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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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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会那点不痛快,祁望扬睡一觉就丢到了脑后。反正段煜泽说他好,那就够了。外人爱咋想咋想,他忙着呢——忙着攻克“爱心早餐”这座新堡垒。
“溏心蛋到底怎么才能不破啊!”清晨的厨房里,祁望扬对着第五个牺牲在平底锅里的鸡蛋发出哀嚎。蛋清流得四处都是,中间那点宝贵的蛋黄早就不知所踪。
段煜泽晨跑回来,就看到某人围着溅满油点的围裙,对着锅铲运气。他走过去,关了火,把人往旁边带了带。“看着。”
他重新开小火,单手磕了个蛋进去。蛋白迅速凝固,包裹住颤巍巍的蛋黄,边缘泛起漂亮的焦黄。他用锅铲轻轻一翻,一个完美的溏心煎蛋就落在了盘子里。
“哇——”祁望扬眼睛瞪圆,“你怎么做到的?!手有什么魔力吗?!”他抓起段煜泽的手翻来覆去地看。
段煜泽抽回手,把盘子推到他面前:“火候,动作,还有别笨手笨脚。”
祁望扬鼓起脸:“我才不笨!”他凑过去,盯着那个蛋,“这个给我吃好不好?我再试一个,这次肯定行!”
最后,早餐是段煜泽做的完美煎蛋配烤吐司,加上祁望扬那个形状诡异但总算没破的“倔强蛋”。祁望扬美滋滋地把自己那个蛋夹到段煜泽盘子里一半:“喏,分你功劳!要不是你指导,它肯定也壮烈了!”
段煜泽看着那半个卖相凄惨的蛋,没说什么,夹起来吃了。
日子好像又回到了之前蜜里调油的状态。祁望扬甚至开发了新爱好——给段煜泽搭衣服。每天早晨,他都要扒着衣柜门,像个小参谋一样指指点点:“今天穿那件灰蓝的衬衫!配那条深色裤子!领带……唔,不要领带,太严肃了!”
段煜泽大多时候随他折腾,偶尔在他试图给自己搭配一条亮橙色围巾时,会面无表情地把围巾放回抽屉深处。
“多活泼啊!”祁望扬惋惜。
“像交通锥。”段煜泽给出评价。
祁望扬:“……” 好吧,男朋友的审美可能比较性冷淡。
但这点小插曲完全不影响祁望扬的好心情。他觉得自己越来越进入“完美男友”的角色了,直到那个周六下午。
段煜泽在书房开一个跨国视频会议,祁望扬百无聊赖,决定来个大扫除,表现一下“贤惠”。擦桌子时,他不小心碰倒了段煜泽书桌角落一个没锁的抽屉。里面东西哗啦散出来一些。
祁望扬赶紧蹲下去收拾,大多是些旧文件、备用文具。他随手捡起一个硬皮笔记本,本子没合拢,里面滑出一张对折的纸。
他下意识地展开。不是情书,也不是什么秘密。是一张……项目竞标会的现场抓拍照片?照片里,他自己看起来比现在瘦削一些,眼神锐利正站在演讲台侧后方,微微抬着下巴,看向镜头的方向——或者说,看向镜头更远处主座上的那个人。而照片一角,恰好拍到了主座上段煜泽的侧影,他正低头看着文件,面色冷峻。
照片背面,有人用凌厉的字迹写了一行小字,墨迹似乎因为用力而深深嵌入纸背:
“下次一定赢你。——祁望扬”
祁望扬愣住了。
这字迹……是他的?这么……有攻击性?还有这照片里的氛围,隔着纸张都能感觉到那种紧绷的、对抗的气息。这绝对不是什么情侣间的打情骂俏。
“下次一定赢你。”
赢什么?项目?竞争?
