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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攻视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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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时捷中心的李经理打电话来时,Sienna正在开跨国视频会议。
屏幕那头是伦敦分公司的团队,正在汇报季度财报。数据很好,超预期三个百分点。但Sienna盯着图表,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她满脑子都是屠风下午那句:“你是在包养我吗?”
语气那么平静,甚至带着点笑意,像在讨论天气。但每个字都像针,精准地扎进她最心虚的地方。
是,她是在包养。用钱,用车,用工作机会,用一切她能想到的方式,想把屠风圈进自己的领地。但她不愿意承认。好像只要不说破,这件事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手机在桌下震动。她瞥了一眼,是李经理。
“抱歉,接个紧急电话。”她对着摄像头说,不等对方回应就按了静音,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Sienna总,”李经理的声音小心翼翼,“屠小姐今天来试车了,但……她好像不太满意。”
“哪里不满意?”
“她说车很好,但觉得‘没必要’。还说现在开这种车不合适,停车难,养车贵……”李经理顿了顿,“最后她让我别告诉您,但我想着还是得汇报……”
Sienna握紧手机。
又来了。
这种若即若离,这种欲拒还迎。屠风太知道怎么吊着她了——给一点甜头,再抽身离开,留她在原地患得患失。
就像小时候,屠风教她数学题。做对了,会给一颗糖;做错了,就淡淡说“再想想”,然后转头去做自己的事。Sienna为了那颗糖,能熬夜刷完一整本习题册。
现在她为了屠风一句“谢谢”,能清掉五百万的债,能买回一辆车,能恨不得把整个Victor集团捧到她面前。
“她还说什么了?”Sienna问。
“就这些。哦对了,她问起赵总监,问他还不在Victor。”
Sienna眉头皱起:“赵明远?她问他干什么?”
“不知道,就是随口一提的样子……”
挂断电话后,Sienna站在原地,盯着窗外黄浦江上游轮驶过的白色浪痕。
屠风在试探。
试探她的底线,试探她的反应,试探她到底有多在意。
而Sienna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从酒店那晚开始,不,从更早之前,从她设计让屠风破产开始,她就暴露了。
暴露了那份扭曲的、说不出口的渴望:我要你跌下来,跌到我够得着的地方。然后我会接住你,只有我能接住你。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屠风。
屠风:“不知道。等我想到再告诉你。”
然后是第二条:
“不过抹茶蛋糕,可以试试。”
Sienna盯着那两行字,看了整整一分钟。
然后她忽然笑了。不是平时的假笑,是那种有点傻的、控制不住嘴角上扬的笑。
她快步走回会议桌,对屏幕那头说:“今天的会先到这里,后续方案发邮件给我。”
关掉视频,她立刻打给助理:“查一下上海最好的日式甜品店,要抹茶类做得最专业的。现在就要。”
“现在?”助理看了眼时间,晚上七点半,“大部分店都关门了……”
“那就找还在营业的,或者能现做的。”Sienna拿起大衣,“我亲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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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分钟后,Sienna站在一家日料店的后厨。
主厨是个日本人,听说Victor集团的总裁深夜来访,吓得手都在抖。Sienna耐心解释:“不要紧张,我只是想学做抹茶蛋糕。最简单的款式就可以。”
“但、但是蛋糕需要时间发酵、烘焙……”
“有什么现成的可以改吗?”Sienna环顾厨房,目光落在冷藏柜里的抹茶千层上,“这个就行。教我调整甜度,不要太甜。”
主厨战战兢兢地示范。称抹茶粉,调奶油比例,控制糖量。Sienna学得很认真,甚至拿出手机记笔记——她在谈判上亿合同时都没这么认真过。
但她的手指不适合烘焙。打奶油时力度不均,抹茶粉撒得到处都是,最后成品千层饼皮厚薄不一,奶油抹得歪歪扭扭。
“抱歉,我再做一次。”她说。
主厨连忙摆手:“不不,已经很好了!第一次做成这样非常厉害!”
Sienna看着那个丑丑的蛋糕,皱眉:“她不会喜欢的。”
“诶?”
