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悸》Seall

12、第 12 章

　　那晚之后，祁望扬觉得自己像是裂成了两半。一半还贪恋着段煜泽给的温暖，习惯性地想靠近，想依赖；另一半却冷眼旁观，提醒着自己看到过的那些证据——冰冷的分析，刻薄的评语，还有那句“阴魂不散”。

　　他变得有些沉默，不再像以前那样叽叽喳喳，看段煜泽的眼神里也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段煜泽似乎察觉到了，但没说什么，只是偶尔会多看他两眼，或者在他发呆时，屈起手指敲一下他的额头。

　　“想什么？”段煜泽问，声音没什么起伏。

　　祁望扬回过神，揉揉额头：“没想什么。”

　　日子还得过。饭照吃，觉照睡，段煜泽依旧会给他热牛奶，提醒他加衣服。祁望扬也依旧会在他晚归时，蜷在沙发上等他，尽管心里已经翻天覆地。

　　这天，段煜泽下班回来，手里拎了个小小的纸袋，包装很精致。

　　“路过，看到这个。”他把纸袋放到祁望扬面前的茶几上，语气随意，“你应该喜欢。”

　　祁望扬愣了一下，打开纸袋。里面是一盒手工巧克力，牌子很贵，造型精巧，是他以前刷美食视频时念叨过想试试的那家。

　　心里那点冰碴子，好像被这盒巧克力烫了一下，融化了小小一角。他捏着纸袋，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谢谢。”他低声说。

　　“嗯。”段煜泽已经转身去挂外套了，好像这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祁望扬打开盒子，拿起一颗。丝滑的巧克力在舌尖化开，甜中带着一点微苦，香气浓郁。很好吃。

　　他抬头，看着段煜泽在玄关换鞋的背影。男人肩背宽阔，侧脸线条清晰。他忽然想起照片里那个年轻的、眼神更明朗些的段煜泽。那时候的他，也会给人买巧克力吗？

　　“段煜泽。”他叫了一声。

　　“嗯？”段煜泽回过头。

　　“你……”祁望扬顿了顿，“你以前……给人送过巧克力吗？”

　　段煜泽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挑了下眉：“问这个干什么？”

　　“就……好奇。”祁望扬垂下眼，手指抠着巧克力盒子的边缘，“你看起来不像是会做这种事的人。”

　　段煜泽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他松了松领带，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沙发里，目光落在祁望扬低垂的睫毛上。

　　“没有。”他说，“你是第一个。”

　　祁望扬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猛地抬眼，看向段煜泽。

　　段煜泽的表情很平静，甚至有点漫不经心，好像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第一个……

　　这三个字像羽毛，轻轻搔过心尖最软的那块肉。痒痒的，带着点说不出的悸动。

　　祁望扬捏着巧克力的手指微微发颤。他想，也许……也许是自己想错了？也许那些冰冷的过去，真的已经过去了？现在的段煜泽，对他是不一样的？

　　这个念头像野草，一旦冒出来，就有点压不住。他努力想找出更多的证据来佐证。

　　“那……那你电脑密码，为什么是我生日？”他鼓起勇气，又问。问完就有点后悔，太直白了。

　　段煜泽眸光微动，看了他几秒，才缓缓开口：“好记。”

　　“……哦。”祁望扬有点失望。只是好记吗？

　　“不然呢？”段煜泽反问，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但很快又平复，“你以为是什么？”

　　祁望扬被他问得噎住，脸有点热。“没以为什么。”他嘟囔着，又拿起一颗巧克力塞进嘴里，好像这样就能堵住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巧克力依旧很甜，可心里的滋味却复杂起来。段煜泽的话，像是一盆温水，不凉不烫，恰到好处地浇在那片疑心的荒地上，却也没能让它立刻长出信任的苗。

　　晚上睡觉，祁望扬还是背对着段煜泽。但他能感觉到，自己不再像前几天那样僵硬了。身后传来熟悉的体温，段煜泽的手臂习惯性地环过来。

　　这一次，祁望扬没有躲。他甚至悄悄往后靠了靠，让脊背贴上段煜泽的胸膛。

　　段煜泽的手臂似乎收紧了一点。

　　黑暗中，祁望扬睁着眼，看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远处路灯的微光。

　　他想，或许……他可以再试一次。试着去相信，现在这个会给他买巧克力、密码用他生日的段煜泽，是真的。

　　至于那些过去的影子……就当是做了一场噩梦吧。

　　人总要往前看，对吧？

　　他慢慢闭上眼，往身后的温暖里又缩了缩。段煜泽平稳的心跳透过背脊传来，像一种无声的安抚。

　　就在他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前一刻，段煜泽低沉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很轻，带着睡意朦胧的沙哑：

　　“别胡思乱想。”

　　祁望扬睫毛颤了颤，没吭声。

　　段煜泽似乎也没指望他回答，只是把他又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着他发顶。

　　“睡吧。”

　　祁望扬在黑暗中，轻轻点了点头。

　　也许……真的可以再信一次。

　　窗外的路灯安静地亮着，像黑夜里的眼睛，沉默地注视着这栋房子里，两个各怀心思、却又紧紧相拥的人。

　　一个在努力说服自己忘记，一个在不动声色地维持。

　　谎言像一层薄薄的糖衣，包裹着内里复杂难言的真实。而他们，一个甘愿被甜味麻痹，一个小心控制着火候，不让糖衣融化。

　　这摇摇欲坠的平衡，不知道还能维持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