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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he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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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的暖阳透过玻璃窗,斜斜地洒在病房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消毒水的凛冽味道淡了些,混着角落里松节油的清冽气息,竟生出几分温柔的暖意。
林晓悦靠在床头,指尖轻轻攥着被单,目光落在窗外。梧桐树的枝桠光秃秃的,却有几只麻雀落在上面,叽叽喳喳地叫着,给这沉寂的病房添了几分生气。谢青宴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握着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皮肤传过来,是她这段时间以来,最安稳的依靠。
“别紧张。”谢青宴察觉到她指尖的轻颤,低头看她,眼底盛着温柔的笑意,“医生说这次复查只是例行检查,不会有事的。”
林晓悦抬眼看他,点了点头,嘴角却还是忍不住抿紧。三个月前,她躺在手术室里,生死未卜,是谢青宴守在门外,寸步不离。那时的她,以为自己再也看不到深秋的红枫,再也画不出心里的晓色,甚至,再也看不到眼前这个让她牵肠挂肚的男人。
她的白血病,已经拖到了晚期。化疗的痛苦磨掉了她大半的力气,骨髓配型的消息迟迟不来,医生已经不止一次地叹气,说让她做好心理准备。谢青宴知道后,疯了一样地找关系,联系全国各地的骨髓库,甚至放下公司的一切事务,守在她的病房里,陪着她熬过一个又一个难熬的夜晚。
他变卖了名下的部分股份,凑够了高昂的手术费;他推掉了所有的应酬,每天亲自给她炖鸡汤,一勺一勺地喂她喝;他握着她的手,一遍遍地告诉她:“晓悦,再等等,一定会有希望的。”
林晓悦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看着他日渐憔悴的脸,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她不止一次地想,要是没有遇见她,谢青宴该是多么意气风发的模样。他是青宴集团的掌舵人,是商界的天之骄子,本该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妻子,过着一帆风顺的人生,而不是被她这个病秧子,拖累得身心俱疲。
林婉清找上门的那天,她其实一点都不意外。那个穿着高定套装,妆容精致的女人,站在病房里,像一朵盛开的玫瑰,明艳,却带着刺。她把一张五百万的支票放在床头柜上,语气里满是傲慢:“林小姐,拿着这笔钱,离开谢青宴。你和他,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林晓悦看着那张支票,红着眼眶笑了。是啊,她和他,怎么会是一个世界的人呢?她是个随时可能离开人世的穷画家,而他,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商业精英。他们之间的距离,隔着云泥之别,隔着生死的鸿沟。
那天,她想了很久。她想,或许放手,才是对他最好的成全。
可她没想到,谢青宴知道这件事后,会发那么大的火。他冲进病房,看着她苍白的脸,眼底的疼惜几乎要溢出来:“晓悦,你是不是傻?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要一个人扛着?”
他当着她的面,给林婉清打了电话,语气冰冷:“林小姐,我和你的联姻,到此为止。青宴集团就算是破产,也不会和林家合作。”
挂了电话,他又给家里打了电话,对着电话那头的长辈,一字一句地说:“我的人生,我自己做主。谁要是敢动晓悦一根手指头,就是和我谢青宴作对。”
林晓悦看着他决绝的模样,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扑进他的怀里,哭得像个孩子:“谢青宴,我怕……我怕我撑不下去,我怕我会拖累你……”
谢青宴紧紧抱着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沙哑:“傻瓜,我说过,没有什么比你更重要。就算是倾家荡产,就算是和全世界为敌,我也要把你留在我身边。”
就在她快要绝望的时候,白血病救助基金会的志愿者带来了好消息。一位匿名捐赠者的骨髓,和她配型成功了。那位捐赠者没有留下姓名,只留下了一句话:“愿每个热爱生活的人,都能被世界温柔以待。”
手术那天,谢青宴守在手术室门外,整整十二个小时,寸步不离。他看着手术室的灯灭了又亮,亮了又灭,手心的汗湿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医生走出来,笑着对他说:“谢先生,手术很成功,捐献者的造血干细胞已经在林小姐体内顺利存活了。”
那一刻,谢青宴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他靠着墙,蹲在地上,像个孩子一样,失声痛哭。
“晓悦?”谢青宴的声音把她从回忆里拉了回来,“医生来了。”
林晓悦抬头,看到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张报告单。医生的脸上带着笑意,走到床边,把报告单递给谢青宴:“谢先生,林小姐,这次的复查结果非常好。造血干细胞已经完全适应了身体环境,各项指标都很正常。再观察一段时间,林小姐就可以出院了。”
“真的吗?”林晓悦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像是蒙尘的星星,瞬间被点亮。她不敢相信地看着医生,声音里带着颤抖。
“当然是真的。”医生笑着点头,“林小姐,你恢复得比预期还要好。以后只要按时复查,注意休养,就可以和正常人一样生活了。”
林晓悦转头看向谢青宴,眼底的泪光晃得人心疼。谢青宴收紧了掌心,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嗯,好了,我们晓悦好了。”
眼泪终于落了下来,这一次,却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喜悦。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是失而复得的欢喜。
出院那天,阳光格外好。谢青宴没有开车,牵着林晓悦的手,慢慢走在深秋的街头。风里带着红枫的香气,吹起她耳边柔软的碎发。她的头发已经慢慢长了出来,软软的,像蒲公英的绒毛。
他们走过熟悉的街道,走过那家报刊亭,走过那家画材店。画材店的老板还记得她,热情地打招呼:“小姑娘,好久没见你了,最近气色真好!”