“没事。”Sienna拿出信用卡,“麻烦帮我包装一下,用最好的盒子。”
等待包装时,她靠在料理台边,拿出手机。聊天窗口还停留在屠风那两条消息上。
她点开屠风的头像——是系统默认的灰色人像。朋友圈倒是更新了,三天前发了一张蛋糕照片,配文“深夜甜食,罪恶但快乐”。
仅她一人可见。
Sienna知道这是故意的。屠风在钓她,像钓一条饿急了的鱼。
但她心甘情愿上钩。
甚至希望那钩子扎得再深一点。
“Sienna总,包装好了。”主厨递来一个精致的木盒。
Sienna接过:“谢谢。账单寄到公司。”
走出日料店时,夜风很凉。她没叫司机,自己拎着蛋糕盒沿着街道走。
高跟鞋敲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路过一家珠宝店,橱窗里陈列着一条钻石项链——设计简约,主钻不大,但切割极好,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
和屠风很配。
她停下脚步,看了很久。
然后推门进去。
“这条项链,”她对店员说,“帮我包起来。不用礼盒,用最普通的丝绒袋就行。”
店员认出她,眼睛一亮:“好的Sienna总!需要刻字吗?”
Sienna想了想:“刻个‘F’,大写。”
F,风。
自作多情,但她乐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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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公寓时已经十一点。
Sienna把蛋糕和项链放在茶几上,然后整个人陷进沙发。她没开大灯,只留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晕笼罩着这两件礼物。
像个祭坛。
她拿出手机,点开加密相册。里面全是偷拍的屠风——学生时代的,刚工作时的,竞标会上的,破产后的。最新一张是今天下午,屠风从4S店出来的侧影,穿着一件旧风衣,头发被风吹乱。
Sienna放大照片,指尖轻轻划过屏幕上的脸。
“姐姐,”她低声说,“你到底想要什么?”
钱?车?工作?还是别的什么?
如果屠风开口要Victor集团,Sienna可能真的会给。反正这些年拼命赚钱、拼命往上爬,本来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站在和屠风同等的高度,能理直气壮地说“我配得上你”。
虽然屠风现在跌下来了,但没关系。她会把她拉上来,拉到和自己并肩的位置。
然后呢?
然后屠风会接受她吗?
Sienna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停不下来了。
就像小时候偷屠风的围巾,偷她的发卡,偷她用过的草稿纸。那些幼稚的占有欲随着年龄增长没有消失,反而发酵成更庞大的怪物——要偷她的人生,她的骄傲,她的一切。
手机震了。
屠风:“睡了?”
Sienna立刻坐直身体,打字:“还没。”
屠风:“蛋糕呢?”
Sienna盯着这三个字,心跳加速。她拍了张茶几上的蛋糕盒照片,发送。
屠风:“现在送过来?”
Sienna:“现在?你确定?”
屠风:“嗯。想吃。”
Sienna抓起车钥匙就跑。跑到门口又折回来,拿起那个丝绒袋塞进口袋。
深夜的高架空旷,她把车速提到限速上限。车载音响在放一首老歌,女声沙哑地唱:“我爱你,像得了绝症。”
她跟着哼,手指敲着方向盘。
红灯时,她摸出口袋里的丝绒袋,打开。钻石在仪表盘的微光下闪烁。
幼稚。
她知道。
但她就想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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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风开门时穿着睡衣,深蓝色丝绸质地,衬得皮肤很白。头发湿漉漉的,像是刚洗过澡。
“进来吧。”她侧身。
Sienna拎着蛋糕盒走进去,第一眼就看见茶几上摆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是求职网站的页面。
“这么晚还在找工作?”她问。
“不然呢?”屠风关上门,“等你养我?”
又是这种带刺的话。但Sienna已经习惯了,甚至觉得有点……甜。
她把蛋糕盒放在餐桌上:“抹茶千层,甜度调低了30%。你试试。”
屠风走过来,打开盒子。看到那个歪歪扭扭的蛋糕时,她挑了挑眉:“你做的?”
“……嗯。”
“真丑。”
Sienna耳朵发热:“第一次做。”
屠风没接话,拿起叉子挖了一小块,送进嘴里。慢慢咀嚼,咽下。
“怎么样?”Sienna屏住呼吸。
“还行。”屠风又挖了一勺,“抹茶粉质量不错。”
就这一句,Sienna觉得整晚的折腾都值了。
她站在餐桌边,看着屠风一小口一小口吃蛋糕。灯光从上方洒下来,照在屠风低垂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睡衣领口有些松,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口——那里还有淡淡的痕迹。
Sienna移开视线,喉咙发干。
“项链,”她忽然开口,从口袋里拿出丝绒袋,“送你。”
屠风抬眼:“这又是什么?”
