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 10 章 ...

  •   雨一直在下直到清晨才停祁望扬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时天光已经大亮,身边的位置空了。他摸过去,床单微凉,段煜泽应该起来有一阵了。

      他慢吞吞地爬起来,脑袋还有点昏沉。昨晚看到的东西,像一部黑白默片,在他脑子里一帧帧回放。那些冰冷的分析文字,段煜泽平静的侧脸,还有最后那个将他揽入怀中的、温暖的拥抱。

      真假掺在一起,搅得他心口发闷。

      走出卧室,厨房传来煎蛋的滋滋声。段煜泽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晨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给他轮廓镀上一层浅金。画面温馨得像是某种家居广告。

      祁望扬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个背影,有些恍惚。

      段煜泽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头也没回:“去洗漱,吃饭。”

      声音是一贯的平淡,听不出任何异样。

      祁望扬“哦”了一声,转身去了浴室。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下有点发青,脸色也不太好。他掬起冷水拍在脸上,冰凉的感觉让他稍微清醒了点。

      回到餐桌,煎蛋、烤吐司、牛奶已经摆好。段煜泽坐在对面,正在看平板上的早间新闻。

      祁望扬坐下,拿起叉子,戳了戳盘子里的煎蛋。蛋黄颤巍巍的,是他喜欢的溏心。

      “昨天……”他吸了口气,抬眼看向段煜泽,“你几点回来的?”

      段煜泽目光从平板上移开,落在他脸上:“十一点多。怎么了?”

      他的眼神坦荡,没有任何闪躲。

      祁望扬垂下眼,叉起一块蛋送进嘴里。蛋很嫩,盐度刚好。“没怎么,就问问。”他顿了顿,状似随意地补充,“我一个人在家,有点无聊。”

      “下次带你。”段煜泽说,视线又回到了平板上,仿佛这只是句再平常不过的承诺。

      祁望扬嚼着鸡蛋,味同嚼蜡。段煜泽太镇定了,镇定得让他觉得自己昨晚的发现,像是一场荒谬的臆想。可那些白纸黑字,那些精准到可怕的“预判”,明明就在那里。

      吃完饭,段煜泽收拾碗筷。祁望扬蹭到厨房门口,看着他利落地洗碗擦干。水流声哗哗的,衬得厨房格外安静。

      “段煜泽。”祁望扬又叫了一声。

      “嗯?”段煜泽没回头。

      “你那个旧笔记本电脑……好像有点卡,我昨天想用一下查个东西,开机都慢。”祁望扬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手指却无意识地抠着门框。

      段煜泽关掉水龙头,用毛巾擦了擦手,转过身来。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祁望扬:“那台很久没用了,里面没什么东西。你想查什么,用我书房那台新的。”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没有问“你查什么”,也没有对“旧电脑”表现出任何特别的关注。

      祁望扬看着他平静无波的眼睛,忽然就没了继续试探的勇气。他扯了扯嘴角:“也没什么要紧的,算了。”

      他转身回了客厅,把自己摔进沙发里,抓起一个抱枕用力搂住。心里那股憋闷劲儿,无处发泄。

      段煜泽从厨房出来,擦了擦手,走到沙发边,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电视遥控器,放到茶几上。他俯身时,距离祁望扬很近,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气钻进祁望扬的鼻子。

      祁望扬身体僵了一下。

      段煜泽直起身,看了他一眼:“脸色不好,再去睡会儿。”

      “不困。”祁望扬闷声说。

      段煜泽没再说什么,转身去了书房。门关上了。

      祁望扬盯着那扇紧闭的门,心里像是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说:看,他多冷静,根本不在意那台旧电脑,是你多心了。另一个尖叫:就是因为他太冷静了!那是他的电脑!里面放着他分析怎么对付你的文件!他怎么可能不记得?!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得搞清楚,必须搞清楚。

      接下来的几天,祁望扬表现得异常“乖巧”。不再总往段煜泽身边凑,也不怎么咋咋呼呼了。他安静地待着,观察。

      他发现段煜泽的生活规律得像钟表。早起,晨练或处理工作,准备早餐,去公司(或在家办公),晚餐,看书或处理未完成的工作,睡觉。对自己,段煜泽的照顾也依旧周到细致,提醒他添衣,给他热牛奶,在他玩游戏玩太久时没收平板。

      一切都和以前一样。甚至因为祁望扬的“安静”,段煜泽似乎更主动了些,比如晚上会主动把他揽过去,或者在他发呆时揉一下他的头发。

      这种“正常”,反而让祁望扬更心慌。就像暴风雨来临前那种令人窒息的平静。

      他开始做噩梦。梦里有时是冰冷的会议室,他和段煜泽隔着长桌对峙,彼此的眼神都带着刺;有时是游乐园的摩天轮,升到最高点时,身边的段煜泽忽然消失,只剩他一个人被困在半空;更多的时候,是漫天的大雨,他独自站在雨里,怎么都找不到回家的路。

      每次惊醒,都是一身冷汗。而段煜泽总是第一时间察觉,手臂收紧,低声问:“又做噩梦了?”

