把楚天阔他们交给一个姓张的连长,便匆匆离开了,说是还要去其他地方收拢人员。张连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脸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看起来有些吓人。他目光锐利地扫过楚天阔他们几个新兵,沉声说道:“从今天起,你们就是国军的士兵了。记住,到了战场上,要么杀敌,要么被杀,没有第三条路可走。现在,把你们的个人物品都交出来登记,除了必要的衣物和钱,其他无关紧要的东西,都给我扔掉!”
楚天阔愣住了,他下意识地捂住了背上的布包。布包里有他的课本和笔记,那是他的宝贝,是他对未来的念想,是他与教书育人梦想之间最后的联结。他不想扔掉它们。
“怎么?你有意见?” 张连长注意到了他的举动,皱着眉问道,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长官,这些是我的课本,我想留下来。” 楚天阔鼓起勇气说道,声音虽轻,却带着一丝倔强。
“课本?” 张连长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课本?到了战场上,课本能挡子弹吗?能杀敌吗?告诉你,这些东西都是累赘,只会拖累你!赶紧扔掉!”
“我不扔!” 楚天阔倔强地抬起头,“这些是我用来教书的,等战争结束了,我还要用它们教孩子们读书。”
张连长的脸色沉了下来,上前一步,一把抓住楚天阔的布包,用力扯了下来。他粗暴地打开布包,把里面的课本和笔记都倒在地上。“教书?你能不能活到战争结束还不一定呢!” 张连长大声呵斥道,“现在,给我把这些东西捡起来扔掉!不然,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楚天阔看着散落在地上的课本,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那上面有他密密麻麻的笔记,有他对知识的渴望,有他对未来的憧憬。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课本捡起来,轻轻拍掉上面的灰尘,紧紧抱在怀里,仿佛抱着自己的命根子。
“你敢违抗命令?” 张连长怒了,抬手就要打楚天阔。身边的一个老兵连忙拉住了他,小声说道:“连长,算了,这孩子还小,不懂事。等他到了战场上,自然就知道这些东西没用了。”
张连长瞪了楚天阔一眼,冷哼一声:“算你运气好。赶紧把东西收好,要是敢在战场上拖后腿,我第一个饶不了你!” 说完,他转身去登记其他新兵的物品了。
楚天阔抱着课本,心里又委屈又愤怒。他知道张连长说的可能是对的,在战场上,课本确实毫无用处。可他就是舍不得扔掉它们,这是他和学生时代最后的联系,是他心中唯一的光,支撑着他在这乱世中不迷失方向。他把课本重新塞进布包,紧紧地背在背上,仿佛这样就能守住自己的梦想。
集合点的混乱一直持续到傍晚。越来越多的溃兵涌入长沙城,带来了更多关于前线失利的坏消息,也让原本就惶恐的百姓更加绝望。街头的哭声、喊声、骂声此起彼伏,交织成一幅人间炼狱的凄惨景象。楚天阔靠在墙边,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充满了迷茫。他不知道自己参军的决定是不是正确的,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改变这一切,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下去。
天黑下来的时候,张连长突然集合了队伍。他脸色凝重地说道:“紧急命令!日军已经突破了第一道防线,正向新墙河方向推进。我们必须连夜开拔,赶往新墙河,支援前线部队!现在,所有人检查自己的装备,五分钟后,出发!”
突如其来的命令让所有人都愣住了。新兵们更是慌乱起来,纷纷检查自己的装备,手忙脚乱。楚天阔的装备很简单,只有一身薄薄的军装、一双草鞋、一支老旧的步枪和几发子弹。他把布包紧紧地背在背上,又把周伯夫妇给的钱贴身藏好,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内心的慌乱,做好了出发的准备。
晚上的长沙城,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偶尔几声凄厉的哭喊和零星的枪声,打破了夜的寂静,更添几分阴森。队伍沿着漆黑的街巷前进,脚下的路面凹凸不平,布满了碎石和泥泞。楚天阔跟着队伍,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草鞋早已被泥水浸透,冻得他的脚失去了知觉,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走了没多久,天空又开始下雪了。雪花比白天更大、更密,像无数冰冷的针,打在脸上,疼得让人睁不开眼睛。寒风呼啸着,像鬼哭狼嚎一样,刮得人浑身发抖,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气。队伍里的人都沉默着,只有沉重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呼吸声在夜色中回荡。偶尔有人走不动了,会发出几声痛苦的呻吟,但很快就被身边的人拉起来,继续艰难地往前走。
楚天阔的体力渐渐不支了。他从小在农村长大,虽然干过农活,有一定的体力,但从来没有走过这么远的路,更何况还是在这样恶劣的天气里。他的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走一步都要费很大的劲。背上的布包越来越沉,里面的课本仿佛变成了一块块石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胸口阵阵发闷。