“路过看到的,觉得适合你。”Sienna尽量让语气轻松,“不喜欢就扔了。”
屠风接过,打开。钻石项链滑出来,在掌心闪着冷光。
她看了很久。
然后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带着嘲讽的、了然的笑容。
“Sienna,”她说,“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Sienna没说话。
“像只拼命摇尾巴的狗。”屠风把项链放回丝绒袋,推回来,“但我不需要宠物。”
空气凝固了。
Sienna站着,手指慢慢蜷起。指甲掐进掌心,很疼,但比不上心里那种钝痛。
她以为今晚会不一样。
以为蛋糕,项链,深夜的奔赴,能换来一点点软化。
但她忘了,屠风最擅长的就是在她以为够到的时候,把门槛再抬高一级。
永远够不着。
永远差一点。
“那我是什么?”Sienna听见自己问,声音有点哑,“在你眼里,我到底是什么?”
屠风放下叉子,抬眼看着她。
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在看陌生人。
“你是Sienna Victor。”她说,“我的竞争对手,设计让我破产的人,现在用钱和礼物羞辱我的人。”
“我没有想羞辱你——”
“那你现在在干什么?”屠风打断她,“深更半夜,送蛋糕,送钻石项链。Sienna,你是不是觉得,只要给得够多,我就该感恩戴德地接受?”
Sienna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回去吧。”屠风起身,走向门口,“蛋糕我收下了,谢谢。项链带走。”
逐客令。
Sienna站在原地,没动。
她看着屠风的背影,看着那件深蓝色丝绸睡衣下纤细的腰线,看着湿发贴在白皙的后颈。
然后她突然开口:
“如果我说,我做这一切只是因为我爱你呢?”
话说出口的瞬间,她就后悔了。
太蠢了。
太直白了。
像把心脏掏出来,放在砧板上任人宰割。
屠风转身,看着她。
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点……真实的情绪。不是嘲讽,不是冷漠,是一种复杂的,混合着惊讶、厌恶,和一丝丝怜悯的东西。
“爱?”屠风重复这个字,像是听到什么笑话,“Sienna,你根本不知道爱是什么。”
“我知道!”Sienna往前走了一步,“我知道我喜欢你,从很久以前就喜欢!我知道我找那些女人是因为她们像你!我知道我跟你作对是想让你注意到我!我知道我做的一切都很蠢很病态,但我控制不住——”
她停住,喘了口气。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
她没擦,就让它流。
“我只是……只是想要你。”她声音哽咽,“想要你看着我,只看着我。”
屠风没说话。
她靠在门边,双手抱胸,就那么看着Sienna哭。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
“那你得到了。”
“现在你看到我了。然后呢?”
Sienna愣住。
然后呢?
然后她不知道。
她从来没想过“然后”。
她只是想要,发了疯地想要。至于要到之后怎么办,她没计划过。
“我……”她语无伦次,“我可以对你好,我可以把一切都给你,我可以——”
“你可以什么?”屠风走过来,停在她面前。162公分对176公分,她需要仰头,但气场完全压倒,“你可以继续监控我?继续用钱砸我?继续在我爸妈面前装好人?Sienna,你这不叫爱,你这叫有病。”
每一个字都像耳光。
Sienna闭上眼,眼泪流得更凶。
“那你要我怎么办?”她哭着说,“我改,我什么都改。只要你说,我什么都做。”
卑微得像条狗。
但她不在乎了。
屠风伸手,指尖轻轻擦过她脸颊,抹掉一滴眼泪。
动作很温柔。
但声音很冷。
“我要你滚。”
她说。
“滚出我的生活,永远别再出现。”
Sienna睁开眼,透过泪雾看着屠风。
那张她爱了十几年的脸,此刻没有任何表情。
像在看一件垃圾。
“好。”她听见自己说。
声音很轻,轻得像快要碎了。
她转身,走到餐桌边,拿起那个丝绒袋。项链在里面,沉甸甸的,像她此刻的心。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
屠风还站在原地,背对着她。
“姐姐,”Sienna说,“蛋糕要放冰箱,不然奶油会化。”
然后她拉开门,走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发出沉闷的、终结的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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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里,Sienna靠着轿厢壁,慢慢滑坐到地上。
她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
无声地哭。
像个被丢弃的小孩。
而公寓里,屠风站在餐桌边,看着那个吃了一半的抹茶蛋糕。
然后她伸手,拿起叉子,挖了一大口塞进嘴里。
抹茶很苦。
苦得她皱起眉。
但她一口接一口,直到把整个蛋糕吃完。
最后她盯着空盒子,低声说:
“傻子。”
“连糖都忘了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