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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周执的提醒 ...

  •   我那晚最终还是去了酒店。
      不是周执把我“劝走”的,而是我在巷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房子——三楼窗户黑着,雨水顺着墙面往下淌,像一张脸在无声地哭。
      我突然明白了:我现在不是在和恐惧较劲,我是在和一个躲在暗处、知道规则又不按规则来的人较劲。
      逞强,只会让对方更好下手。
      酒店在南湾里外面,两站公交的距离,连锁的那种,前台有保安,电梯要刷卡。
      我刷卡进房间,把门反锁、上门链,才敢坐下来。
      唐梨的电话立刻打过来:“你人在哪?!”
      “酒店。”我把声音压得很轻,“警察来过了,周执也在。”
      唐梨在电话那头骂了一串,最后只剩一句:“听我一句,别把自己当素材。”
      我沉默了一下:“我回来……本来也不是为了素材。”
      我回来是为了外婆留下的那堆修缮资料——我在北京的项目卡在瓶颈里,想做一部关于“老城消失”的纪录片,外婆的老宅就是我最重要的一段。可现在,它成了一个洞,把我拖进去。
      挂掉电话后,我躺在酒店那张干燥的床上,天花板很白,白得没有任何故事。
      可我闭上眼,脑子里全是那张监控截图——18:23,他站在门口,像在点名。
      凌晨两点,我才迷迷糊糊睡着。
      六点多,手机震动把我叫醒。
      周执发来一条微信——不是短信,也不是电话。
      很短:
      【周执】:醒了回我。今天上午九点,南湾里派出所。带上所有证据。**
      我盯着那条消息,心里忽然生出一点很微妙的感觉——
      不是依赖,也不是心动。
      更像是在黑暗里终于抓到一根“可以拉住”的绳子。
      我回了个“好”。
      九点前,我先回了一趟老宅。
      天亮了,南湾里显得没那么吓人,巷子里有人推着早点车,油条味混着海腥味,居然有一种很奇异的“正常”。
      物业小王在门口等我,手里拿着一卷封条:“沈小姐,昨天晚上我们按民警说的,把三楼门口贴了封条。你看。”
      封条贴得很规矩,红字一条横在门上:封存。
      我心里微微一紧,像把某个东西暂时关进了箱子里。
      我把文件袋、房产证复印件、门锁记录截图都整理好,带去派出所。
      周执已经在会议室等我了。
      他面前摆着一杯没动的水,一叠打印纸,还有一台开着的电脑。看见我进来,他抬眼,视线很快把我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像是在确认我有没有受伤。
      “坐。”他说,“昨晚没事?”
      “没事。”我坐下,“但是……监控截图显示他在我到之前就来过。18:23。”
      周执点点头:“我看到了。”
      他把一张纸推到我面前,是门锁的记录打印。
      “你昨晚只注意到22点多的失败记录。”他说,“但你没翻到前面。”
      我低头。
      记录最上面一行写得很清楚:
      18:23 密码开锁成功。
      我眼前一黑。
      “成功?”我声音发哑,“那他进来了?”
      “至少门开过。”周执说,“老锁也可能误报,但你家门口确实出现过人影,结合你屋里出现的信,基本可以认定:对方进过屋。”
      我指尖发冷,脑子里闪过我昨天打开门时那股“太干净”的味道——像有人提前打扫。
      我忽然想起一个细节:“我昨天进屋时,客厅很干净……外婆去世后房子应该落灰很重才对。”
      周执眼神一沉:“你外婆去世多久?”
      “半年。”
      “半年没人住,不可能干净。”他把那杯水推得更近一点,“喝口水。”
      我端起水杯,手还在抖,水面荡出细小的波纹。
      周执没有催我,等我缓过来,才继续:“沈知微,你现在需要明白一件事:这不是‘恶作剧’,也不是‘吓人玩玩’。对方在做的是——建立控制感。”
      我抬头:“控制感?”
