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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暗流 汪佩弦忍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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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安徽常年山匪出没、盗贼猖獗,商贾不敢行。倪震声督皖后整个安徽连带天津的气象都为之一变。
督军素有武健严酷之名,督皖八年长期施行保境安民、重商护商之策,对剿匪一事极为看重。他虽奉行简政,一个县署仅用5人,但在加强地方武装上却不吝啬。
“非多设警察不足以保治安,非另设专官不足以资统率。”义安会便是趁着这个机会,披上凤阳团防局的外皮。
县团防总局设在凤阳临淮的天后宫。
自蚌埠背靠津浦铁路,升格为皖北巨镇,督军见其扼南北要冲,将长江巡阅使公署和营房都建在那儿,后来连临淮关税一并转至蚌埠,凤阳经济地位一落千丈,财税大减。但军事地位实际并未减损,临淮依然是皖中南诸县出入的唯一孔道。
税关转移后,连带庙宇一齐落没。义安会收整宫宇,增设土房十一间,瓦房六间,改建团防局驻所。地方虽小,但营建得当,且临淮原为商贾云集之地,有的地方繁华甚至超过凤阳。
局长倪康白十天有八天都待在临淮。
这日他刚从平康里宿醉清醒,手下来报,副局来了。
“哪个副局?”
“程副局,虎臣少爷。”
倪康白略一皱眉,挥手道,“叫他上这儿来。”
旁边娇妾吃吃笑,“妾还没见过虎臣少爷。”
倪康白似笑非笑看她一眼,“以后让他管你叫六娘,出去!”
程南从未踏入烟花之地,自然不知道他在平康里名气不小。
目不斜视进了院,恰遇凤仙儿自房内袅袅出来。
妓子停了停,面含春色偷瞄英伟男子。一时心痒如猫抓,果如外面传言,远比翼臣少爷英武超拔。
程南守礼避让,待转进屋里,还能闻到女子留下的香旎艳浮。
“局长。”
倪康白不在意地一摆手,“自家人,不必多礼。”
他抬眼打量程南,蹙眉道,“拨个人给你,你还不要!自讨苦吃。”
倪康白十分恼恨程南孕子一事,自觉被下了颜面。这义子哪都好,就是被宋家女迷了心智,死不回头。
“若是为混成旅来,就不必讲了。”倪康白喝口茶,不耐道,“我全权交给翼臣,由他整队与西北军联络,你身子不比往日,少来操心。”
程南深知一时急不得,顺从地另起话头。“确有一事,与编队入伍无干。着人查谢兆合身份有些眉目。”
这位县知事履职数月,在皖六十县中毫不起眼。
凤阳地广2700方公里,辖20余万人,为皖境二等大县。县知事名义上兼领军事民政,但自府院之争督军力主对德开战,不惜兵谏自决于中央之日起,安徽大小官员皆有督军一力任用。
谢兆合却不在倪派一列,这人履历干净清白,为人温文尔雅、谦和逊达,未见与哪派军阀过从甚密。
督军简政以来县署空虚,二等县配额5人,只设政务、财政、教育、实业四科。谢兆合在凤阳的境况又格外艰难,名义上兼领军政,团防局实为倪康白把持。两人面上虚以委蛇,实际倪康白并不把人放在心上。
“谢兆合祖籍京兆,本人长在南方,看似和南北都无瓜葛,但近日查到,他旅沪时住在上海花园弄,曾多次更换假名在《字林西报》刊载文章。”
《字林西报》是英国人办的报纸,立场自称中立,却时时干涉中华内政,去年12月炮制蚕桑女校强丨J丑闻,引起社会轩然大波,全国各地罢学游行,要求中央惩办军阀、务除首恶。《日日新闻》《新生活周刊》《民国日报》更是无风起浪,整个安徽被骂得狗血淋头,督军连着一个月往返京沪奔走辟谣,甚至为一绝后患不计代价让蚕桑女校与城中学校互换校址,才逐渐平息民意怒火。
时至今日谣言已散,对字林西报的追究也不了了之。但安武军军纪涣散、面目可憎的印象却深入骨髓,难于抹除。
倪康白收起轻慢神色,沉吟道,“你继续说。”
“谢兆合有留洋背景,暂时没查到他与字林西报或是外方更深联系。不过他入皖时机过于巧合,义父当有所防范。”
倪康白点头,“我观他八面玲珑,行事有度,背后应有倚仗。叔父一向把控严苛,不知为何把此人漏过。”
“督军自年初便称病不出,义父可知,最近省府有何动向。”
倪康白自然侧旁打听过,那边语焉不详,对如今局势似乎完全失去兴致。
倪震声力主武力一统南北,但直军二次临阵罢战,致使对南行动功亏一篑。如今南北对峙已成常态,北军直皖二系针锋相对,北军再无自固可能。倪震声大失所望,心生退意。这两年,虽仍为段公倚重视为中流砥柱,但在一些事上,确实与皖系疏离見远。
段公嫡系的边防军和西北军召令兵员组成混成旅,强势备战,倪震声却始终按兵不动,委令座下悍将加强警备、保境安民。
“段公依赖外方资金,督军却心系实业、投资金融,在天津、安徽连续办厂,意图从英、美、日手中夺回利权。义父,若真想让督军刮目,不若保存实力跟投实业。”
倪康白明白程南想说什么,只是武人割四海,他如何甘心。
“你还有建议,可与翼臣交代。整编入伍,势在必行,就不要多劝了。”
程南只好道,“若整团开拔,城内必定防备空虚。我怕有人来历不明,后方不稳。”
倪康白深深看他一眼,“你觉得该如何?”
“身履戎职、力膺艰巨,当合众志以成城。我部中兄弟有不愿入伍者,与其贰心乱纪,不如留下兼顾城防。督军日后问起,义父也好交代。”
倪康白略一沉吟,终于松口应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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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南回时面色不佳,众人皆猜恐怕谈得不好。
“杨宇从旁撺掇,局长执意加入西北军混成旅,我劝不住。”
倪康白好大喜功又自负武力,其实大家已有预感。
“局长让杨宇全权负责,只允我部兄弟留守。”程南无奈,转而对魏鹏举道,“燕飞,城内防御空虚,还得劳你重新布置。”
倪康白五房妻妾,但命里无子,程南与杨宇同为倪康白义子,程南在前,杨宇在后,两人各领500人团练。
程南心地仁厚、治下严苛,杨宇却行为放浪、呼幺喝六,对手下从不管束。两人平日互不顺眼、素有龌龊。
此次程南力劝倪康白,其中也有担心杨宇以公报私的缘故。
等人散了,程南单留下汪佩弦,让他查账。
“二哥有急用?”
“留我五千大洋,若是分红不够,我打个条子先记上。”
汪佩弦慢慢沉下脸,“二嫂果真同你要了?”
程南笑笑,“她面子薄,我问她都不讲。”
见汪佩弦不语,男人续道,“办慈善技校是好事,我是她丈夫,理应支持。你找个空当和校委筹备会的人联系。”
汪佩弦忍不住刺他,“宋家门庭清贵,只怕不想用你的钱。”
男人默了默,“不说是我出的,就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