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宴散时晓悦迟》逢些夏

7、碎玉断念，霜雪覆心

　　第七章碎玉断念，霜雪覆心

　　阳光透过病房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林晓悦靠在床头，指尖缠着谢青宴昨天送来的羊绒围巾，柔软的触感里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窗外的雪已经化了大半，露出干枯的枝桠，像她此刻的心，一半暖着，一半悬着。

　　谢青宴说会解决联姻的事，说没有什么比她更重要。她信了，甚至开始偷偷幻想，等病好了，和他一起去看春日的花，夏日的海，把画里的那些风景，都变成现实。

　　病房门被推开的时候，她以为是谢青宴来了，眉眼瞬间弯起一抹笑意。可抬眼看清来人时，那点笑意，瞬间僵在了脸上。

　　门口站着一个穿着香奈儿套装的女人，妆容精致，身姿窈窕，眉宇间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傲慢。是林婉清，财经杂志封面上，挽着谢青宴手臂的那个女人。

　　林婉清没有进门，只是倚在门框上，目光扫过病房里的陈设，最后落在林晓悦苍白的脸上，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你就是林晓悦？”

　　林晓悦攥紧了围巾，指尖泛白，没有说话。

　　林婉清踩着高跟鞋，一步步走近，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手提包。她从包里拿出一张支票，放在床头柜上，推到林晓悦面前。支票上的数字，刺眼的红——五百万。

　　“这是五百万。”林婉清的声音，甜腻里带着冰冷的刻薄，“拿着这笔钱，离开谢青宴。”

　　林晓悦的目光落在支票上，心脏像是被冰锥狠狠刺穿。她抬起头，看着林婉清，声音沙哑：“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林婉清耸耸肩，语气轻描淡写，“谢家和林家的联姻，关乎两个集团的未来，容不得半点差错。你不过是他生命里的一个意外，一个插曲，没必要当真。”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床头的那幅《冬日恋歌》上，眼底的讥诮更浓：“你以为他是真的喜欢你？不过是看你可怜，施舍一点同情罢了。等新鲜感过了，他还是会回到我身边，回到属于他的世界。”

　　“你和他，本来就不是一路人。”林婉清的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扎进林晓悦的心里，“你现在这个样子，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拿什么和他在一起？拖着他，毁了他的前程，你忍心吗？”

　　林婉清的每一句话，都像重锤，敲在林晓悦的心上。

　　是啊，她拿什么和他在一起？她是一个随时可能离开人世的病人，而他，是前途无量的商业新贵。他们之间，隔着云泥之别，隔着生死的距离。

　　她的病，需要钱，需要源源不断的钱。谢青宴为了她，已经推掉了很多工作，已经和家族闹翻。她不能再拖累他了。

　　林婉清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眼里的挣扎，知道自己说动了她。她俯下身，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威胁：“拿着这笔钱，好好治病。从此以后，不要再出现在谢青宴面前，不要再给他添麻烦。否则，我不敢保证，谢家会不会对你的治疗，做点什么。”

　　林晓悦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看着那张五百万的支票，又看了看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像她此刻的心情。良久，她缓缓抬起头，看着林婉清，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我答应你。”

　　林婉清的嘴角，扬起一抹满意的笑。她转身，踩着高跟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病房，像是踩碎了一地的阳光。

　　林晓悦拿起那张支票，指尖冰凉。五百万，足够她接受最好的治疗，足够她撑很久很久。可是，这笔钱，却像一块烙铁，烫得她心口发疼。

　　她把支票塞进枕头底下，然后躺了下去，闭上眼睛。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巾。

　　谢青宴来的时候，是下午。他拎着保温桶，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像往常一样，推门进来：“晓悦，我给你带了……”

　　他的话，在看到林晓悦冷漠的眼神时，戛然而止。

　　林晓悦靠在床头，没有看他，目光落在窗外的枯枝上，声音淡得像水：“你怎么来了？”

　　谢青宴愣了一下，走过去，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伸手想碰她的头发，却被她偏头躲开。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

　　“晓悦，”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安，“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林晓悦转过头，看着他。她的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像冬日的寒冰。“谢总，”她刻意加重了“谢总”两个字，“请你以后不要再来了。”

　　谢青宴的心脏，猛地一沉。他看着她，眼底满是错愕：“为什么？”

　　“为什么？”林晓悦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林婉清已经来找过我了。五百万，买我离开你。这笔钱，很划算。”

　　她顿了顿，看着谢青宴骤然发白的脸，继续说，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我本来就只是看上了你的钱，看上了你的身份。现在，我拿到了钱，自然不会再缠着你。”

　　“你胡说什么！”谢青宴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伸出手，想抓住她的手腕，“晓悦，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林晓悦猛地甩开他的手，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浓浓的嘲讽，“解释你和林婉清的联姻？解释你不过是可怜我这个将死之人？谢青宴，你别自作多情了！”

　　她深吸一口气，逼着自己说出那些最伤人的话：“从始至终，都是你的一厢情愿。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我画的那些画，不过是为了讨好你，为了从你身上捞点好处。现在，我拿到了五百万，足够我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何必再和你纠缠？”

　　“你和我，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是高高在上的谢总，我是卑贱的穷画家，还是个活不了多久的病人。我们之间，除了钱，没有任何关系。”

　　“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了。”林晓悦闭上眼，不敢看他的眼睛，“就当我们从来没有认识过。”

　　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谢青宴站在原地，身体僵得像一尊雕塑。他看着林晓悦苍白的脸，看着她紧闭的双眼，看着她眼角滑落的泪，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疼得无法呼吸。

　　他以为，他们终于可以跨过所有的障碍，走到一起。他以为，她是懂他的，懂他的身不由己，懂他的温柔和坚定。

　　原来，一切都是他的一厢情愿。

　　他站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阳光，都渐渐黯淡下去。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震惊，有心疼，有不甘，最后，都化作了一片死寂的失望。

　　他转身，一步步走出病房。脚步沉重，像是踩碎了满地的月光。

　　病房门被轻轻带上的那一刻，林晓悦再也忍不住，捂着胸口，失声痛哭。她的哭声，压抑而绝望，像一只受伤的小兽，在无人的角落里，舔舐着自己的伤口。

　　她不知道，谢青宴在门外，站了很久很久。直到夜色降临，直到寒风吹透了他的大衣，他才缓缓离开。

　　第二天，财经头条炸开了锅——谢青宴与林婉清订婚宴日期敲定，两大集团强强联合，共创商业传奇。

　　林晓悦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新闻，看着那张刺眼的订婚照，眼泪无声地掉下来，砸在屏幕上，晕开了谢青宴的脸。

　　她用那五百万，换了最好的病房，最好的医生，最好的治疗方案。化疗的痛苦，比以往更甚。头发掉光了，体重骤降，浑身的骨头都像是被碾碎了又重新拼起来。

　　可她的身体，还是一天比一天差。

　　医生看着检查报告，摇着头，叹了口气：“林小姐，癌细胞扩散得很快……我们已经尽力了。”

　　林晓悦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眼神空洞。五百万，终究还是没能留住她的命。

　　窗外的风，又刮了起来。枯枝在风中摇晃，发出呜咽的声响。

　　她伸出手，想去够床头的画笔，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原来，有些命运，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结局。

　　原来，那场深秋的遇见，从始至终，都只是一场意难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