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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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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望扬把那些硌人的念头使劲往下摁,摁到心底看不见的角落。他对自己说,老琢磨那些没影儿的事干嘛,现在不是挺好吗?段煜泽对他好,他能感受到,这就够了。
他更黏段煜泽了,像是要证明什么,又像是要从这种亲密里汲取更多安心。段煜泽在书房工作,他就抱着个枕头蹭到旁边的沙发里,美其名曰“陪伴”,没一会儿自己先睡得东倒西歪。段煜泽开视频会议,他就在客厅把电视音量调到最小,看无声的卡通片,时不时扭头瞅一眼书房紧闭的门。
周末,段煜泽难得没安排工作。祁望扬前一天晚上就兴奋地计划好了:“我们去游乐园吧!我刷到推送,新开了个超大的!”
段煜泽从平板电脑上抬起眼,看他兴奋得脸颊泛红的样子,拒绝的话在舌尖转了一圈。“人多。”
“周末嘛,哪儿人都多!”祁望扬扑过来,扒着沙发背,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去嘛去嘛,我还没跟你一起去过游乐园呢!我们可以坐摩天轮!”
最后段煜泽还是被他磨得点了头。祁望扬高兴得差点蹦起来,连夜翻箱倒柜找搭配的衣服,最后还是穿了那身“兄弟装”,只不过他的是浅灰色带帽子的卫衣,看起来更像学生了。
游乐园果然人山人海。祁望扬进去就像撒了欢的兔子,看什么都新鲜,棉花糖要买,气球要拿,看到旋转木马眼睛都直了,拽着段煜泽的袖子:“玩那个!”
段煜泽看着那一圈镶着亮片、上下起伏的卡通马,还有上面坐着的基本全是小孩和情侣,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你确定?”
“确定!”祁望扬已经跑去排队了,回头冲他招手,笑容灿烂得晃眼。
段煜泽沉默地跟过去,在一众好奇打量的目光里,面无表情地坐上了一匹白色的马。祁望扬就在他旁边那匹棕色的上,音乐响起,木马开始旋转,他笑得像个孩子,还掏出手机对着段煜泽咔嚓咔嚓乱拍。
“段煜泽!看镜头!”祁望扬喊。
段煜泽瞥了一眼镜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也没躲。背景是五彩斑斓的灯光和模糊的人影,只有他冷峻的侧脸在祁望扬的手机屏幕上无比清晰。
从旋转木马上下来,祁望扬又盯上了过山车。那轨道又高又陡,尖叫声从上面传下来,听得人头皮发麻。
“那个……好像有点吓人。”祁望扬咽了下口水,刚才的兴奋劲儿下去了一点,但还是眼巴巴地看着。
“怕就别玩。”段煜泽说。
“……玩!”祁望扬一咬牙,拉起他就去排队。排到他们的时候,祁望扬看着那空荡荡的、仅用安全压杠固定的座椅,腿有点软。但话都放出去了,他硬着头皮坐上去,扣好压杠,手指悄悄抓住了旁边的扶手。
段煜泽就坐在他旁边,全程神色平静,甚至有点无聊地看着前方。
车子启动,缓慢爬升到最高点,然后猛地向下俯冲!失重感瞬间攫住了祁望扬,他心脏跳到嗓子眼,想叫,声音却卡在喉咙里,只能死死闭上眼睛,手指把扶手攥得死紧。
就在这时,一只手伸过来,覆盖在了他紧握扶手的手背上。干燥,温热,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是段煜泽的手。
祁望扬猛地睁开眼,在急速坠落和翻转的眩晕中,看向旁边。段煜泽依然目视前方,侧脸线条绷着,好像那只手不是他伸过来的一样。但他的掌心那么稳,那么热,奇异地驱散了一些灭顶的恐惧。
过山车终于停下,祁望扬腿都软了,解开安全压杠的时候手还在抖。段煜泽先一步下去,站在下面,朝他伸出手。
祁望扬把手递过去,借着他的力道下来,脚一沾地就有点晃,下意识往段煜泽身上靠了靠。
“还玩吗?”段煜泽问,手还扶着他胳膊。
祁望扬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玩了不玩了……” 太吓人了。
段煜泽几不可察地勾了下嘴角,很浅,但祁望扬看到了。他立刻嘟囔:“你是不是在笑话我?”
