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南湾里的失踪者 ...
-
我第一次意识到“被盯上”是什么感觉,是从那张照片开始的。
不是因为它可怕,而是因为它精准。
它精准地告诉我:
我以为自己在做选择,其实我的每一步都在对方视线里。
周执把照片收进证物袋,语气更冷了:“从现在开始,你的行程不要在任何群里说。包括物业群。你回老宅、去哪里、见谁,都别发定位。”
我点头:“那我纪录片怎么办?我总要跟团队沟通。”
“用工作号、用固定话术。”周执看着我,“别透露你具体住址。你可以说你在雾港拍摄,不要说你在南湾里。”
这不是控制,是提醒。
我忽然能分清“边界”了——
他给我的是规则内的护栏,不是把我关进笼子。
当天下午,我没回老宅。
周执建议我先把“2003.7.14”这个日期查清楚——不是靠猜,是靠资料。
我去了雾港市图书馆的地方志阅览室。
地方志阅览室在三楼,门口有登记台,进去要刷身份证。里面很安静,纸张味和空调冷气混在一起,像另一种“老房子的气味”,但没那么潮湿。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翻着雾港日报的合订本。
2003年的报纸很厚,字也密。翻到七月中旬,我手指停在一条不起眼的小新闻上:
> 《南湾里一女子失联,家属求助》
> 2003年7月14日傍晚,19岁女子许栀(化名)从南湾里返回家途中失联……
新闻很短,没有照片,没有后续。
可那一行行字像针,一点点扎进我脑子里。
19岁。
南湾里。
7月14日。
我把那页复印了一份,放进文件夹里,又去查“失联”“南湾里”“女性”相关的其他报道。可像是有人把那年夏天的声音掐掉了——报纸里没有更多痕迹。
我换了个方向:去找旧案论坛、旧贴。
雾港本地论坛早就关了,但还有人把当年的帖子搬运到个人博客。那些文字像漂在水面上的碎屑,断断续续,却比报纸更“活”。
有人说那女孩最后出现的地方是南湾里口子的电话亭。
有人说那晚海雾很大,巷子里路灯坏了。
有人说她跟一个“穿黑衣的男人”说过话。
信息太杂,我不敢全信,只能一点点记下来,做时间线。
忙到天色擦黑时,我手机弹出一条微信消息——来自南湾里互助群的柳婆婆。
她没在群里说,而是私聊我。
【柳婆婆】:你今天没回家吧?别回太晚。
【柳婆婆】:你外婆那房子……我们都怕。
我盯着屏幕,犹豫了很久,回了一句:
【沈知微】:婆婆,您说外婆以前叫“沈绮云”,是什么意思?
对方过了好一会儿才回。
【柳婆婆】:那是她年轻时候的名字。后来她改过一次。
【柳婆婆】:改名那年,就是那姑娘失踪之后。
我心口猛地一紧。
我立刻回:改成什么?为什么改?
柳婆婆没有马上回答。
几分钟后,她发来一条语音。
我点开。
她的声音很老,带一点雾港口音,像慢慢从旧年里爬出来:
“你外婆那年夏天,天天往派出所跑。她不是爱管闲事的人,她是怕。怕那姑娘出事,也怕……怕自己惹上事。”
我握紧手机,指尖发白。
柳婆婆继续说:“后来那姑娘真没了。你外婆回来那天,脸白得像纸。她把门锁了三道,把三楼的门也锁死了。再后来,她去把名字改了,说是‘换个命’。”
我嗓子发干:“她为什么要锁三楼?”
语音那头沉默了两秒。
像是柳婆婆也在回忆那种潮湿的恐惧。
最后,她慢慢吐出一句话:
“因为你外婆那天晚上……看见过人。”
我心脏猛地一跳。
“看见谁?”
柳婆婆的声音更低了,像怕被谁听见:
“不是路人。”
“是从你家三楼出来的。”
语音结束的那一瞬间,我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我外婆用一辈子把三楼锁起来的东西,
可能从来没有真正离开过。
而我回到雾港的第一晚,那扇门就自己开了一条缝。
像在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