死对头……
大学室友的话,同学聚会上那些意味深长的目光,突然之间都有了具体的影像。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了一下,有点闷,有点慌。
他捏着那张纸,指尖有点发凉。就在这时,书房门开了。段煜泽结束了会议走出来,一眼就看到蹲在地上、捏着张纸发呆的祁望扬,以及散落的东西。
段煜泽脚步顿住,目光落在祁望扬手里的照片上,眼神微微一凝。
祁望扬抬起头,脸上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茫然和一丝无措,扬了扬手里的纸:“这……这是我写的吗?我们以前……真的在抢什么东西?”
段煜泽走过来,蹲下身,从他手里抽出那张照片,看了一眼,然后对折,放回了笔记本里。他的动作很平静,甚至称得上从容。
“一个旧项目。”他语气平淡,开始收拾其他散落的东西,“竞争很正常。”
“可是……”祁望扬看着他低垂的眉眼,那行字还在他脑子里打转,“我写的……好像挺认真的。” 认真到,不像是对待普通的竞争对手。
段煜泽把最后一支笔放回抽屉,合上。然后才抬眼看向祁望扬:“商场如战场,认真点有什么不对?”
他的反问太自然,太理直气壮,反而让祁望扬一时语塞。
“那……那我们后来,是怎么……”怎么变成“男朋友”的?这句话祁望扬没问出口。他突然有点不敢问。如果以前真是那样剑拔弩张的关系,后来的转变……会不会太突兀了?
段煜泽站起身,也顺手把祁望扬拉起来。“后来项目结束了。”他拍了拍祁望扬身上不存在的灰,“一些事,也过去了。”
他看起来那么镇定,那么若无其事,祁望扬心里那点疑虑和不安,像被戳破的气球,慢慢瘪了下去。也许……真的是自己想多了?竞争归竞争,感情归感情?成年人又不是小孩子,难道还能一辈子不对付?
“哦……”祁望扬低声应了,帮着把抽屉推回去,却有点不敢再看那个抽屉。
晚上,祁望扬有点失眠。那张照片和那行字,在他脑子里晃来晃去。他翻了个身,面向段煜泽。男人已经睡着,呼吸平稳,轮廓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
祁望扬悄悄伸出手指,隔着一小段距离,虚虚地描摹他的眉眼。这么好看,这么……现在对他这么好的人,以前真的和他争得你死我活吗?
他想不通。
但他知道,他现在很喜欢段煜泽,很喜欢很喜欢。喜欢到他可以忽略那些听起来不太愉快的“过去”,只要现在是真的就好。
他又往段煜泽那边蹭了蹭,直到能感受到对方身体传来的温热,才慢慢闭上眼睛。
在他呼吸变得均匀之后,本该睡着的段煜泽,缓缓睁开了眼睛。黑暗中,他眸色深沉,看向身边蜷缩成一团的人。
抽屉是他故意没锁的。那张照片,也是他特意留下的。甚至那行字,都是真的。
他在等。等一个反应。或者说,在试探。
试探这只看起来全然信赖他的兔子,在接触到过去真实的碎片时,会有什么反应。
结果,祁望扬只是茫然,不安,然后……轻易地相信了他轻描淡写的解释,再次缩回了他的羽翼之下。
段煜泽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有点庆幸,又有点……莫名的烦躁和失望。
庆幸于这脆弱的谎言还能继续。
失望于……或许那个能与他真正匹敌的祁望扬,真的被一场车祸撞得七零八落,只剩下眼前这个柔软的、需要他庇护的壳。
他伸出手,将祁望扬揽进怀里,动作有些重。
祁望扬在睡梦中含糊地哼了一声,自动在他怀里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蹭了蹭。
段煜泽收紧手臂,下巴抵着他柔软的发顶。
就这样吧。
笨就笨点,傻就傻点。
是他的就行。
窗外的月光冷冷清清,照不进紧紧相拥的温暖被窝,也照不亮某人心中那片越来越复杂晦暗的领域。
裂痕已经出现,甜蜜仍在继续。只是捧着蜜糖的人,开始尝到了一丝自己亲手种下的、苦涩的预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