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息》岑青池

7、chapter 7：地狱 地面之上是

　　翻来覆去的书页，文字就像是无形的，出现又消失，不知道这是第几遍从头看了。
　　这几天安每天都会来书店，同样的时间同样的位置同一本书。每天做着同样的事，仿佛进入了循环，唯一不同的是今天的页码又往后翻了一页。
　　“早上好。”
　　“早上好。”
　　白忆看了眼时间，今天晚了半个小时，看来这个循环要打破了。
　　安每天的光临也给白忆增添了一些乐趣，白忆最喜欢的就是观察和猜测，这几日他对安的观察很多，但唯独没有猜测。
　　最后一排最后一个位子，眼睛看的是安看了几日才看到一半的书。这本书很无聊，每次看一会儿就会走神，然后每一次都要回头看一遍。
　　虽然很无聊，但安还是要把这本书读完，这是他的习惯，做完一件事再去做另一件事。
　　他坐的那个位子，头顶上的灯永远是关的，不知道为什么。但安感觉这样很好，因为不会很亮。
　　白忆单手撑着下巴，看着垂头的安。棕黑的头发下隐藏着一双铅灰色的眸子，像月亮，也和月亮一样神秘。
　　安的眼睛就像是被蒙上了一层雾，而安就隐藏在雾里，隐隐若现，看不透也猜不透。
　　白忆觉得安不像这里的人，或者说不像基地里的人，看什么都一股淡淡的感觉，好像这里的所有都和他没关系，他只是一个旁观者。
　　他突然笑了一下，他本来就知道他不属于这里，不知道为什么要用‘觉得’这两个字。
　　看着安放空自己，，白忆很想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他好像猜得到，但答案好像不止一个。
　　安没有在想什么，就只是在放空，他的视线是模糊的，思想也是模糊的。空白的纸上写着文字，而安依旧空白。
　　看了很久，白忆终于起身走向安，走向这团未知的雾。
　　“你似乎有很多疑惑，需要我帮忙解答吗？”
　　“……”安垂着眸，沉默了许久，缓缓开口：“这里看起来似乎很好，为什么还要拼尽全力的守护。”
　　依稀记得，墙上第三排书架上的最后一本书，安读了十几遍。那是一本关于人类历史的，以前的人类，光辉时代的人类文明。
　　安曾经也问过米勒斯，但米勒斯却没有回答他。他想知道人类在面对着毫无抵抗力天敌，他们在坚持着什么。
　　白忆笑了笑，很温和询问：“你不觉得你问这个问题很奇怪吗？”
　　“你不是知道了吗。”安终于抬头看向白忆，脸上没什表情。
　　“原来你知道啊，我还以为要等很久呢。”白忆拿过安的书，看了几行又合上，“这个问题不是我来回答的。”
　　安听不懂白忆说的什么意思，不是他来回答，那又是谁来回答呢。
　　“安，请看着我。”白忆的眸子动了动，他近距离观察着安的眼睛，“你，在想些什么？”
　　想些什么，在想我是谁，我的任务是什么，为什么要来到人类基地，我又是谁。
　　“我是谁？”安问出了那个问了很多遍却没都有得到回答的问题。
　　“你是谁，这不是由你自己定义的吗。”
　　自己定义，但是安对自己一无所知，又要怎么定义自己。
　　我是个异种，我的名字叫安，但为什么要叫安呢，换了一个名字我还是我吗……
　　一个问题延伸出无数个疑问，但这些疑问都无法从常理中寻找答案，那这些疑问还会有意义吗？
　　“会的，你所有的疑问都会有意义，没关系，在未来的某一天你会知道所有答案，请耐心等待。”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白忆笑道，“没有，我只是刚好猜到而已。”
　　刚好猜到正确答案，换做别人安可能不会相信，但白忆好像不是普通人。
　　“重新认识一下，我叫白忆，你的指引者。”
　　“你在这里...等了很久吗？”安问道。
　　“很久？没有吧，可能我这个人喜欢等待吧。”
