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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这么有钱给我点 ...

  •   第六章拍卖会与翡翠烟枪

      收到慈善拍卖会邀请函时,我正在便利店买第二件半价的速食意面。

      烫金的信封夹在一堆水电费催缴单里,显得格外刺眼。我没拆,直接扔进了垃圾桶。

      但十分钟后,我又把它捡了回来。

      因为手机响了。不是Sienna,是疗养院。

      “屠小姐,您父亲这周的康复项目费用……”护士的声音小心翼翼。

      “多少?”

      “八千六。”

      我盯着垃圾桶里那个金色信封,深吸一口气:“知道了,明天转。”

      挂掉电话,我拆开信封。两张内场券,主办方是“林薇慈善基金会”——那个最近和Sienna传绯闻的小花。

      真会挑。

      ---

      拍卖会当晚,我穿了衣柜里最不起眼的黑色针织裙。料子洗得有点松,但好在合身。头发随便扎起来,没化妆,只涂了点润唇膏。

      我故意迟到十分钟。

      走进华尔道夫宴会厅时,拍卖已经开始了。灯光昏暗,只有舞台上的拍品被光束笼罩。我在后排找了个角落坐下,尽量不引人注意。

      但有人还是注意到了。

      “屠小姐?”轻柔的女声从右侧传来。

      我转头,对上一双精心修饰过的眼睛。林薇本人,穿着一身银粉色亮片礼服,妆容精致得像橱窗娃娃。她端着香槟杯,笑容标准:“真巧,您也来了。”

      “受邀而来。”我简短回答,转回头看向舞台。

      她却在我身边坐下了。香水味浓烈,是某个奢侈品牌的新款,甜腻得让人头晕。

      “Sienna姐姐本来要我坐第一排的,”她压低声音,像在分享秘密,“但我说想陪朋友,就溜过来啦。”

      朋友?

      我扯了扯嘴角:“林小姐认错人了。”

      “怎么会?”她眨眨眼,“Sienna姐姐常提起您呢,说您是她最重要的‘姐姐’。”

      她把“姐姐”两个字咬得很重,带着某种暧昧的讥诮。

      拍卖师正在介绍一件当代艺术品。我盯着屏幕上扭曲的色块,没接话。

      “其实呀,”林薇自顾自说下去,“我特别佩服您。公司出了那么大事,还能这么……镇定。”

      她在打量我。目光从我的针织裙扫到旧手包,再到没涂指甲油的手指。像在评估一件过季商品。

      “林小姐。”我终于开口,“你的香水,熏到我了。”

      她笑容一僵。

      “还有,”我侧过头,直视她的眼睛,“我和Sienna的事,轮不到你过问。”

      空气凝固了几秒。

      林薇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堆起笑:“屠小姐误会了,我只是……”

      “Lot 12!”拍卖师的声音盖过了她,“清中期翡翠烟枪,配原装玛瑙烟嘴。起拍价三十万!”

      光束打在展示台上。

      我呼吸一滞。

      那不是镯子。

      是一支烟枪。翡翠杆身,阳绿色,水头极好。玛瑙烟嘴温润如脂,在灯光下泛着柔光。

      外婆的烟枪。

      我小时候见过她用它。午后,她靠在藤椅上,慢慢抽着水烟,翡翠烟杆在她枯瘦的手指间泛着幽光。她说这是嫁妆之一,当年外公亲手挑的。

      后来和镯子一起进了典当行。

      现在它出现在这里。

      “三十五万!”有人举牌。

      “四十万!”

