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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猎狐 ...

  •   边境线的风带着沙砾的粗糙,刮在脸上生疼,像被钝刀子割过。沈彻换了一身牧民的装束,头戴羊皮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眉眼,身上裹着厚重的藏袍,羊毛蹭着脖颈,痒得人难受。他混在一群赶羊的牧民里,手里攥着一根羊鞭,鞭梢垂在地上,沾着草屑和泥点,目光却时不时瞟向不远处的山口。

      那里是风口,风势更猛,卷着枯黄的草秆,呜呜地响,像野兽的嘶吼。

      这里是“猎狐”行动的最后一站,也是最凶险的一站。

      他们追查了半年的跨国贩毒集团“赤狐”,今晚要在这里完成最后一笔交易。而他的身份,是潜伏在赤狐内部的卧底,代号“枭”。三个月来,他跟着老鬼的人,翻雪山,过戈壁,装得像个唯利是图的亡命徒,才一步步摸到这个核心交易点。

      “枭哥,头头让你过去一趟。”一个脸上带疤的男人凑过来,脸上堆着谄媚的笑,眼角的刀疤跟着扯动,显得有些狰狞。他手里捏着一个酒葫芦,酒气熏天,说话时唾沫星子溅了沈彻一脸。

      沈彻不动声色地偏头躲开,点点头,将羊鞭递给身边一个年轻牧民,跟着疤脸男人往山口的帐篷走。风更紧了,藏袍的下摆被吹得猎猎作响,脚下的碎石硌着鞋底,走一步,滑一下。

      掀开帐篷门帘的瞬间,一股浓重的烟味、酒味和汗臭味扑面而来,呛得沈彻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帐篷里点着一盏煤油灯,昏黄的光线下,几个穿着黑色皮衣的男人围坐在赌桌旁,吆五喝六,手里捏着皱巴巴的钞票,桌上的酒瓶子东倒西歪,洒出来的酒液在地上积成一滩滩污渍。

      主位上坐着一个络腮胡的男人,正是赤狐的头目,老鬼。他满脸横肉,左眼上罩着一个黑眼罩,露出的右眼浑浊不堪,像蒙着一层灰。他手里把玩着一把黄铜匕首,匕首尖在灯下发着冷光,一下下蹭着自己粗糙的下巴。

      “枭,”老鬼抬眼,浑浊的目光落在沈彻身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木头,“这次的货,你亲自送过去。对接人是‘渡鸦’,记住,只认暗号,不认人。”

      他顿了顿,将匕首往桌上一拍,“啪”的一声,震得桌上的酒瓶子晃了晃:“暗号是‘西风烈,马嘶鸣’,错一个字,人头落地。”

      沈彻垂眸,掩去眼底的冷光,手指在藏袍下攥紧,声音平稳无波:“知道了。”

      老鬼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黑相间的牙齿,嘴角的涎水顺着胡茬往下滴:“放心,事成之后,少不了你的好处。三成分红,够你逍遥半辈子。”

      沈彻没说话,转身出了帐篷。冷风灌进喉咙,呛得他咳嗽了两声,喉间的腥甜又涌了上来。

      夜色渐浓,星子被乌云遮住,天地间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他赶着一群驮着货物的骡子,骡子身上的铃铛叮当作响,在寂静的山谷里格外清晰。他沿着崎岖的山路往约定的地点走,山路两旁是陡峭的悬崖,下面是深不见底的深渊,风从悬崖下吹上来,带着一股寒气。

      走到半山腰时,他忽然停下脚步,侧耳听了听。

      风里,除了骡子的铃铛声和自己的呼吸声,还有另一道脚步声。很轻,踩在落叶上,几乎听不见,却逃不过沈彻的耳朵——那是经过专业训练的人,才会有的脚步声。

      沈彻缓缓转身,右手悄然摸向靴筒,那里藏着一把淬了寒光的匕首。

      月光恰好破开云层,银辉洒下来,落在来人身上。

      傅寻。

      他还是那身黑色作战服,衣角沾着泥点和草屑,显然是一路追来的。手里捏着一把军刺,军刺的刃面在月光下流转,冷得刺眼,映得他的脸愈发苍白。

      “沈彻,”傅寻开口,声音比夜风还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束手就擒吧。”

      沈彻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松开了握着匕首的手,摊了摊手:“傅队,你追了我三个月,从滇南追到滇西,不累吗?”