“坚持住!别掉队!” 身边的一个老兵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说道。这老兵叫王大山,是个山东人,身材高大,看起来很憨厚老实。他刚才看到楚天阔被张连长为难,还帮他说了情。
“谢谢王大哥。” 楚天阔喘着气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不用谢。” 王大山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刚开始都这样,走习惯了就好了。想当年,我第一次行军的时候,比你还狼狈,差点就掉队了。记住,在队伍里,千万不能掉队,一旦掉队,就可能再也跟不上了,要么被冻死,要么被敌人抓住,没有好下场。”
楚天阔点了点头,咬了咬牙,用尽全身力气加快了脚步。他知道王大山说的是实话,现在的他,没有退路,只能坚持下去。他想起了周伯夫妇的嘱托,想起了父母的期盼,想起了那些在战乱中受苦的百姓,心里又重新燃起了一丝力量。
队伍一路向西前进,渐渐远离了长沙城的混乱。路边的景象渐渐变得荒凉起来,没有了房屋,没有了行人,只有光秃秃的树木和白茫茫的雪地,一眼望不到边。寒风依旧呼啸着,雪花不停地落在身上,把每个人都变成了 “雪人”,眉毛、胡须上都结了一层白霜。
半夜的时候,队伍在一处破庙里停下来休息。张连长让大家捡些柴火来生火取暖,又拿出一些干粮分给大家。干粮是掺了沙子的糙米饼,又干又硬,难以下咽,硌得嗓子生疼。但楚天阔实在是太饿了,他拿起糙米饼,就着冰冷的雪水,一点点地啃了起来,哪怕难以下咽,也强迫自己往下咽。
破庙里的火堆燃起来了,跳动的火焰照亮了每个人疲惫的脸庞。大家围坐在火堆旁,互相取暖,沉默不语。王大山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酒壶,喝了一口,然后递给楚天阔:“喝点吧,暖暖身子。这鬼天气,不喝点酒扛不住。”
楚天阔接过酒壶,犹豫了一下,然后喝了一小口。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流下去,瞬间让他感到一阵暖意从喉咙蔓延到全身,稍微驱散了一些寒冷和疲惫。他把酒壶还给王大山,问道:“王大哥,新墙河那边,很危险吗?”
王大山喝了一口酒,点了点头,脸色凝重地说道:“危险。日军的攻势很猛,装备也比我们好,我们的防线已经好几次被突破了。这次我们赶过去,就是要和日军拼命的。” 他顿了顿,又说道:“不过,你也不用太害怕。到了战场上,跟着大部队走,听长官的命令,照顾好自己,好好活下去。活着,才有希望。”
楚天阔沉默了。他知道,到了新墙河,等待他的就是残酷的战争。他可能会受伤,可能会牺牲,但他没有选择。他想起了自己在茶商宅院做出的决定,想起了自己对父母的承诺,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活下去,一定要打败日军,早日回到家乡,实现自己教书育人的梦想。
休息了大约一个小时,张连长就集合队伍,继续出发了。经过半夜的行军,大家的体力都消耗得差不多了,脚步越来越沉重,速度也慢了下来。但没有人敢停下来,只能咬着牙,一步步地往前挪,仿佛每一步都在与死神赛跑。
天快亮的时候,雪终于停了。东方的天空露出了一丝鱼肚白,渐渐染红了半边天,给这灰暗的世界带来了一丝微弱的光亮。楚天阔抬头望去,只见远处的地平线上,隐约出现了一条蜿蜒的河流,那应该就是新墙河了。
“前面就是新墙河了!加快脚步!” 张连长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急切与凝重。
队伍里的人都精神一振,仿佛看到了希望,纷纷加快了脚步。走近了,楚天阔才看清,新墙河的河水已经结了一层薄冰,河岸边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战壕和密密麻麻的铁丝网,不少士兵正在忙碌着,加固防线,搬运弹药,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紧张。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硝烟味,让人感到一阵窒息。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一阵隆隆的炮声,震得大地都在微微颤抖。紧接着,天空中出现了几架日军的飞机,像黑色的乌鸦一样,盘旋着朝着新墙河的方向飞来,发出刺耳的轰鸣声。
“不好!日军的飞机来了!快隐蔽!” 张连长大声喊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
队伍里的人顿时慌乱起来,纷纷四处寻找隐蔽的地方。楚天阔跟着王大山,手脚并用地跳进了一个刚刚挖好的战壕里。他紧紧地抱着自己的布包,把脸埋在膝盖上,浑身发抖,心里充满了恐惧。这是他第一次直面战争的威胁,那种来自死亡的压迫感,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日军的飞机在新墙河上空盘旋了几圈,然后开始投弹。炸弹呼啸着落下,在地面上炸开一个个巨大的坑,泥土和石块四处飞溅,扬起漫天尘埃。耳边传来了士兵和百姓的惨叫声、飞机的轰鸣声和炸弹的爆炸声,交织成一曲死亡的乐章,让人不寒而栗。
楚天阔吓得浑身发抖,他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场面。他能感觉到大地在剧烈颤抖,能闻到刺鼻的硝烟味和浓郁的血腥味,那味道让他一阵反胃。他想起了自己的父母,想起了周伯夫妇,想起了那些在长沙城遇到的百姓,心里充满了绝望,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见到他们。
“别害怕!捂住耳朵,低下头!” 王大山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一丝镇定,仿佛一剂强心针,让楚天阔稍微冷静了一些。