      祁望扬会含糊地应一声,往他怀里缩得更紧些,贪恋那一点温暖,心里却更加茫然。

      这天下午,段煜泽接了个电话,要临时去公司处理急事。他换衣服的时候,祁望扬坐在床边,看着他系领带。

      “我很快回来。”段煜泽说,对着镜子整理袖口。

      “嗯。”祁望扬点头。

      段煜泽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了他一眼:“冰箱里有吃的,自己热。别点外卖,不健康。”

      “知道了。”祁望扬应着。

      门关上,房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祁望扬坐在床边,发了很久的呆。然后,他站起来,走进书房。这次,他没有碰那台旧笔记本,而是走到了书柜前。

      段煜泽的书柜很大,分门别类放着各种书籍和文件。祁望扬的目光扫过那些厚重的经济类著作、行业报告,最后落在最下层一个不起眼的收纳盒上。

      盒子没盖严,露出一角类似相册封皮的东西。

      心脏又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他蹲下身,轻轻拉开了那个盒子。

      里面果然是一些旧物。几本大学时代的专业书,边角都磨毛了;一些获奖证书和奖牌;还有一本硬壳相册。

      祁望扬拿起那本相册,手指有些抖。他深吸一口气,翻开。

      前面大多是学生时代的照片,篮球场上的,图书馆里的,毕业典礼的。年轻些的段煜泽,眉目间青涩褪去,已见冷峻轮廓,但眼神比现在要明朗些,偶尔甚至能看到一点笑意。

      祁望扬一页页翻过去,直到相册的后半部分。

      照片的背景开始变成各种商务场合,酒会,会议,颁奖礼。段煜泽穿着合体的西装,游刃有余地周旋其间,脸上是公式化的微笑,笑意不达眼底。

      然后,祁望扬翻页的手指僵住了。

      这一页,只有一张照片。看起来像是在某个行业峰会的休息间隙抓拍的。照片里,段煜泽端着香槟杯,正侧身与人交谈。而就在他身后不远处的露台边缘,祁望扬自己正靠在栏杆上,手里也拿着杯子,但脸却是朝向段煜泽的方向。

      那不是偶遇的视线。照片清晰地捕捉到了祁望扬的眼神——复杂的,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挑剔,还有一丝……被镜头凝固下来的、连他自己可能都未察觉的专注。

      而照片的角落里,有人用钢笔写了一行小字,字迹和之前文件上“下次一定赢你”那句很像,但更潦草些,带着点烦躁:

      “阴魂不散。”

      落款是一个简单的“段”字,日期是去年。

      祁望扬盯着那四个字,血液好像一瞬间冲上头顶,又唰地退了下去,手脚冰凉。

      阴魂不散。

      原来在段煜泽眼里,曾经的自己,是“阴魂不散”的存在。

      那么讨厌,那么避之不及吗?

      那现在呢?现在这个失忆的、一无所知的、只会依赖他的祁望扬,算什么?一个……终于不再“阴魂不散”、甚至能带来些许慰藉的……替代品?或者,一个可以随意摆弄、满足某种掌控欲的……所有物?

      相册从手中滑落,“啪”地一声掉在地板上。

      祁望扬踉跄着后退一步,背抵在冰冷的书柜上,才勉强站稳。他抬手捂住眼睛,可那四个字,还有照片里自己那个陌生的、带着刺的眼神,却像是烙铁一样,烫在他的视网膜上。

      原来如此。

      所有的温柔,所有的纵容,所有的“好”,都建立在一个前提下——他不再是从前那个祁望扬了。

      他变成了一个空的壳子,可以任由段煜泽涂抹上他喜欢的颜色,塑造成他想要的样子。

      书房里静得可怕,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粗重而艰难。

      不知过了多久,他慢慢放下手,弯腰捡起地上的相册,把它原样放回盒子,推回书柜底层。

      他站起身,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窗外阳光正好,金灿灿地铺了满地。

      他却觉得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

      原来糖霜底下,不是蛋糕,是冰冷的岩石。

      原来他小心翼翼捧着的、以为是真的的东西,从一开始,就是海市蜃楼。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直到夕阳西斜,金色的光芒变成橘红,再一点点黯下去。

      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段煜泽回来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有时间一天两更没时间一周两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