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宴散时晓悦迟》逢些夏

6、画外之人，心藏余温

　　病房里的消毒水味，混着松节油的气息，凝成一种清苦的味道。林晓悦靠在床头，目光落在那幅《冬日恋歌》上，指尖轻轻划过画布边缘。雪色的背景里，青灰色西装的身影格外清晰，和她记忆里的谢青宴，分毫不差。
　　她已经在病房里等了三天。
　　三天前，她强撑着最后一点力气，给画落款时，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最后落下的“晓悦”二字，歪歪扭扭，却藏着她所有的心事。
　　护士长说，取画的人会在今天来。
　　林晓悦拢了拢身上的病号服，指尖冰凉。五十万，足够她支撑接下来的化疗，可她心里，却莫名地空落落的。她甚至偷偷想过，会不会是谢青宴？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掐灭了。他忙着和林氏千金的订婚宴，哪里会有闲心，来管她这个将死之人的画。
　　窗外的雪停了，阳光透过玻璃，洒在画布上，给那对依偎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暖光。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脚步声很轻，带着一种熟悉的沉稳。
　　林晓悦的心，猛地一跳。
　　她抬起头，撞进一双深邃的墨色眼眸里。
　　是谢青宴。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羊绒大衣，里面依旧是那件青灰色的西装，只是眉眼间，带着掩不住的疲惫。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掠过她苍白的脸色，稀疏的头发，眼底的疼惜，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林晓悦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攥紧了被单，声音沙哑得厉害：“你……你怎么会来？”
　　谢青宴没有说话，只是一步步走近。他的目光落在那幅《冬日恋歌》上，落在画布上那个青灰色的身影上，落在依偎在他身边的那个纤细女孩身上。
　　他的脚步顿住了，喉结滚了滚，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心疼，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楚。
　　“这幅画……”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是你画的？”
　　林晓悦别过脸，避开他的目光，声音冷得像冰：“取画的人，不是你？”
　　谢青宴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是我。”
　　林晓悦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她忽然想起护士们闲聊的那些话，想起报刊亭上那张刺眼的封面，想起他失约的那天，原来，这一切都是他安排的。
　　“五十万，买我一幅画？”她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谢总真是大方。”
　　谢青宴的眉头，紧紧蹙了起来。他看着她眼里的疏离和冷漠，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
　　“晓悦，你听我解释。”他的声音急切，带着一丝慌乱，“联姻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怎样？”林晓悦猛地转过头，眼底的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是强强联合？是商业联姻？还是……逢场作戏？”
　　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自嘲。
　　谢青宴看着她哭红的眼睛，心脏像是被撕裂了一样。他伸出手，想替她擦去眼泪，却被她猛地躲开。
　　“别碰我。”林晓悦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谢总，请你自重。”
　　谢青宴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眼里的绝望，终于还是把所有的话，都说了出来。
　　“联姻是家族的意思。”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无奈，“青宴集团是爷爷一手创办的，上个月爷爷突发脑溢血，躺在医院里，唯一的心愿，就是看着我和林氏联姻，稳住集团的根基。我不能拒绝。”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眼底的温柔，快要溢出来。
　　“那天失约，是因为爷爷的病情突然恶化，我在医院守了整整一夜。”他说，“我想联系你，却发现，你已经把我删了。”
　　林晓悦愣住了。
　　她看着他眼底的疲惫，看着他眼下的乌青，看着他真诚的眼神，心里的冰山，一点点开始融化。
　　“我找了你很久。”谢青宴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去你的画室，去你住的小区，都找不到你。后来，我从物业那里知道，你住院了。”
　　他的目光，落在那幅《冬日恋歌》上，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我不敢去看你，怕你看到我，会更难过。我只能用这种方式，给你送钱。我知道，你需要这笔钱治病。”
　　林晓悦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原来，她所有的误会，都是因为她的自以为是。原来，他从来没有忘记过她。原来，他的温柔，从来都不是逢场作戏。
　　谢青宴终于走到她身边，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他的掌心很暖，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晓悦，”他的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对不起。”
　　对不起，没能早点告诉你真相。
　　对不起，让你一个人承受了这么多。
　　对不起，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
　　林晓悦看着他，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看着他为她奔波憔悴的样子，心里的委屈和难过，瞬间化作了泪水。她扑进他的怀里，放声大哭。
　　“谢青宴……”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我以为……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谢青宴紧紧抱着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眼眶也红了。他轻轻拍着她的背，一遍遍地说：“我没有。我从来都没有。”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林晓悦压抑的哭声，和谢青宴温柔的安抚。阳光透过玻璃，洒在他们身上，洒在那幅《冬日恋歌》上。
　　雪色的背景里，那对依偎的身影，像是活了过来。
　　良久，林晓悦的哭声渐渐平息。她靠在谢青宴的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心里忽然觉得，好像没那么害怕了。
　　“订婚宴……”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
　　谢青宴的身体，僵了一下。他低下头，看着她苍白的脸，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我会解决的。”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没有什么，比你更重要。”
　　林晓悦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温柔和坚定，像一颗恒星，照亮了她灰暗的世界。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指尖划过他的眉骨，他的鼻梁，他的唇。
　　“谢青宴，”她轻声说，“我等你。”
　　等你解决所有的麻烦，等你回到我身边，等我们一起，去看一场真正的冬日恋歌。
　　谢青宴看着她，眼底的温柔，快要溢出来。他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像在亲吻一件易碎的珍宝。
　　阳光正好，雪色温柔。
　　病房里的那幅《冬日恋歌》，在阳光下，闪着温暖的光。
　　画里的恋歌，未完待续。
　　画外的他们，终于等到了，迟到的真相。

作者有话说

　　没想到吧顶级反转。其实我也没想到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