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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受视角 ...

  •   第五章表演与计算(屠风视角)

      Sienna敲门的时候,我正对着求职网站发呆。

      屏幕上的职位列表滑到第三页,薪资一个比一个低,要求一个比一个荒谬。有家公司招“战略副总裁”,月薪一万二,要求“十年以上管理经验,能接受996”。我冷笑一声,关掉页面。

      然后我听见敲门声。

      三下,不轻不重,带着她特有的节奏感。我知道是她——只有她会在这个时间来,还装出一副礼貌克制的样子。

      我起身,走到浴室镜前检查自己。

      睡衣是深蓝色的,丝绸质地,衬得皮肤苍白。头发半干,松散地披着,营造出一种慵懒的、毫无防备的假象。我拉了拉领口,让锁骨露得更多些——那里的痕迹已经淡了,但灯光下应该还能看见。

      很好。

      我打开门。

      Sienna站在门外,手里拎着那个熟悉的深蓝色蛋糕盒。她穿着米白色羊绒大衣,金发被夜风吹得有点乱,绿眼睛在走廊灯光下亮得惊人。

      像个深夜赴约的傻瓜。

      “进来吧。”我侧身,语气平淡。

      她走进来,目光第一眼就落在我电脑屏幕上。求职网站的页面还没关,她知道我看见了。

      “这么晚还在找工作?”她问,声音刻意放轻,像怕惊扰什么。

      “不然呢?”我关上门,倚在玄关柜边,“等你养我?”

      这话带刺,但我知道她爱听。爱听我提起“养”这个字,爱听我把她和我的生计绑在一起。哪怕是以嘲讽的方式。

      她把蛋糕盒放在餐桌上,动作小心翼翼,像在放置什么易碎品。

      “抹茶千层,甜度调低了30%。你试试。”

      我走过去,打开盒子。

      蛋糕很丑。歪歪扭扭的,奶油抹得厚薄不均,千层饼皮边缘焦了一小块。一看就是新手做的,而且是个毫无天赋的新手。

      “你做的?”我挑眉。

      “……嗯。”

      “真丑。”

      她耳朵红了。这个反应取悦了我——看,她还是那个被我一句话就能牵动情绪的小女孩。

      我拿起叉子,挖了一小块。送进嘴里,慢慢咀嚼。

      抹茶粉质量很好,是顶级宇治。奶油也醇厚,甜度确实降低了,但……苦。苦得发涩。她大概只记得我说“太甜”,却忘了抹茶本身的苦需要糖来平衡。

      笨蛋。

      “怎么样?”她屏住呼吸,绿眼睛紧紧盯着我。

      “还行。”我又挖了一勺,“抹茶粉质量不错。”

      就这一句。足够了。

      我看见她肩膀松懈下来,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那么简单,那么容易满足。

      真可笑。

      她站在餐桌边,看我吃蛋糕。视线烫人,从我的睫毛滑到嘴角,再滑到领口。我知道她在看什么——那些她留下的痕迹,那些所有权的标记。

      我慢条斯理地吃,一小口,一小口。给她足够的时间看,足够的时间胡思乱想。

      然后她开口了。

      “项链,”她从口袋里掏出丝绒袋,“送你。”

      我抬眼。

      丝绒袋是深蓝色的,和她大衣一个色系。她递过来,动作故作随意,但指尖在抖。

      “这又是什么?”

      “路过看到的,觉得适合你。”她语气轻快,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不喜欢就扔了。”

      我接过,打开。

      钻石项链滑出来,躺在掌心。设计简约,主钻不大,但切割极好,火彩冷冽。链子很细,适合日常戴。是我会喜欢的款式——如果还是以前那个屠风的话。

      我看了很久。

      然后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带着怜悯和嘲讽的笑。笑她的天真,笑她的笨拙,笑她以为用这些闪闪发光的东西就能买到人心。

      “Sienna,”我说,“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她没说话,绿眼睛里的光暗了暗。

      “像只拼命摇尾巴的狗。”我把项链放回丝绒袋,推回去,“但我不需要宠物。”

      空气凝固了。

      我看见她手指蜷起,指甲掐进掌心。我看见她嘴唇抿紧,下颌线绷成一条僵硬的弧线。我看见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是期待,是希望,是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很好。

      就是要这样。

      让她痛,让她清醒,让她知道我不是她能轻易掌控的猎物。

      “那我是什么?”她声音哑了,“在你眼里,我到底是什么?”

      我放下叉子,抬眼看着她。

      眼神要平静,要冷漠,要像在看陌生人。

      “你是Sienna Victor。”我一字一句说,“我的竞争对手,设计让我破产的人,现在用钱和礼物羞辱我的人。”

      “我没有想羞辱你——”

      “那你现在在干什么?”我打断她,站起身,“深更半夜,送蛋糕,送钻石项链。Sienna,你是不是觉得,只要给得够多,我就该感恩戴德地接受?”

      我走向门口,背对着她。

      “回去吧。蛋糕我收下了,谢谢。项链带走。”

      逐客令已经下了。

      接下来,她该走了。像以前无数次那样,被我推开,然后乖乖离开。

      但我听见脚步声——不是走向门口,是走向我。

      然后我听见她说:

      “如果我说,我做这一切只是因为我爱你呢?”