“没有。”段煜泽否认,但眼里的那点笑意没藏住。
“就有!”祁望扬假装生气,抓着他胳膊晃了晃。心里的那点后怕,在段煜泽掌心残留的温度里,悄悄化成了别的什么,软乎乎的。
傍晚,他们终于去坐了摩天轮。小小的轿厢缓缓上升,城市的灯火在脚下铺开,像洒落的星河。祁望扬趴在玻璃上,看得入神。
“好漂亮。”他轻声说。
“嗯。”段煜泽坐在他对面,目光也落在窗外。
轿厢升到最高点,微微停顿。祁望扬忽然转过头,很认真地看着段煜泽:“他们说,在摩天轮最高点接吻的情侣,会一直在一起。”
段煜泽看着他,没说话。轿厢里的光线昏暗柔和,祁望扬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羞涩,又满是期待。
时间好像慢了下来,只剩下轿厢轻微的摇晃和远处模糊的喧嚣。
段煜泽动了。他倾身过来,没有去吻祁望扬的嘴唇,而是抬手,用指腹很轻地擦过祁望扬的嘴角——那里沾了一点点下午吃冰淇淋留下的糖渍。
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祁望扬的脸“腾”地红了,愣愣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
段煜泽擦完,收回手,坐了回去,语气平淡:“脏了。”
轿厢开始缓缓下降。祁望扬的心跳却还在高空怦怦乱跳。他摸了摸被擦过的嘴角,那里好像还残留着一点温度。没有吻……但他为什么觉得,比真的吻了还要……让人心跳加速?
从游乐园回去的路上,祁望扬累了,靠在副驾上昏昏欲睡。等红灯的时候,段煜泽侧头看他,睡着的祁望扬显得格外安静,睫毛长长的,随着呼吸轻颤。卫衣帽子歪在一边,露出柔软的黑发。
段煜泽伸出手,把他歪掉的帽子轻轻扶正。
车子重新启动,汇入夜晚的车流。祁望扬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咂咂嘴,嘟囔了一句什么,含混不清。
段煜泽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游乐园的霓虹在后视镜里越来越远,最终消失不见。
他想,今天祁望扬笑得很开心。那种毫无阴霾的、纯粹的开心。是他很久没见过的样子。
也许,这样真的挺好。
那些过去的刀光剑影,就让它彻底烂在旧日子里吧。他现在有这只全心全意依赖他的兔子,就够了。
至于心里某个角落,那丝因为这只兔子偶尔流露的、与过去截然不同的柔软而生出的,连自己都未曾深究的怅然,被他刻意忽略了。
车子驶入地下车库,停稳。祁望扬还没醒。段煜泽解开安全带,侧过身,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他俯身过去,极轻地,在祁望扬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像摩天轮最高点,未曾说出口的回应。
祁望扬在睡梦中,无意识地翘了翘嘴角,像是在做一个香甜的梦。
段煜泽坐直身体,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耳根在昏暗的光线下,似乎染上了一抹不易察觉的薄红。
他下车,绕到另一边,打开车门,轻轻拍了拍祁望扬的脸颊。
“到家了,醒醒。”
祁望扬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段煜泽近在咫尺的脸,习惯性地伸出手臂环住他的脖子,声音带着睡意:“背我……”
段煜泽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当真转过身,微微蹲下。“上来。”
祁望扬毫不犹豫的趴到他背上。段煜泽背着他,稳稳地走进电梯。
电梯镜面里,映出他背着一个人的身影。背上的人睡得脸蛋红扑扑,依赖地靠着他肩头。
段煜泽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还有背上毫无防备的祁望扬,眼神深了深。
就这样吧段煜泽想把这只“兔子”好好养着,护着。
那些前尘往事,谁也别再来提。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温暖的玄关灯光洒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