楚天阔按照王大山说的做,紧紧捂住耳朵,低下头,闭上眼睛,不敢去看外面的惨状。他能感觉到炸弹落在不远处,震得战壕里的泥土簌簌往下掉,砸在他的背上。他不知道这样的轰炸会持续多久,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下来,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
轰炸持续了大约半个多小时,日军的飞机才渐渐飞走了,天空重新恢复了短暂的平静。楚天阔慢慢松开捂住耳朵的手,抬起头,眼前的景象让他目瞪口呆,内心受到了极大的冲击。原本还算整齐的防线,此刻已经被炸得面目全非,战壕被填平了,铁丝网被炸断了,到处都是散落的弹药和士兵的尸体,惨不忍睹。一些受伤的士兵躺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呻吟和哀嚎,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硝烟味,让人窒息。
“快!整理装备!准备战斗!” 张连长从战壕里爬出来,大声喊道。他的脸上沾满了泥土,那道疤痕在尘土的映衬下显得更加狰狞可怖。
楚天阔跟着王大山,从战壕里爬出来。他的手脚还是有些发抖,但他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他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步枪,发现子弹还在。他把布包紧紧地背在背上,心里暗暗告诉自己,一定要坚强,一定要活下去,不能让那些期待着他的人失望。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一阵密集的枪声,还有日军叽里呱啦的喊叫声,越来越近。张连长脸色一变,大声说道:“日军攻上来了!所有人,进入阵地,准备战斗!”
楚天阔跟着队伍,跑进了一处还算完整的战壕里。他趴在战壕里,透过铁丝网的缝隙,看着远处越来越近的日军。日军穿着黄色的军装,像一群蝗虫一样,密密麻麻地向新墙河的防线冲来,气势汹汹。
“开枪!” 张连长一声令下,声音划破了紧张的空气。
战壕里的士兵们纷纷扣动扳机,子弹呼啸着射向日军。楚天阔也学着身边老兵的样子,举起步枪,瞄准了一个冲在前面的日军。他的手还是有些发抖,瞄准了好几次,才鼓起勇气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响起,那个日军晃了一下,倒在了地上。楚天阔愣住了,他不敢相信自己真的打死了人。一股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心头,他差点吐了出来,胃里翻江倒海。
“别发呆!继续开枪!日军还在冲!” 王大山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一丝急促。
楚天阔回过神来,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内心的不适,再次举起步枪,瞄准了下一个日军。他知道,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要么杀敌,要么被杀。他必须克服自己的恐惧,为了国家,为了家园,为了自己的亲人,战斗到底。
枪声越来越密集,炮声隆隆,日军的攻势越来越猛,像潮水一样一波波地冲上来。楚天阔不停地扣动扳机,子弹打完了,就跟着老兵们一起,用步枪的枪托去砸冲上来的日军,用刺刀去刺。他的手臂被划伤了,流出血来,但他一点也感觉不到疼,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守住防线,不能让日军越过新墙河。
战斗一直持续到中午。日军的攻势终于减弱了一些,暂时退了下去,战场上暂时恢复了平静。战壕里的士兵们都松了一口气,一个个累得瘫倒在地上,再也没有力气动弹。楚天阔靠在战壕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都是汗水、泥土和血污,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流着血,火辣辣地疼。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王大山,发现王大山的肩膀也被打伤了,正在用布条简单地包扎着,鲜血已经浸透了布条。“王大哥,你没事吧?” 楚天阔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关切。
“没事,小伤,不碍事。” 王大山笑了笑,露出一口带血的牙齿,“你也不错,第一次上战场,没有掉链子,很勇敢。”
楚天阔笑了笑,没有说话。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上沾满了泥土和血迹,那是他第一次杀人的印记,永远也洗不掉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再也不是那个单纯的师范生了,他变成了一个战士,一个在战场上拼命厮杀的战士。
远处的天空,依旧是灰蒙蒙的,透着一股压抑的气息。新墙河的河水,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缓缓流淌着,仿佛在诉说着这场战斗的惨烈。楚天阔知道,这只是战斗的开始,更残酷的战争还在等着他们。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无论多么艰难,多么危险,他都会坚持下去,直到把日军赶出中国的土地,直到战争结束的那一天,直到他能重新拿起课本,站上讲台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