　　“那如果，我的目的不在这里，你会在哪里？”
　　白忆没想到今天的安会问这么多问题，他是一个耐心的指引者，所以他会回答安的所有问题，但仅限于他能说的。
　　“你在哪，我就在哪，别忘了，我是一个很有帮助的指引者。”
　　“……”
　　白忆笑了笑，“接下来你的方向，就是要去寻找你刚刚的答案，沉眠在沉眠之庭可不是什么一件好事。”
　　经过上次那件事之后，安就很少离开住宅了，这几日的行程就只有书店和居住的地方。
　　漫无目的的向前走真的好吗，没有目的，没有计划，只剩下无数个变数与未知。
　　“你不就是一个未知吗？”白忆说。
　　安不喜欢未知的结果，但奈何自己就是一个未知体。
　　安走在前往商业街的路上，他决定要先适应一下人类。
　　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今天的商业区不是人挤人。如果要安自己决定，那今天就是幸运的。
　　安走近自由市场里，大大小小的商摊店铺，在外面的商摊努力吆喝着路人前往光顾，而店铺就静静等待着顾客前往。
　　他走到一家商铺面前停下，随后推门走了进去。商铺里面的东西很多但被摆放的很整齐，可还是能看出很拥挤。
　　店里除了刚刚进来的安便没有其他人了，安在原地等了一会儿，就在他准备离开时有人叫住了他。
　　“你好，有什么需要的吗？”
　　说话的是一位女生，黑色的长发披散着，身上穿着一键普通的白裙子，脸上是温和的笑容，她站在柜台里边，看着安。
　　安没说话，而是扫了一圈店里，而后又回来那个女生的脸上。
　　见安久久不说话，于是女生再次开口，说：“或者说你是想下去？”
　　安听到他的话略显疑惑，但面上没有变现出来，而是顺着女生的话点了点头。
　　“邀请函，有吗？”
　　安并没有邀请函，也没有想到下去需要邀请函。就在他准备找个理由离开是，突然想到离开前白忆给他了一张信封，说是他可能会用到。
　　安从包里拿出白忆给他的信封递给了女生，女生结果后打开一看，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她说：“请稍等。”
　　安点了点头，然后看着女生离开，自己站在原地不动。
　　很快，女生又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人，是一个小男孩，和安差不多少高，脸上还有着少年未褪去的稚气。
　　他很熟练和安打了一声招呼，“你好，我叫塞西。”
　　“落安。”
　　“我知道，跟我来吧。”
　　安抬脚跟上少年，他们走进了杂物间。杂物间除了通往外面的门就没有其他出路了，但安却看见塞西抬手往墙上一推，一个黑暗的通道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走吧。”塞西说。
　　安没说话，安静的跟了上去。
　　这条通道是往下走的，很暗，能照明的只有墙上挂着的昏暗的灯光。
　　走在这条路上会给人带来一种对未知的恐惧。因为不能下面是什么，也看不见尽头。
　　“你似乎有很多问题。”塞西说，他的声音在幽闭的环境里回响。
　　安‘嗯’了一声作为回应。
　　“那你为什么不问？”
　　“你会回答吗？”
　　塞西笑了一下，说：“我可不像他们，一个个都是闷葫芦，说话像是猜谜语一样。”
　　安看向塞西，因为走在前面，安只能看见他的背影。他看见塞西的后颈有一条狰狞的疤，即使有一些被头发挡住了，就凭露出来的这一点就能想象到这条疤又多丑陋。
　　“下面这哪里？”安问。
　　如塞西所说，他不是闷葫芦，“下面是地狱。”
　　“地狱？那是什么地方。”
　　“那是一个让人快乐也让人痛苦的地方。”
　　安并不能理解，但并没有追问，而是安静的听着塞西讲述关于‘地狱’的故事。
