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寒风吹散，误会丛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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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银杏叶又落了一层，金黄的碎影铺在画室的窗台上，像撒了一把揉碎的阳光。林晓悦坐在画架前，指尖捏着一支细笔，却久久没有落下。画布上的深秋街景，青灰色的西装背影已经勾勒得愈发清晰，只是那片该晕染雾色的留白，还空着。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她的目光时不时飘过去，指尖在屏幕边缘摩挲着，心里揣着一点浅浅的期待。
昨天谢青宴说，明天我陪你去医院，我们一起面对。
这句话像一颗糖，在她心里甜了一整夜。她甚至特意找出了那件米白色的针织衫，熨得平平整整，又对着镜子，用丝巾仔细地遮住了因为最近失眠而憔悴的脸色。她想，有他陪着，或许连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都会变得温和一点。
天刚亮，她就醒了。坐在床边等，从晨光熹微等到日上三竿，手机安安静静的，没有一条消息，没有一个电话。
临近约定的时间，她终于忍不住，编辑了一条消息：我收拾好了，你什么时候到呀？
指尖悬在发送键上，犹豫了很久，又默默删掉了。她想，谢青宴那么忙，或许是临时有急事耽搁了。他是青宴集团的董事长，日理万机，怎么可能时时围着她一个病人转。
这样想着，心里的失落却像潮水一样，一点点漫上来，淹没了心底那点微弱的甜。
她还是自己去了医院。
走廊里的消毒水味呛得人喉咙发紧，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护士脚步匆匆，病人们脸上带着或焦虑或麻木的神情。林晓悦攥着病历单，一个人坐在长椅上，看着身边成双成对的身影，忽然觉得格外孤单。
医生看着她的检查报告，眉头蹙得很紧：“林小姐，你的白细胞数值下降得很快，必须尽快开始化疗。再拖下去，情况会越来越危险。”
林晓悦的手指微微蜷缩，指尖泛白。她低着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医生，化疗……需要多少钱？”
医生报了一个数字，像一块巨石，狠狠砸在她的心上。
那是她不吃不喝画十年画，都攒不够的数目。
她想起自己那个不足十平米的小画室，想起那些堆在角落里卖不出去的画，想起银行卡里仅剩的、勉强够交下个月房租的积蓄。眼底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
“我……我再想想。”她攥着病历单，仓皇地逃出了医生办公室，像一只被猎人追赶的兔子。
走出医院的时候，天阴沉沉的，风裹着寒意，吹得她单薄的身子直打颤。她没有打车，沿着街边慢慢走，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
化疗。骨髓移植。
那些曾经只在书里见过的词，如今一个个跳出来，变成了压在她身上的大山。她拿什么去扛？她一无所有，只有一屋子的画，和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路过一家报刊亭的时候，摆在最显眼位置的财经杂志封面，刺痛了她的眼睛。
封面上的谢青宴，穿着笔挺的西装，站在金碧辉煌的宴会厅里，身边挽着一位穿着高定礼服的漂亮女人。两人相视而笑，郎才女貌，般配得让人挪不开眼。
标题格外醒目：青宴集团董事长谢青宴与林氏集团千金林婉清出席晚宴，强强联合，引业界瞩目。
林晓悦的脚步顿住了，像被钉在了原地。她怔怔地看着那张照片，看着谢青宴嘴角熟悉的笑意，看着他身边女人明艳的脸庞，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原来他不是忙，只是没空陪她这个将死之人。
原来他说的“一起面对”，不过是随口的安慰。
原来他们之间，从来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的世界里，是觥筹交错的晚宴，是强强联合的商业联姻，而她的世界，只有一间漏风的小画室，和一张冰冷的诊断书。
风卷着落叶，打在她的脸上，生疼。她抬手，指尖冰凉，触到了脸上的湿意，才发现自己哭了。
她转身，快步离开报刊亭，像在逃离什么。回到画室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她把自己摔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斑驳的墙皮，眼泪无声地淌下来，浸湿了枕巾。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谢青宴发来的消息：抱歉，晓悦，今天临时有个重要的合作洽谈，没能陪你去医院。检查结果怎么样？
后面还跟着一个抱歉的表情。
林晓悦看着那条消息，忽然觉得很可笑。
她想起画展那天，他站在《晓色》前，说懂她画里的疏离与念想；想起医院门口的偶遇，他递来的那方带着雪松味的手帕；想起画室里，他握着她的手，说“你怎么会是麻烦”。
那些温柔的瞬间，像一个个泡沫，在这一刻，尽数破灭。
她抬手，点开微信，找到那个熟悉的头像。指尖悬在删除键上，抖得厉害。
删了吧。
删了，就不会再有期待，不会再有失落，不会再傻傻地以为，自己真的能走进他的世界。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按下了删除键。
屏幕上的对话框消失的那一刻，她的心，也跟着空了一块。
窗外的风，越来越大，卷着枯叶撞在玻璃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谁在低声哭泣。
日子一天天过去，林晓悦再也没有收到过谢青宴的消息。她也没有再去医院，只是照旧泡在画室里，没日没夜地画画。她把所有的情绪，都融进了颜料里。画布上的街景，雾色越来越浓，红枫的颜色，也越来越深，像淬了血。
她的身体越来越差，流鼻血的次数越来越频繁，有时候画着画着，眼前就会发黑，画笔从指尖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开始刻意避开可能遇到谢青宴的地方。以前她总喜欢去美术馆附近的那条街，因为那里有和画展那天一样的红枫。现在，她宁愿绕远路，也不肯再踏足一步。
直到那天，她去画材店买颜料。
付完钱转身的时候，撞进了一个熟悉的怀抱。淡淡的雪松味，萦绕在鼻尖，是她刻在骨子里的味道。
她猛地抬头，撞进了一双深邃的墨色眼眸里。
谢青宴就站在她面前，穿着那件她画了无数次的青灰色西装，身形挺拔，眉眼温柔。他的手里拎着一个画材袋，看样子也是来买东西的。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谢青宴的眼里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又染上了担忧：“晓悦？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林晓悦就像受惊的小鹿一样，猛地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目光。她攥着手里的颜料管，指节泛白，心脏跳得快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我还有事，先走了。”她低着头，声音沙哑得厉害，说完，转身就跑。
她不敢看他的眼睛，不敢听他的声音，不敢再和他有任何交集。她怕自己会忍不住，怕自己会再次沦陷在他的温柔里，怕自己会忘了，他们之间隔着的，是两个遥不可及的世界。
谢青宴看着她仓皇逃离的背影，眉头紧紧蹙起。他下意识地伸手，想拉住她，指尖却只触到一片冰凉的空气。
他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眼底的担忧越来越浓。
这些天，他处理完那个棘手的合作项目，就立刻去找她。发消息不回，打电话却是忙音。他去了她的小区，去了她的画室，都没有人。他以为她是在生气，气他失约。
可刚才，她看他的眼神里，没有生气，只有躲闪和疏离，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画材袋，里面是他特意为她挑选的进口颜料，是她之前提过，却舍不得买的牌子。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街对面的红枫，落了一地。深秋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吹过他的发梢。
他不知道，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有一场误会，正在悄然发酵。
更不知道，那个他放在心尖上的女孩，正独自一人，站在命运的悬崖边，摇摇欲坠。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寒风吹散，误会丛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