      我愣住了。

      不是装的,是真的愣住了。

      爱?

      这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荒诞得像一出劣质言情剧。一个设计让我破产的人,一个用□□易羞辱我的人,现在站在我背后说“爱”。

      我转身,看着她。

      她哭了。眼泪毫无预兆地流下来,没擦,就让它顺着脸颊往下淌。绿眼睛被水雾浸透,像个迷路的孩子。

      “我知道!”她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哽咽,“我知道我喜欢你,从很久以前就喜欢!我知道我找那些女人是因为她们像你!我知道我跟你作对是想让你注意到我!我知道我做的一切都很蠢很病态,但我控制不住——”

      她停住,喘了口气。

      眼泪流得更凶。

      “我只是……只是想要你。”她声音破碎,“想要你看着我,只看着我。”

      我看着她哭。

      看着这个二十五岁、坐拥亿万身家、在商场上杀伐决断的女人,在我面前哭得像个七岁小孩。

      心里某个地方,突然被刺了一下。

      很轻,但很尖锐。

      我想起她七岁那年,躲在她妈妈裙摆后偷看我的样子。想起她十岁那年,抱着枕头敲我房门说“做噩梦了”。想起她十六岁毕业舞会,穿着银色礼服裙,眼睛亮晶晶地说“姐姐今天真好看”。

      那些画面像老电影,一帧帧闪过。

      然后被我强行掐断。

      不。

      不能心软。

      心软就输了。

      我靠在门边,双手抱胸。这个姿势能让我看起来更冷漠,更有距离感。

      “那你得到了。”我说,“现在你看到我了。然后呢?”

      她愣住。

      眼泪还在流,但眼神茫然。

      看,她根本没想过“然后”。她只是想要,像孩子想要橱窗里的玩具,不管得到之后会不会玩腻。

      “我……”她语无伦次,“我可以对你好,我可以把一切都给你,我可以——”

      “你可以什么?”我走近一步,仰头看着她。身高差距让我需要仰视,但气场必须压倒,“你可以继续监控我?继续用钱砸我?继续在我爸妈面前装好人?Sienna,你这不叫爱,你这叫有病。”

      每一个字都像刀。

      我看见她脸色煞白,看见她闭上眼睛,看见眼泪顺着睫毛往下滚。

      痛快吗?

      有点。

      但更多的是……累。

      这种拉扯,这种算计,这种无止境的互相伤害。像两只困兽,在笼子里撕咬,直到血肉模糊。

      “那你要我怎么办?”她哭着说,“我改,我什么都改。只要你说,我什么都做。”

      声音卑微到尘埃里。

      我伸手,指尖轻轻擦过她脸颊,抹掉一滴眼泪。

      皮肤很烫,眼泪很凉。

      这个触感让我想起小时候——她摔跤了,膝盖磕破,我给她贴创可贴时,她也是这样仰着脸,眼泪汪汪地看着我。

      那时候我会说:“不哭了,姐姐在。”

      但现在我不能。

      现在我是屠风,她是Sienna Victor。我们是仇人,是债务关系,是□□易双方。

      所以我收回手,声音冰冷:

      “我要你滚。”

      “滚出我的生活,永远别再出现。”

      她睁开眼,透过泪雾看我。

      眼神空洞,像被抽走了魂。

      “好。”她说。

      声音很轻,轻得像羽毛落地。

      她转身,走向餐桌,拿起那个丝绒袋。项链在里面,她握得很紧,指节泛白。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

      我没看她,背对着她,盯着餐桌上的蛋糕盒。

      “姐姐,”她说,“蛋糕要放冰箱,不然奶油会化。”

      然后门开了,又关上。

      脚步声消失在楼道里。

      我站在原地,很久。

      直到确定她真的走了,才慢慢走回餐桌边。

      蛋糕还剩一大半。抹茶奶油已经开始软化,边缘有点塌。

      我拿起叉子,挖了一大口,塞进嘴里。

      苦。

      苦得发涩。

      苦得我皱起眉。

      但我没停,一口接一口,机械地往嘴里塞。奶油糊了满嘴,抹茶粉呛进喉咙,我咳嗽起来,眼泪都咳出来了。

      但还是继续吃。

      直到把整个蛋糕吃完。

      最后我盯着空盒子,看着里面残留的一点奶油渍。

      然后我低声说:

      “傻子。”

      “连糖都忘了放。”

      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响。

      没人听见。

      我也不需要人听见。

      因为这句话,本来就不是说给别人听的。

      是说给那个七岁的小Sienna。

      说给那个十六岁眼巴巴看着我的少女。

      说给那个二十五岁,哭着说“我爱你”的笨蛋。

      但我现在是屠风。

      屠风不需要糖。

      屠风只需要赢。

      ---

      我洗干净叉子,把蛋糕盒扔进垃圾桶。

      然后回到电脑前,继续看求职网站。

      屏幕上的字在晃,看不清楚。

      我揉了揉眼睛。

      手心有点湿。

      可能是刚才洗手没擦干。

      一定是。

      ---

      (第五章·屠风视角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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