林晓悦笑着点头,眼睛弯成了月牙。谢青宴看着她,眼底的温柔,快要溢出来。
“要不要进去看看?”谢青宴低头问她。
林晓悦点点头,拉着他的手,走进了画材店。店里的颜料琳琅满目,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落在那些五颜六色的颜料上,泛着好看的光。
林晓悦走到颜料架前,拿起一支杏色的颜料,指尖轻轻摩挲着。这是她最喜欢的颜色,是她画《晓色》时,用得最多的颜色。
“谢青宴,”她转头看向他,笑得眉眼弯弯,“我想把那幅深秋街景画完。”
“好。”谢青宴走过去,从身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的肩上,声音低沉而缱绻,“我陪你。”
画室还是那个不足十平米的小画室,却被谢青宴收拾得干干净净。墙上贴满了她的速写稿,大多是他的身影。他俯身看画的模样,他蹙眉思考的神态,他嘴角噙着笑意的侧脸。
谢青宴给她买了新的画架,新的画笔,新的颜料。他陪着她熬夜画画,在她累的时候,给她端来一杯温牛奶;在她对着画布发呆的时候,从身后抱住她,陪她一起看窗外的红枫;在她画得入神的时候,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她,眼里满是星光。
林晓悦握着画笔,笔尖落在画布上,轻轻晕染。她画美术馆的玻璃幕墙,画漫天飞舞的红枫,画昏黄的路灯,画牵着的手。她的笔触,比以往更加温柔,更加细腻。因为她知道,画里的故事,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梦,而是触手可及的现实。
那幅未完成的深秋街景,终于在一个落雪的冬日,画上了最后的一笔。
画布上,美术馆的玻璃幕墙映着漫天飞雪,青灰色西装的男人,牵着穿米白色针织衫的女孩的手,站在红枫树下,眉眼温柔。背景的雾色被晕染得恰到好处,像一场永不落幕的梦。
林晓悦放下画笔,转头看向谢青宴:“你看,画完了。”
谢青宴从身后抱住她,目光落在画布上,声音低沉而缱绻:“嗯,画完了。晓悦,我们的故事,也才刚刚开始。”
窗外的雪,落得温柔。雪花落在红枫树上,红妆素裹,美得不像话。
第二年深秋,美术馆举办了一场名为“晓色青宴”的画展。展厅的正中央,挂着那幅完成的深秋街景,旁边是那幅《冬日恋歌》。画展的入口处,放着一本留言簿,上面写满了参观者的祝福。
画展的开幕式上,谢青宴牵着林晓悦的手,站在聚光灯下。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眉眼温柔。林晓悦穿着米白色的针织衫,长发披肩,笑容明媚。
台下掌声雷动。
谢青宴拿起话筒,看着身边的女孩,眼里满是星光:“大家好,我是谢青宴。这位,是我的妻子,林晓悦。”
林晓悦转头看向他,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阳光落在他们身上,镀上了一层金边,像极了初见时的模样。
后来,有人问起他们的爱情故事,谢青宴总会笑着说:“是一场画展,一幅画,和一个,我用一生去守护的人。”
而林晓悦的画,也渐渐有了不一样的色调。不再是疏离的雾色,而是多了几分烟火气的暖。她的画里,有深秋的红枫,有冬日的落雪,有海边的黄昏,有巷陌的晨光,还有,一个穿着青灰色西装的男人,永远牵着她的手。
他们搬进了一个带院子的小房子。院子里种满了红枫树,每到深秋,红枫漫山,像一团燃烧的火焰。林晓悦在院子里支起了画架,谢青宴坐在一旁,看着她画画,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温柔得不像话。
偶尔,林晓悦会放下画笔,走到他身边,靠在他的肩上,轻声问:“谢青宴,你后悔吗?”
谢青宴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声音温柔:“后悔什么?”
“后悔娶我,后悔为了我,放弃那么多。”
谢青宴笑了,紧紧抱着她:“从来没有后悔过。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林晓悦看着他,眼里满是笑意。她知道,这场始于画展的爱恋,终究没有成为意难平。
而是成了岁月里,最温柔的圆满。
岁岁深秋,红枫漫山。
晓色长明,青宴相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