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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画色添暖,病中微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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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晓悦推开门,一股颜料混合着松节油的气息扑面而来。这间不足十平米的小画室,是她租来的住处,也是她的全世界。墙壁上贴满了速写稿,书桌上堆着颜料管和画笔,角落的画架上,还搁着那幅没画完的深秋街景——青灰色的西装背影,正立在美术馆的玻璃幕墙外,落了一身细碎的光。
她把诊断书塞进抽屉最深处,像是要把那个冰冷的名字藏起来。转身走到画架前,指尖抚过画布上的颜料,还带着未干的黏腻。谢青宴的身影,是她这阵子画得最频繁的题材。她总在深夜里,借着台灯昏黄的光,一笔一笔地描摹他的轮廓,从西装的纹路,到发丝的弧度,连他说话时微微抿起的嘴角,都刻在了心里。
只是今天,握着画笔的指尖,却抖得厉害。
白血病这三个字,像一根刺,扎在她的喉咙里,让她喘不过气。她想起医生说的话,化疗、住院、骨髓移植,那些冰冷的词汇,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淹没了她的呼吸。她的画,她的梦,她还没来得及给他看的那些画,好像都要碎了。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风卷着落叶,敲打着玻璃。林晓悦趴在画桌上,眼泪无声地掉下来,砸在速写本上,晕开了纸上的墨色。
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是微信的消息提示。
她颤抖着拿起手机,看到那个熟悉的头像,心跳漏了一拍。
谢青宴:到家了?好好休息,别太累。
后面还跟着一个小小的月亮表情。
林晓悦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指尖在屏幕上反复摩挲,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回了一句:嗯,谢谢你。
发送成功的那一刻,她忽然觉得,心里那块沉甸甸的石头,好像轻了一点。
接下来的几天,林晓悦还是照常去画室。只是身体越来越沉,头晕的次数越来越多,有时候握着画笔,眼前会突然发黑,颜料就那样歪歪扭扭地落在画布上。她不敢告诉谢青宴,只能在他发来消息的时候,强撑着打起精神,和他聊几句画,聊几句深秋的天气。
谢青宴好像很忙,消息总是隔很久才回。但每次回复,都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他会告诉她,今天见了一个喜欢油画的客户,聊起了她的《晓色》;他会发来一张照片,是他在办公室窗外拍的晚霞,橙红色的云,像极了她画里的色调;他会问她,新画的街景,什么时候能给他看。
林晓悦的心里,像揣着一颗小小的太阳,暖融融的。
这天下午,她正在调一种浅灰色的颜料,准备画街景里的石板路。鼻腔里又是一阵温热,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汹涌。她慌忙捂住鼻子,血珠却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颜料盘里,染红了那片浅灰。
她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画架上。
手机恰在此时响了,是谢青宴的电话。
她踉跄着拿起手机,接通的瞬间,他的声音传了过来,带着一点急促:“晓悦,你在家吗?我刚好在你小区附近谈事,顺路给你带了点东西。”
林晓悦的心跳猛地一缩,她看着自己满手的血,看着画布上那片刺眼的红,声音都在发颤:“我……我不在家。”
“那你在哪里?”谢青宴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担忧,“我听你的声音不对劲,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林晓悦咬着唇,不敢说话。眼泪混着鼻血,一起往下掉。
“我知道你住的小区附近有个画室,”谢青宴的声音忽然温柔下来,像是在哄一个小孩子,“是不是在那里?我过去找你。”
不等她拒绝,电话就挂了。
林晓悦慌了神,手忙脚乱地找纸巾擦脸,擦手上的血。她把染了血的颜料盘藏起来,把诊断书塞进衣服口袋里,又对着镜子,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可苍白的脸色,眼底的红血丝,还是藏不住她的疲惫。
敲门声很快响了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拉开门。
谢青宴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身上还穿着那身青灰色的西装,只是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眉头瞬间蹙紧:“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又流鼻血了?”
林晓悦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他的视线:“没有,就是有点累。”
谢青宴没说话,只是推门走了进来。目光扫过墙上的速写稿,扫过画架上的那幅街景,最后落在她藏在身后的手上——指尖还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血迹。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晓悦,”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到底怎么了?”
林晓悦的肩膀猛地一颤,眼泪再也忍不住,掉了下来。她想说没事,想说只是贫血,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哽咽。
谢青宴快步走过来,轻轻扶住她的肩膀。他的手掌很暖,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别怕,”他轻声说,“有什么事,告诉我。”
林晓悦抬起头,看着他深邃的眼眸,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担忧和温柔。她再也忍不住,把心里的委屈和恐惧,全都倒了出来。
“我……我得了白血病。”
这句话,像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画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的风声。
谢青宴的身体僵了一下,扶着她肩膀的手,微微收紧。他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眼里的泪水,墨色的眸子里,闪过震惊,心疼,还有一丝难以置信。
“什么时候查出来的?”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就是那天,在医院门口遇见你那天。”林晓悦吸了吸鼻子,眼泪掉得更凶,“我不敢告诉你,我怕……我怕你会觉得,我是个麻烦。”
怕你会觉得,我们之间的距离,更远了。
谢青宴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眼泪。他的指尖很软,动作很轻,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傻瓜。”他的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你怎么会是麻烦?”
他把保温桶放在桌上,打开盖子,一股浓郁的鸡汤香味,弥漫开来。“我听助理说,贫血的人要多喝鸡汤,就顺路让家里的阿姨炖了一锅。”他看着她,眼底的温柔快要溢出来,“本来想给你个惊喜,没想到……”
没想到,是这样的境况。
林晓悦看着保温桶里翻滚的热气,鼻子一酸,又想哭了。她活了二十年,第一次有人这样惦记着她的身体,第一次有人,愿意为她炖一锅鸡汤。
谢青宴盛了一碗汤,递到她手里。温热的瓷碗,熨帖着她冰凉的指尖。“喝点吧,”他说,“补补身体。”
林晓悦接过汤碗,抿了一口,鸡汤的鲜香味,顺着喉咙滑下去,暖了胃,也暖了心。
她抬眼看向他,他正站在画架前,看着那幅没画完的街景。青灰色的西装背影,在画布上,格外清晰。
“这是……画的我?”他转头看向她,眼里带着一丝笑意。
林晓悦的脸颊瞬间红了,低下头,小声嗯了一声。
谢青宴走到她身边,看着她泛红的耳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画得很好,”他说,“比我本人好看。”
他顿了顿,又说:“等你身体好些了,把这幅画送给我,好不好?”
林晓悦猛地抬起头,眼里闪着光:“真的吗?”
“当然。”谢青宴看着她,目光认真,“我还想,等你好了,陪你去看真正的深秋街景,去看漫山遍野的红枫。”
他的话,像一束光,照亮了林晓悦灰暗的世界。她看着他,看着他眼里的温柔和坚定,忽然觉得,白血病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她用力点点头,眼里含着泪,却笑得灿烂:“好。”
窗外的风,渐渐停了。月光透过玻璃,洒在画布上,落在那道青灰色的背影上,添了一层温柔的光晕。
林晓悦握着温热的汤碗,看着身边的男人,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或许,这场深秋的遇见,不是命运的伏笔。
而是,救赎的开始。
她低头,轻轻喝了一口鸡汤,暖意,从心底,蔓延到四肢百骸。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是谢青宴发来的消息。
明天我陪你去医院,我们一起面对。
林晓悦看着那行字,眼泪又掉了下来,这一次,却是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