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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伏牛山的断剑 ...
暮色沉沉,伏牛山深处绿树成荫,瀑布轰鸣而下,如九天银河倾泻入深潭,水雾弥漫成轻烟。一名已过弱冠的青年赤裸上身立于湍急水流中,长发高束,脊背挺拔,任冰冷的瀑水无情拍击他因常年修行而紧绷的躯体。水珠顺着他肩胛间那道狰狞的黑色龙纹滑落,仿佛在唤醒沉睡的某种力量。
他手中的长剑舞动若风,剑光与水汽交织成碎银般的光影。初时剑势行云流水,但随着时间推移,青年眉间的烦躁愈发浓重。
——两年了。
他隐居此山,与世隔绝,日夜苦修,可体内的龙魂,却依旧如死水一般毫无波澜。
“为什么……为什么还是不行!”
怒意在胸腔中炸开,一个几乎疯狂的念头骤然窜上心头。
他猛地将内力尽数灌入剑身。金铁嗡鸣,仿佛在痛苦挣扎。
“快醒来啊——!”
“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伴着碎石飞溅。精钢长剑在击中岩壁的瞬间折断,嶙峋岩石被劈得四分五裂。
青年死死攥着那截断剑,胸膛剧烈起伏。他盯着随着急流漂走的剑身前半截,眼底一片空洞。忽然,他仿佛被某种情绪彻底击穿般,举起手中残剑,疯狂朝那块已经被劈烂的岩石砍去。
叮——当——叮——当——
钢铁敲击岩面的声音在山谷间乱响。
明知剑已断、石已碎,他却依旧挥砍不止,像要把胸中压了十年的郁气全部劈散。
就在此时——
一股水流凭空托起,缠住他的手腕,将他的动作硬生生定在半空。
“敬天,够了!”
岸边,一名青袍老者抬手而立。鬓发斑白,背脊却仍挺拔如松——
此人正是汝江王刘鸿渐,先帝幼弟,当今天子的皇叔。少年时以“御水龙裔”之名震动四方,如今却自请退隐,独居伏牛山,将昔日锋芒尽藏于山川风雪之间。
“如此心浮气躁,纵是神兵利器,也会毁在你手上!”
汝江王声音如钟磬,震得瀑布声都低了半分。
刘敬天□□,最终放弃挣扎,但眼中仍满是不甘与挫败。
汝江王微一垂袖,那缠着他的水流化作瀑布归于潭中。
“师父……”刘敬天嗓音沙哑,“宫里……又来消息了吧?”
老王爷并未正面回答,只沉声道:
“穿衣服。随老夫回屋。夜里冷。”
刘敬天低着头,从瀑布中一步步走出,水珠从他身上淌落。他刚站稳,汝江王便抬手一挥,四周的水汽顿时被抽离,青年从头到脚瞬间干爽,仿佛刚从温室中踏出一般。
深山的小木屋虽简陋,却被收拾得井井有条。屋外篝火噼啪作响,光影在屋壁上跳动,也照亮了刘敬天脸上倔强而压抑的痛苦。
“我不回去。”他语气斩钉截铁,仿佛要把这句话刻进石头里。“我发过誓,不觉醒龙魂,绝不回宫面对父皇!我如今这副模样,回去又有什么用?让整个皇宫笑话我吗?”
汝江王的眉头深皱:“那你这样乱来,就能逼出龙魂了吗?”
他沉声斥责,却在话尾化作长叹:“敬天,你在这深山已蹉跎两年,龙魂未现,是事实。如今陛下龙体日衰,此次召你回宫,绝非小事。你不能再躲了。”
“可我回去又能做什么?!”刘敬天情绪失控,声音几乎破裂,“在宫里我除了读书、练武,什么都碰不得!就连封王也轮不到我!太后不准我议政,母后又不准我出宫。我为了来您这儿修炼,求了她整整一年……如今半途而废回去,我——我还有什么脸面见人?”
“刘敬天!”
汝江王一声震喝,犹如春雷在狭小木屋里炸开,震得青年身形一颤。
“你已经两次抗旨不回皇宫。前两回老夫还可替你斡旋。但这一次——若你再抗旨,那便是公然抗命!到时别说老夫,就连你父皇……也护不了你!”
