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港旧宅》下课时间到

4、物业群里的旧名

　　“咚、咚。”

　　那两下敲击像敲在我耳膜上。

　　我几乎是本能地后退了一步，背脊贴上冰凉的墙面。金属盒子还在我脚边，盒盖歪着，里面露出一角黑色的塑料——像存储卡，又像旧式的录音带壳。

　　电话还开着免提。

　　周执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沈知微，别动。先退回二楼，锁门。”

　　我吞了一口唾沫，手心全是汗，脚却终于能动了。

　　我弯腰把盒子和盒盖一起捡起来，连同那封写着“别上三楼”的信，全塞进文件袋里。动作太急，塑料袋发出窸窣声，我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楼梯上方又“吱”了一声。

　　很轻，像有人鞋底擦过木板。

　　我没敢抬头去看，只盯着自己的脚尖，一步一步往二楼退。走到卧室门口时，我才发现自己肩膀硬得像石头。

　　我把门关上，反锁，再把椅子拖过来顶住门把手。

　　这一步做完，心跳才稍微慢下来一点。

　　“我锁好了。”我对着手机说，嗓子发紧，“周警官……屋里有声音。”

　　“我知道。”他停了停，“你别试图去判断是不是人。你只要记住：你现在的目标是安全，不是答案。”

　　我握着手机，突然有点想笑——我以前拍纪录片，最讨厌别人用这种“理性”来压我的冲动。可今天晚上，理性就是救命绳。

　　楼下传来轻微的门响。

　　像门链晃动，又像有人碰了门把。

　　我整个人僵住，第一反应是：有人真的还在屋里。

　　下一秒，周执说：“楼下是同事到了。我让他们先敲门，不会直接进。你不要出声，我来喊你。”

　　我屏住呼吸，听见楼下有人压着声音喊：“沈小姐？警察！”

　　“你听我说，”周执语速很快，“你先从卧室出来，站在二楼楼梯口，对着一楼喊一声‘我在二楼’。不要下楼，不要开门。让他们进屋检查。”

　　我照做。

　　我刚走到楼梯口，楼梯又“吱”一声，像在提醒我这里每一步都不可靠。我的喉咙干得发疼，还是喊了句：“我在二楼！”

　　一楼传来回应：“好，我们进来了。”

　　门锁“咔哒”一声，屋里多了人的脚步声，节奏很稳，不像之前那种刻意放轻的踩法。

　　紧绷的那根弦终于松了一点点。

　　周执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我马上到。”

　　我愣了一下：“你不是——”

　　“我就在附近。”他打断我，“别问为什么。你站好，不要乱走。”

　　我站在二楼扶手旁，手指死死扣着木栏杆，指节泛白。

　　两个民警上到二楼，一个年纪稍大，一个看上去刚工作没多久。年纪大的冲我点头：“沈小姐？你报警说有人试锁，还怀疑有人进屋？”

　　我把手机举起来：“记录在这。还有信。”

　　他接过文件袋，扫了一眼信封上的字，眉头很明显地皱了一下。

　　“你刚才听见什么？”

　　“楼上。”我尽量让声音平稳，“三楼门开了一条缝，还有敲击声。”

　　年轻民警抬头看三楼，咽了下口水：“要上去吗？”

　　年纪大的没立刻答，先看了看楼梯、门锁、墙角——像在脑子里迅速把“可能的危险点”过一遍。

　　“先不让当事人上。”他转向我，“你在二楼待着。我们上去看看。”

　　我点头，嘴唇已经没什么血色。

　　他们上楼时，我才意识到自己一直没开电视也没放音乐。屋子太安静，安静到每个脚步都像敲在心脏上。

　　他们停在三楼门前，手电光在门缝里扫了扫。

　　年纪大的用手背推了一下门。

　　门“吱呀”一声，开得更大。

　　然后有一个头像是老花镜的账号发来一句话：

　　【柳婆婆】：你外婆……还叫沈淑兰吗？
　　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盯着那句话，手指发冷。
　　还没等我回复，柳婆婆又发了一条：
　　【柳婆婆】：我们以前都叫她——沈绮云。
　　沈绮云。
　　这三个字像一把锈刀，缓慢地划开我脑子里那层薄薄的熟悉感。
　　外婆什么时候叫过这个名字？
　　我正要问，群里又弹出一条消息。
　　这一次不是群聊，是物业管家私聊我。
　　【物业-小王】：沈小姐，监控我这边调了一段，拍得不太清楚，但有个身影在你家门口停过。你看看是不是你认识的人。
　　紧接着，一张截图发了过来。
　　截图里，雨夜的巷子像一条被水泡软的黑带子。我的门口站着一个人，撑着伞，身形被伞沿遮住大半，看不清脸。
　　他没有往镜头看。
　　他在看——我的三楼窗户。
　　而更让我背脊发凉的是：他左手举着伞，右手贴在门锁的位置，像在输入密码。
　　截图右下角的时间戳清清楚楚：
　　18:23。

　　那是我还没到雾港的时候。

　　也就是说——在我进门之前，他就来过。

　　我手指僵在屏幕上，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那封信，不是他临时放的。

　　他是在等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