      “对。”他声音很稳,“他通过进出你的空间,让你意识到:你的边界可以被他随意突破。你一旦开始怀疑自己、开始害怕、开始不敢做决定,你就被牵着走了。”
      我喉咙发紧:“那我该怎么做?”
      周执看着我,语气突然更硬了一点:“按程序做。你要活在规则里,别被他拖进他的游戏。”
      他把一张纸递给我,是一份很简洁的“安全建议”,像是派出所常用模板——换锁、装门口摄像头、夜间不开门、不要独自追人、保存证据、避免透露行程。
      没有“技术细节”,也没有教人怎么抓坏人。
      只有一句话用粗体标出来:
      不要单独行动。
      我看着那行字,心里却升起一点不服气:“可我总不能因为他一句话就停下我回来要做的事。”
      周执沉默了一秒,忽然问:“你回来到底要做什么?”
      我把纪录片的事简单说了。说我拍老城、拍拆迁、拍海风里消失的生活;外婆的老宅是我最重要的一段“时间证据”。
      周执听完,没笑,也没讽刺。
      他只是说:“你可以继续做,但你要把‘拍摄’和‘自我保护’分开。别为了镜头把自己放进危险里。”
      我低声:“我没有想当英雄。”
      “我也不需要你当英雄。”他看着我,声音低下来一点,“我需要你活着,把证据留住。”
      这句话很简单,却像把我心里的那股拧劲松开了一点。
      我从包里把那个金属盒子拿出来,放到桌上:“这是昨晚从外婆柜子夹层里翻出来的。上面写着2003.7.14。”
      周执的目光落在日期上,明显停了停。
      “你知道这个日期?”我问。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伸手戴上一次性手套,小心打开盒子。
      盒子里有三样东西:
      一张旧存储卡(很小,边角磨损),
      一把生了点锈的钥匙,钥匙上挂着纸牌,纸牌背面用铅笔写着:3F,
      还有一张折得很小的纸条。
      周执把纸条展开。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字迹很轻,却很清楚:
      “小微,别信任何人——包括我。”
      我后背瞬间发麻。
      “小微”是外婆叫我的小名。知道的人不多。
      周执抬眼看我:“你外婆以前……是不是对某些人有很强的戒备?”
      我张了张嘴,脑子里忽然闪回很多碎片:外婆不让我上三楼;外婆总把门反锁;外婆晚上不让开窗;外婆每次听到巷子里脚步声都会停下手里的活。
      我以前以为那是老人的谨慎。
      现在看,像是长期被什么东西逼出来的本能。
      周执把存储卡装进证物袋:“这个我们送技术室恢复。钥匙你先别用,等我们白天到场再开。”
      “那三楼……”我喉咙发紧,“到底有什么?”
      周执没有给我答案。
      他只说:“不管有什么,都不要你一个人先去看。”
      我抬头看他,忽然问:“周执,你为什么这么在意?”
      他静了两秒,像是权衡着什么。
      最后他说:“因为2003年那件事,我听过。”
      “听过”两个字,像是把一道门轻轻推开一条缝。
      我还想追问,门外突然有人敲门。
      辅警探头进来:“周哥,有个快递,写沈知微的名字,寄件人空白。”
      我心里“咯噔”一下。
      周执起身:“拿进来。”
      快递袋很薄,很轻,像里面只有纸。
      周执没有直接拆,他先让我退后一步,然后用裁纸刀从边缘划开。
      里面滑出一张照片。
      照片是黑白的,像从很旧的相册里撕下来:外婆年轻时站在老宅门口,旁边站着一个男人。
      男人的脸在照片上被故意处理过——不是划烂,而是用墨水涂得一团黑,看不出五官。
      照片背面写着一句话:
      “她当年也以为自己能赢。”
      我指尖发冷,几乎握不住手机。
      而周执的声音很低,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对方知道你来派出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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