      竞价开始。我死死盯着那支烟枪,手指在膝盖上收紧。

      “八十万。”一道熟悉的声音从第一排传来。

      Sienna举牌了。她甚至没回头,只是平静地报出数字。

      场内安静了一瞬。这个价格已经翻倍。

      林薇忽然笑了,凑近我耳边:“Sienna姐姐上个月还说,要给我拍件像样的首饰呢。看来她改主意了。”

      我没理她,眼睛盯着Sienna的背影。

      她今天穿了一身炭灰色西装,金发松散地挽着,侧脸线条冷硬。坐姿笔直,像一尊雕塑。

      “一百万。”另一道男声响起。

      众人回头。是陈景深,坐在第三排,微笑着举牌。

      Sienna终于动了动。她侧过脸,目光扫向陈景深的方向,眼神冷冽。

      “一百二十万。”她再次举牌。

      “一百五十万。”陈景深不急不缓。

      “两百万。”

      “两百五十万。”

      竞价又变成他们两人的游戏。场内响起窃窃私语,有人举手机拍照。

      林薇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她大概以为Sienna会为她一掷千金,没想到现在为了支破烟枪和人争得面红耳赤。

      “三百万。”Sienna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冰碴。

      陈景深沉吟片刻,最终摇头:“君子不夺人所好。”

      木槌落下。

      “三百万成交!”

      掌声稀稀拉拉。Sienna起身走向后台,经过我这一排时,她的目光扫过来。

      只一眼。

      很短暂,但足够我看清她眼底的疲惫。

      还有一丝……得逞的亮光。

      ---

      中场休息时,我去了洗手间。

      站在镜子前洗手,冰凉的水冲过手指。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下有淡青色的阴影。

      “屠小姐。”

      林薇走进来,补妆。她从镜子里看我,红唇弯起:“您说,Sienna姐姐买那支烟枪,是想送给谁呢?”

      我没说话,抽纸巾擦手。

      “总不会是送给我的。”她叹了口气,语气却带着炫耀,“她昨晚还说,我抽烟的样子不够优雅,配不上好烟具。”

      纸巾在掌心揉成一团。

      “不过也是,”林薇转身面对我,“毕竟您才是她‘最重要的姐姐’。一支三百万的烟枪,当然要配更有分量的人。”

      她在等我反应。

      等我生气,等我失态,等我露出破绽。

      但我只是把纸团扔进垃圾桶,转身往外走。

      “哦对了,”她在身后说,“Sienna姐姐今晚住悦榕庄顶层套房。您要是想叙旧,可以去那儿找她。”

      我脚步没停。

      走出洗手间,走廊里灯光昏暗。我靠在墙上,闭了闭眼。

      三百万的烟枪。

      悦榕庄顶层套房。

      还有林薇身上那件高定礼服——至少五十万,是Sienna会喜欢的牌子。

      真大方。

      我睁开眼,正要离开,却听见安全通道里传来压低的说话声。

      是Sienna。

      “……我说了,不准动她。”

      声音冰冷,带着压抑的怒意。

      “林小姐只是开玩笑……”另一个男声,唯唯诺诺。

      “开玩笑?”Sienna冷笑,“让她滚出上海。明天我不想再看到她的名字出现在任何媒体上。”

      “可是她手上还有我们的代言合同——”

      “违约金我付十倍。”

      短暂的沉默。

      “还有,”Sienna的声音更低了,“烟枪送去老地方。配全套保养工具,用紫檀木盒。”

      “是。”

      脚步声远去。

      我站在原地,背贴着冰冷的墙壁。

      安全通道的门虚掩着,透出一点光。我看见Sienna侧身站在楼梯间,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她低着头,金发散下来遮住半边脸,肩膀微微垮着。

      很累的样子。

      然后她忽然抬头,看向门缝。

      我立刻后退,快步离开。

      心跳得很快。

      ---

      下半场拍卖,我没回座位。

      站在宴会厅最后面的阴影里,我看着舞台。Sienna已经回到第一排,坐得笔直,侧脸在灯光下毫无波澜。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她右手无意识地转着一支笔——那是她紧张或烦躁时的习惯。

      拍卖会结束后,人群开始散去。我趁乱往外走,却在门口被叫住。

      “屠小姐。”

      陈景深快步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深蓝色丝绒盒子。

      “Sienna总让我转交给您。”他递过来,“她说……物归原主。”

      我盯着那个盒子,没接。

      “她人呢?”

      “已经走了。”陈景深顿了顿,“走得很急,好像有急事。”

      急事?

      大概是去悦榕庄哄林薇吧。

      我扯了扯嘴角,接过盒子。很轻,但沉甸甸的。

      “她还说什么?”