　　地狱一共有有三层，需要邀请函才能进来，并且每一层都有对应的邀请函，邀请函不能互通。
　　“不过你的邀请函能让你逛完整个地狱，可惜现在还不能带着逛第一层。”
　　“为什么？”
　　“因为你给的邀请函上面写了，现在只能带你走第二和第三层。”
　　但他们还是来到了第一层，第一层是一条很长的长廊，两侧安装了很多道门。
　　长廊顶上的灯光很暗很暗，站在这里像是站在失氧的环境里，让人感到窒息。
　　安仅仅是看了一眼，就被带走了。
　　他们乘坐电梯来到地下二层，随着电梯的下行，从二楼传来的喧闹声也越来越大。
　　电梯门打开，耀眼的灯光闪现在安的眼前，他有些不适应的眯了眯眼，等看眼睛适应时，看到的是一副金碧辉煌的场景。
　　辉煌的灯光悬挂在墙上的每个角落，亮得刺眼，也让人分不清白天黑夜。这里充斥着欢笑和痛苦的声音，这里的空气事尼古丁诱人的香味。
　　“这里就是地下二层。”塞西说。
　　“他们在干嘛？”
　　“他们在用最快的办法换取财富。”
　　这里是末世的销金窟，进来的抱着一夜暴富想法踏进这里，最后也将自己献祭在这里。
　　规则就是这样，要钱赌命，拿钱换命。可还是有人太过贪心，既想要钱也像要命，到最后人财两空。
　　“在这个时代，命是最重要的，也是最不值钱的。”
　　所以他们在这座销金堀里及时行乐，及时享乐。
　　塞西带着安往里面走去，一点眼神都没给予给在赌桌上换了的人们。
　　往里走，尼古丁的味道便消散了，安才能得以从那溺死人的味道里活过来。
　　长廊的两侧同样也有着门，只不过没有一层的昏暗死气，而是透露着富贵。
　　安被带到最里面的那间房间里，推开门走进去，安看见了一个男人。他坐在书桌前，手里正把玩着一把小刀。
　　看见两人进来，脸上便氧气一个和善的笑容，同时也是一个具有迷惑性的笑容。
　　“小朋友，进来要敲门的，懂不懂礼貌。”
　　塞西同样回以一个笑容，只不过有些敷衍。他侧了身，让躲在他身后的安露了出来。
　　“是谁，卖身去找伊芙琳。”
　　“上面让带过来的，说让认认脸。”说完，便从衣服口袋里掏出邀请函。
　　男人接过邀请函打开，一边看一边打量着站在他面前的安，表情满是嫌弃，毫不掩饰自己的情绪。
　　“就他？毛都没长齐吧。”
　　“不要管那么多，说是他就是他，记住没，我要带他去下面了。”
　　男人把邀请函塞了回去扔给塞西，“快滚。”
　　塞西没在说什么，带着安出去了。走过大厅时有人抓住了安的手臂，安立马感到不适。
　　抓住他的人是一个刚赢了钱的赌徒，脸上挂着贪婪的笑容，发胖的身体让他的五官几乎揉成一团。
　　他笑眯眯的看着安，这眼神让安感到更加不适。
　　男人正要开口，突然一声枪响，安看着眼前直直倒在地上，脸上的笑容还没褪去。
　　枪声是从身后传来的，安回头看去，是刚刚见面的那个男人。他举着枪，姿态慵懒，即使杀了人也像是在碾死一只蚂蚁。
　　男人走到安的面前，抓起他刚刚被触碰的手，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白色的帕子，擦拭着刚刚被赌徒触碰过的地方。
　　全程没有说一句话，赌场也安静了下来，都在等这个男人的命令。
　　直到男人觉得擦拭干净了，他把帕子收回自己口袋，对着赌场里的人说，“各位，玩的尽兴。”
　　没人解释为什么要杀人，或者说他想杀就杀了。赌场里的人听见他的话也都纷纷恢复到热闹之中，没人去管倒在血泊之中的赌徒。
　　那个赌徒的命就像一只蚂蚁，就算是被踩死，也无人在意。
　　安被塞西拉进电梯里，接着通往下一层。他没听到塞西和他解释刚刚男人的行为，只是简单的介绍了那个男人。
　　“他姓傅，单名一个闻，那里的人都叫到傅老板，他是赌场的主人。”
　　安点点头，表示自己了解了。
　　电梯抵达第三层，这里灯光没有二层的那么亮，虽然也有人但不多。有些在交谈，也有些在安静的喝酒。