      傅寻没说话,只是一步步逼近。他的眼神很沉,像一潭深水,看不出情绪,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军刺握在手里,指节泛白,每走一步,脚下的碎石就滚下悬崖,发出细碎的声响。

      沈彻知道,傅寻是缉毒总队最年轻的队长,26岁就破获了三起跨国贩毒大案,身手卓绝,枪法精准,是警界的传奇。而他,曾经是傅寻的副手,是他最信任的战友,两人一起出生入死,一起在缉毒队的天台上看日出,一起在受伤后躺在同一张病床上,分享一个苹果。

      直到三个月前,他被诬陷叛逃。有人匿名举报,说他收了赤狐的贿赂,泄露了行动机密,导致三名缉毒警牺牲。证据“确凿”,他百口莫辩,只能仓皇出逃,一边躲避追捕,一边暗中调查真相。

      “我没叛逃。”沈彻看着傅寻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目光坦荡,“老鬼手里有赤狐和警方高层勾结的证据,我必须拿到它。那三个兄弟的死,不能白死。”

      傅寻的脚步顿了顿,握刀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他看着沈彻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的慌乱和心虚,只有坚定和愤怒。他知道沈彻的为人,骄傲得像一只孤狼,宁死也不会背叛自己的信仰。可他是警察,是执法者,他的职责是将嫌疑犯捉拿归案,是维护法律的尊严。

      “我只认证据。”傅寻的声音冷硬,像一块冰,“跟我回去,接受调查。我会帮你查清楚。”

      沈彻笑了,笑得有些无奈,有些苦涩,他往后退了一步,背靠在冰冷的崖壁上,崖壁上的碎石硌着后背,疼得他皱眉:“你还是这么死板。回去?一旦被抓,我连见到明天太阳的机会都没有,还谈什么查真相?”

      话音未落,他忽然转身,右手闪电般抽出靴筒里的匕首,朝着傅寻刺了过去。匕首划破空气,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直逼傅寻的咽喉。

      傅寻早有防备,侧身躲过,军刺“唰”地出鞘,与匕首相撞,发出“铮”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

      刀锋相向,寒光凛冽。

      两人的动作都快如闪电,招招致命。他们太了解彼此了,了解对方的每一个习惯,每一个招式,甚至每一个呼吸的节奏。沈彻擅长近身缠斗,匕首刁钻狠辣,专挑要害;傅寻的军刺更胜一筹,又快又准,带着一股雷霆之势。

      沈彻的匕首划破了傅寻的手臂,冲锋衣的布料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染红了黑色的布料,在月光下格外刺眼。傅寻的军刺也擦过沈彻的腰侧,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珠渗出来,很快就湿透了藏袍。

      血腥味在夜色里弥漫开来,混杂着风里的草腥味,格外刺鼻。

      沈彻喘息着,按住腰侧的伤口,看着傅寻手臂上的血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无奈,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疼。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手电筒的光束,晃得人睁不开眼。

      “头,找到他们了!”一个粗嘎的声音喊着,带着几分兴奋。

      是老鬼的人。

      沈彻脸色一变,他没想到老鬼会派人跟着他——老鬼果然多疑,从头到尾都没信过他。

      傅寻也皱起了眉,情况瞬间变得棘手起来。老鬼的人手里都有枪,他们两个人,赤手空拳,根本不是对手。

      “走!”傅寻低喝一声,伸手拽住沈彻的手腕,掌心的温度透过冰凉的皮肤传过来,带着粗糙的茧子。他拉着沈彻,朝着相反的方向跑去,那里是一条更窄的小路,只能容一个人通过。

      沈彻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跟着他跑。手腕被傅寻攥着,很紧,像铁箍一样,勒得他手腕生疼,却又带着一丝莫名的安心。

      夜风在耳边呼啸,刮得脸颊生疼,身后的枪声此起彼伏,子弹擦着耳边飞过,发出“咻咻”的声响。

      沈彻看着傅寻奔跑的背影,看着他被风吹乱的头发,看着他手臂上不断渗血的伤口,忽然觉得,这场逃亡,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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