      陈景深犹豫了一下:“她说……烟枪太旧了,抽着伤身。让您收着就好,别用。”

      我打开盒子。

      翡翠烟枪躺在黑色丝绒上,幽绿的光泽像一潭深水。旁边整齐地摆着一套保养工具:鬃毛刷、软布、特制油。还有一个紫檀木小盒,打开是崭新的玛瑙烟嘴——和原来那个一模一样,但更温润。

      “这也是她准备的?”我问。

      陈景深点头:“她说原来的烟嘴有裂痕,不安全。”

      我合上盒子。

      “替我谢谢她。”

      “您不亲自……”

      “不用了。”我转身,“我们之间,说谢谢太虚伪。”

      走出酒店时,夜风很大。我裹紧外套,站在路边等车。

      手机震了。

      Sienna:“收到了?”

      我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回:“嗯。”

      Sienna:“别用。”

      我:“知道。”

      Sienna:“林薇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我手指停在屏幕上。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是在解释?还是在宣示主权?

      最终我打字:“与我无关。”

      发送。

      这次她没再回。

      网约车到了。我坐进后座,把丝绒盒子放在腿上。车子启动,窗外霓虹飞速倒退。

      我打开盒子,拿出那支烟枪。

      翡翠冰凉,触感温润。我摩挲着杆身,指尖碰到一处极细微的刻痕——是外婆当年不小心磕到的,后来用金粉填了,形成一道浅浅的金线。

      Sienna连这个都记得。

      她记得外婆所有旧物的细节,记得我所有喜好和习惯。

      但她不记得怎么好好爱我。

      只会用最笨拙、最伤人、最让我恨的方式,把东西硬塞给我。

      然后站在远处,等我回头。

      等我心软。

      等我认输。

      我把烟枪放回盒子,闭上眼。

      车窗映出我的脸,面无表情。

      但我知道,此刻胸腔里翻涌的情绪,不仅仅是恨。

      还有别的。

      某种更危险、更不该有的东西。

      我用力掐了下手心。

      疼痛让我清醒。

      不。

      只能是恨。

      必须只能是恨。

      ---

      车子驶入老旧小区时,手机又震了。

      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

      点开,是一张照片:悦榕庄顶层套房的落地窗,窗外是外滩夜景。玻璃上倒映出一个女人的侧影——金发,穿着浴袍,手里端着一杯酒。

      配文:“谢谢姐姐今晚的礼物❤️”

      发信人没有署名。

      但我知道是谁。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整整一分钟。

      然后我删掉彩信,拉黑号码。

      关机。

      走进楼道时,声控灯坏了。我摸黑爬上五楼,钥匙插进锁孔时,手在抖。

      门开了又关上。

      我背靠着门板,在黑暗里站了很久。

      然后我走到窗边,打开那个丝绒盒子。

      翡翠烟枪在月光下泛着幽绿的光。

      我拿起它,走到厨房,打开水龙头。

      冰凉的水冲过翡翠杆身,冲过玛瑙烟嘴,冲过那道金线。

      冲了很久。

      直到手指冻得发麻。

      然后我把它擦干,放回盒子。

      锁进衣柜最底层。

      和那条从没戴过的钻石项链放在一起。

      ---

      那晚我梦见外婆。

      她坐在老宅的藤椅上,用那支烟枪慢慢抽着水烟。烟雾缭绕中,她抬眼看看我,又看看我身后。

      “小风,”她说,“你身后那个小尾巴,跟了你十几年了。”

      我回头。

      看见十六岁的Sienna站在门口,穿着校服裙,眼睛红红地看着我。

      “姐姐,”她小声说,“我错了。”

      我没说话。

      然后梦醒了。

      凌晨四点,房间里一片漆黑。

      我睁着眼,盯着天花板。

      很久。

      然后我轻声说,对着虚空:

      “你没错。”

      “你只是……”

      “太笨了。”

      声音轻得刚出口就散了。

      但我知道,这句话,我永远不可能对她说出口。

      因为一旦说了。

      就输了。

      ---

      (第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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