　　当然，也是有人注意到他们的。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走了过来，他先是叫了一声塞西，“塞先生，是新人吗？”
　　“抱歉，是贵客。”
　　男人听后立马鞠躬道歉，“抱歉，真是打扰了。”
　　塞西没说话，而是看了一眼安。男人也意识到了，也朝安鞠了一个躬，“抱歉先生，刚刚冒犯到您了。”
　　安摆手说了声没事，然后跟着塞西来到吧台前。塞西敲了敲吧台，问：“伊芙琳小姐现在有空吗？”
　　“在谈生意，可能还有很久，那个客户要求还挺多的。”调酒师说。
　　塞西拿出了邀请函，说：“贵客，请帮忙通知一下。”
　　调酒师看了眼邀请函，有看了眼站在塞西身后的安，点点头，说：“请跟我来。”
　　他们同样来到最后一间房间里等待，调酒师说：“请稍等。”
　　“好。”
　　伊芙琳靠在柔软的红色沙发上，脸上露出一些不耐烦。但对面的人似乎没注意到，还在喋喋不休的说着自己的要求。
　　紧接着一阵敲门声响起，对面的人停了下来，脸上是藏不住的怒意。
　　他对着伊芙琳说：“这就是你们对客人的态度。”
　　伊芙琳也皱了皱眉，说：“抱歉，请您稍等。”
　　伊芙琳让人进来了，她的脸上带着不悦，“你最好是有事情。”
　　调酒师举了举手上的邀请函，说：“有贵客。老板。”
　　伊芙琳的表情顿了顿，随后站起身，也不顾身后人的叫喊。走到调酒师的身边停下，接过邀请函，说：“处理掉，吵得耳朵疼。”
　　“好的，老板。”
　　安规规矩矩的坐在沙发上，他看着房门被打开，紧接着走进来一个女人。
　　红色卷发披在一侧，脚踩着一双黑色细高跟，一身红色长裙衬得她身材很好，精致的五官太过妖艳，浓妆在她的脸上都被衬得微不足道。
　　她朝安的方向走了过来，裙尾随着她的步伐摆动，像一朵盛开艳丽的花。
　　她走到安的面前停下，弯腰凑近观察他。安不敢动，只是抬头和她对视，但很快又转移了视线。
　　伊芙琳的眼睛是上挑的，里面带着一股媚，更深，则是带着毒的刺。全身上下带着上位者的姿态，带着吸引却又不敢靠近。
　　像朵带刺的红玫瑰，刺上又带着毒。也像一朵黑色曼陀罗，全身上下都是毒，只要一碰，就会死在它的毒素之下。
　　伊芙琳抬起一只手，食指的指背轻轻盖住他眼尾那个暗红色的痣，说：“你和他长的一模一样。”
　　安不知道她口中的‘他’是谁，他小心翼翼的看着伊芙琳，小声开口：“是……是长的不好看吗？”
　　听到他的话，伊芙琳被逗得轻笑了一声，她说：“没有，很好看。只是你长的太乖了，性格也是。”
　　“这样可不行，很容易被欺负的。”
　　安抿了抿唇没说话，心说着这个长相又不是他能决定的。
　　伊芙琳直起身，走到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问：“有通讯设备吗？”
　　安点头，“有的。”
　　“在哪？”
　　“没带。”
　　“……”
　　“算了，等会我写给你，你回去有需要就联系我。”
　　安点头。
　　伊芙琳朝塞西抬了抬头，说：“带他上去，这地方待多了可不好。”
　　“好。”
　　就这样，安被带到了地面上。他们重新踏上那条昏暗的通道，踏上通往地面的通道。
　　安有很多问题想问，但想开口时又不知道要先问哪一个。至少他现在猜到了，白忆和他们有关系，而他也和他们有关系。
　　“为什么要把下面称作地狱？”安问。
　　“因为……地狱就在地下。”
　　坏人才会下地狱，他们现在走的是一条通往地狱的通道，带着贪念的人走到地狱，没有一个人能逃出那个地方。
　　他们以为那是极乐之地，却不曾想那是埋葬他们的坟墓。
　　地面之上是人间，地面之下是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