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宴散时晓悦迟》逢些夏

13、青宴独白

　　书房的灯亮到了后半夜，暖黄的光晕漫过桌面，落在那幅《冬日恋歌》上。画布上的雪色泛着冷光，昏黄的路灯下，依偎的身影温柔得不像话。我指尖抚过画中那个穿青灰色西装的男人轮廓，触感冰凉，像触到了一场尘封多年的梦。
　　晓悦，又到深秋了。美术馆外的红枫，红得像当年你画里的模样。
　　我总想起初见你的那天。
　　美术馆里人来人往，我陪着客户应酬，目光却被角落里那幅《晓色》勾住。雾色朦胧的巷陌，枝头缀着几点红枫，疏离里藏着说不清的温柔。然后我就看到了你，穿一件米白色针织衫，站在画前，指尖轻轻拂过画框，眼里的光比展厅的灯还要亮。
　　我走过去，和你聊画，聊色彩，聊那些藏在颜料里的心事。你说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怯生生的温柔，像风吹过松节油的气息。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满室的喧嚣都成了背景，只有你，清晰得像刻在我心上。
　　我见过太多商场上的逢场作戏，见过太多精心修饰的笑容，却从未见过像你这样的女孩，干净得像一张白纸，眼里的欢喜和落寞，都写得明明白白。
　　那天我递了名片给你，回家后却翻来覆去地想，是不是太唐突了。我开始盼着再见到你，盼着能再和你聊聊天，哪怕只是说说画。
　　后来在医院门口偶遇你，看到你苍白的脸和指尖的血迹，我心里猛地一紧。我送你回家，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你靠在椅背上，睫毛轻轻颤动，像一只受惊的小鹿。我忍不住问你要了微信，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出的好友申请通过提示，我竟莫名地松了口气。
　　那段日子，是我这辈子最安稳的时光。
　　我忙着处理公司的烂摊子，忙着应付家族的联姻压力，每天累得像散了架，可只要看到你的消息，看到你说今天画了新的街景，说窗外的红枫又落了一层，我就觉得浑身的疲惫都散了。
　　我给你发办公室窗外的晚霞，告诉你那橙红色的云像你画里的色调；我听你说喜欢的颜料牌子，悄悄让助理买了送到你的画室；我炖了鸡汤给你送去，想着你贫血，该多补补。
　　我甚至开始幻想，等解决了家族的事，就带你去看漫山遍野的红枫，带你去海边看三天三夜的黄昏，带你把那幅没画完的深秋街景，一点点填完整。
　　我以为，我们能跨过所有的障碍，走到一起。
　　可我没想到，爷爷的病情会突然恶化，家族的压力会铺天盖地而来。那天我本来答应陪你去医院，却被爷爷的病危通知绊在了病房里。我想给你发消息，却又怕你担心，想着等忙完了再好好和你解释。
　　可等我终于抽出空来，却发现你已经把我删了。
　　我去你的小区，去你的画室，都找不到你。我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这座城市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心里的慌，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后来我从物业那里知道你住院了，我不敢去看你，怕你看到我会更难过。我只能用匿名的方式，给你寄去作画的邀请，附上那五十万的酬劳。我知道你骄傲，不肯平白接受我的帮助，只能用这样的方式，让你能安心治病。
　　我以为，等你身体好些了，我就能和你解释清楚一切。
　　可我没想到，再次见到你，会是在你的病房里。
　　我拿着你画的《冬日恋歌》，看着画里依偎的我们，心里的暖意还没散开，就被你冰冷的话浇得透心凉。你说你只是看上了我的钱，说你从来没有喜欢过我，说我们从始至终都是两个世界的人。
　　你的眼神那么冷，你的语气那么决绝，像一把刀，狠狠扎进我的心里。
　　我站在那里，看着你苍白的脸，看着你眼底刻意藏起的慌乱，心里的疼，像密密麻麻的针在扎。我想伸手抱抱你，想告诉你我不是故意失约，想告诉你联姻的事我会解决，可你看我的眼神，像看一个陌生人。
　　我转身离开的时候，脚步重得像灌了铅。走廊里的消毒水味呛得我喉咙发紧，我站在病房门外，听着里面传来你的哭声，听着自己的心，一点点碎掉。
　　我以为，这就是你想要的结局。
　　我以为，你真的从未爱过我。
　　我答应了家族的联姻，和林婉清订了婚。婚礼办得盛大而隆重，各大媒体争相报道，人人都说我娶了门当户对的妻子，说我是人生赢家。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心，早就空了。
　　我常常在深夜里，一个人站在《冬日恋歌》前，看着画里的你，看着你腕间的红绳，看着你眼里的温柔，然后想起你说过的那些伤人的话。
　　日子一天天过，我渐渐很少再想起你，只是每年深秋，还是会忍不住去美术馆，去看那片红枫。
　　直到那天，美术馆的馆长给我打电话，说你走了，说你留下了那幅《冬日恋歌》，还有一张五百万的支票，说要捐给白血病基金会。
　　我赶到美术馆，抱着那幅画，像个孩子一样蹲在地上，失声痛哭。
　　我看着画里的我们，看着你藏在颜料里的心事，终于明白，那天你说的所有狠话，都是假的。
　　你是怕拖累我，怕我被家族牵绊，怕我为了你，毁了自己的前程。
　　你用那样残忍的方式，推开了我，也推开了你自己。
　　我解除了和林婉清的婚约，任凭林家撤资打压，任凭公司陷入危机。我不在乎，我什么都不在乎了。我只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看懂你的心思，为什么没有早点告诉你，在我心里，没有什么比你更重要。
　　我用你留下的五百万，成立了以你的名字命名的白血病救助基金。我看着那些和你一样的孩子，拿着画笔，画下阳光和彩虹，就像看到了当年的你。
　　我去了你的画室，看着墙上贴满的速写稿，看着那些画里的我，看着那幅没画完的深秋街景，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
　　我把那幅画挂在书房里，每天都要看着它。我学着画画，学着用你的笔触，描摹深秋的雾色，描摹红枫的艳色，描摹你的模样。我画了一幅又一幅，却再也画不出你眼里的光。
　　每年深秋，我都会去你的墓园。我会带上一碗鸡汤，和你说说话，说说基金会的孩子，说说美术馆的红枫，说说我对你的思念。
　　我总觉得，你没有离开。
　　你只是藏在了画里，藏在了深秋的风里，藏在了我心里。
　　晓悦，这么多年了，我还是很想你。
　　我常常会想，如果那天我没有失约，如果那天我能早点看懂你的心思，如果我们能勇敢一点，是不是结局就会不一样。
　　可人生没有如果。
　　这场始于画展的爱恋，终究还是成了意难平。
　　窗外的红枫，又落了一地。
　　我看着书桌上的《冬日恋歌》，看着画里依偎的我们，轻声说：“晓悦，今年的红枫，很好看。”
　　风从窗外吹进来，卷起窗帘的一角，像是你在轻轻回应。
　　我知道，你一直都在。
　　在画里，在梦里，在岁岁深秋的风里。
　　等我。
　　等我把基金会的孩子们都安顿好，等我把那幅深秋街景画完，我就来陪你。
　　到那时，我们就能一起，看一场永不落幕的红枫。
　　到那时，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作者有话说

　　声明：拍摄的财经杂志是没有遇到女主之前拍摄的，发布时间也是因为工作需求，而且他们两个的认识没有几人知道，所以没有存在属于故意挑衅等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