这句话,像重锤般砸碎了刘敬天最后一丝抵抗。他跪坐在地,双手触地,任凭泪水决堤而下。
“师父……我都二十了……龙魂还未醒……到底是我哪里不对……”
泪水滚烫,仿佛要将他十年的委屈与不甘都烧干。他哭了不知多久,直到声音嘶哑,才渐渐只剩下无声的抽噎。汝江王宽厚的手掌一直按在他的肩头,传递着无声的支持。
待青年胸口的剧烈起伏稍稍平复,老者才开口:
“孩子,你的苦……老夫岂会不知?”他的声音低沉,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安稳,“世事无常。路,也从来不止一条。你回宫,不是认输。宫中的资源远非深山可比,也许你的契机便在其中。”
他顿了顿,更加郑重: “来日方长,切莫因一时困顿,便否定你一生。”
刘敬天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向这间熟悉又温馨的木屋。这里的山风自由、天地辽阔,一种说不出口的羡慕,混着离别的酸楚,悄然涌上心头。
他将目光落在师父鬓边那一缕深蓝色的发丝上。灰白之间,那抹蓝色像山泉映光,冷而清澈——是龙裔自出生便随血脉而生的印记。
师父的蓝,意味着江河听命。
他记得很清楚,汝江王尚未真正觉醒之前,便能在水中窥见远处的景象;而一旦觉醒,江河便如活物般回应他的意志。水势随心,天地应召。
真正的龙裔,从来不止一重力量。
他的视线一垂,落回自己身上。
虽为黑龙之裔,却因发色本就漆黑,印记与常人无异。有时他甚至会恍惚地想——那一缕黑色,是否只是他的臆想。
更令他无法释怀的,是体内那片始终沉寂的空白。
自幼以来,他唯一拥有的,只有那项时灵时不灵的“回溯”之力。
它让他触碰过去,看见早已消散的残影,却始终无法引来任何一种元素的回应。
没有水。没有火。没有风雷。仿佛天地在他面前,只肯开一半的门。
他曾无数次告诉自己——回溯,便是属于他的龙裔异能。
可若真是如此,那他的“觉醒”,又该对应什么?
这个念头一浮现,十岁那年的画面便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那一夜,他明明触碰到了过往,却依旧没能找回丢失的头冠。
那项能力救不了局,也护不住人,只冷冷地提醒他——自己本该走到哪一步,却始终停在门前。
这不像力量,更像一道未完成的前兆。
他胸口微微一涩,不敢再往下想。
两年苦修,龙魂依旧沉寂;而师父鬓边那抹蓝色,却早已名震天下。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个在心底翻滚了一整晚、近乎孩子气的请求问了出来:
“师父……您……您能与我一同回宫吗?”
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出几分软弱和奢望。但他此刻太需要一座熟悉的灯塔,照亮那片名为昭阳的、令人窒息的深海。
汝江王的目光陡然变得深远,篝火在他眼中跳动,却照不亮那潭深水。他沉默的时间,久到让刘敬天以为不会得到回答。
“昭阳城……”汝江王终于开口,“早已容不下老夫了。”
容不下……这个词像一根细微的刺,轻轻扎了刘敬天一下。其中蕴含的往事与决绝,远超简单的归隐山林。
刘敬天所有劝说的话都堵在了喉间。他听懂了这份拒绝里的重量,于是,那个盘旋已久的问题,才顺着这个缺口,自然而然地浮现:
“所以……师父当年推掉皇位,也是因为……它‘容不下’您吗?”
汝江王看向他,眼中复杂的暗光如潮汐翻涌,最终归于一片深沉的平静。他缓缓道:
“龙魂之力,是上天的赐予,非夺权的筹码。老夫的‘水’,当用于丈量四海、护送舟师、润泽黎民,而非困于朱墙之内,与人心暗流争斗不休。”
他顿了顿,目光如实质般落在敬天肩头:
“敬天,记住。昭阳城或许容得下你,但你的路,未必只在宫墙之内。你要自己去寻找。”
这番话像一阵风,带着智慧,也带着回避。刘敬天依旧能感觉到,师父心底,还有更深、更沉的故事,但他懂事地没有追问。
他深吸一口气,抹去眼泪,让声音重新变得坚定。
“我……明白了。师父,我明天便回宫。”
次日清晨,山雾初散。刘敬天收拾好行装,简单的包袱里不过几件换洗衣物,与他初来此地时无二。唯一的不同——是那柄在瀑布下折断的长剑,已不再随行。
他在汝江王面前俯身长拜。
“师父的栽培之恩,敬天铭刻在心。回宫之后,我必继续修行,争取早日觉醒龙魂……不负您这两年来的教诲。” 他的语气坚定,却掩不住离别前的沉重与不舍。
汝江王将他扶起,沉默片刻后,从身侧解下一柄斑驳旧剑,递到他面前。
“此剑随我半生,”他缓声道,“虽已生锈,但留给你,也算个念想。”
刘敬天望着那剑,手指微微收紧,却迟迟不肯伸手。
汝江王看在眼里,顿了顿,又道:
“敬天,两年苦修,你并非毫无所得。即便龙魂未醒,你的剑法已臻炉火纯青。”他将旧剑再往前送了些,“这把剑——你配得。”
刘敬天轻吸一口气,终于接过那柄旧剑。剑身冰凉,却沉稳如师父的手心。他再度叩首,这一次更深、更久,仿佛想把自己尚未说完的感激都磕进土地里。他知道,这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汝江王轻轻开口,声音低却温和:
“去吧……昭阳城在等你。”
刘敬天方才缓缓起身。
晨风掠过山林,他背着包袱,握着那柄旧剑,踏入薄雾深处,身影逐渐隐没在白雾之中。
汝江王望着刘敬天消失在雾中的方向,袖中的手悄然攥紧,骨节微微发白。
他眼前反复浮现的,是少年体内那股诡异的力量——躁动时如地火奔涌,沉寂时又如万古寒冰。那不是龙魂,甚至可能……是困死龙魂的枷锁。
普天之下,或许只有同样身为龙裔的他能看破这死结。
可他不能说。
这时,林间阴影里,那名宫装探子如约而至。
汝江王没有回头,声音冷冽如冰:“你们要老夫守的秘密,老夫一字未泄。”
探子躬身,语气恭敬却无温度:“王爷信守承诺,主子自然不忘所托。这消息,四日内便能传回宫里。待大皇子回宫,便是太子册封之始。”
太子。
听到这两个字,汝江王闭了闭眼。
这确实是他与那人交易的初衷——让刘敬天至少能得到一个名分,摆脱无爵无权的尴尬境地。
可如今…… 这太子之位,对尚未觉醒的刘敬天而言,究竟是阶梯,还是囚笼?
“你们答应过,”汝江王缓缓睁眼,目光如刃,“只需他坐上储君之位,便不动他分毫。”
“主子一言九鼎。”探子垂首,“只要王爷……继续‘不知’。”
沉默如山压顶。
良久,汝江王挥了挥手。探子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退入阴影。
他转身回屋,门前的铜盆里山泉清澈。他伸手入水,轻轻一搅。水面波纹荡开,又缓缓平息,映出山脚下的景象——
刘敬天站在马车前,回望伏牛山。那一眼,深得像要把两年的光阴都刻进山石里。
随后,他掀帘登车。
帘落下的瞬间,汝江王仿佛看见的不是一位皇子归朝,而是一柄未开刃的剑,正被送入一片看不见血的战场。
水面光影碎去。老者缓缓收手,水珠从他指尖滴落,悄无声息。
他亲手送走的,不仅是他的弟子,更是一个在觉醒前就被推上储位、注定沦为棋子的……龙裔。
盆中水影彻底暗下前,他最后默念了一句,不知是说给远去的敬天,还是说给两年前那个自以为能做成一笔交易的自己: “敬天……为师,对不住你。此番回宫,你要争的,已不是龙魂。而是……活下去的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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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萌新作者在此,写了人生中第一部作品。欢迎大家给我提出宝贵的意见和建议!感谢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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