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息》岑青池

8、chapter 8：祝福 明天见

　　安回到了白忆的书店，进门时看见白忆正在整理书架，他说：“需要我帮忙吗？”
　　“回来了，暂时不需要。怎么样，玩的开心吗？”
　　安并不知道开心是怎样的，于是说：“没什么感觉。”
　　“那你有什么想法？”
　　安想了想，说：“没有，反正以后会知道，不是吗？”
　　白忆笑了一声，“对，以后都会知道的。”
　　道别时塞西询问了安居住的地址，安没多想就告诉了他，结果没想到第二日的一大早塞西就来找他了。
　　安打开门，塞西笑脸盈盈的站在门外，安睡眼惺忪侧身让塞西进来。塞西手里拿着一朵花，说是今天给安的祝福。
　　“你的家里好空，可以布置一下的。”
　　住进来没多久是空了些，但安觉得这样就很好，东西太多的话看起来就会很乱，就像在深渊一样，落枙总是喜欢把他的东西放在安的房间里，这导致安可使用的空间很少。
　　塞西的怀里还抱着两个盆栽，一盆开着花，一盆只有土。他把盆栽放到桌子上，然后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袋子递给安，“我姐让我给你的。”
　　“你姐？”
　　“对，就是你昨天第一个见到的那个女生，她叫温欣。”
　　安接过一看，是一颗种子。安问塞西这是什么种子，塞西回答是涅槃境的种子。
　　“就是我手上这盆花，我和姐姐挑了很久，觉得适合你就带过来了。”
　　他觉得空着手上门不好意思，就想着挑着合适点的礼物。
　　安说了声谢谢，然后开始视线放到塞西带来的盆栽上。
　　盆栽上长着两簇花，五朵蓝色的花瓣包围着白色花蕊，花瓣微微向花蕊卷曲，像是刚刚盛开但又没有开完的样子。
　　花长的很普通但安却感觉它很特别，它长的很像以前还没有化形的安，也是蓝色的，但安是从花瓣到根部都是蓝色的，那种像湖水的蓝。
　　安也见过米勒斯养花，只不过都是一些很普通且能在深渊里生长的花。可那些和盆栽上的这两朵相比，要更具有力量。
　　米勒斯养的那些话根系很粗，还很深。深渊的土地虽然不贫瘠，但需要养分的植物太多了，它们要争要抢才能活下去。
　　“这些土，是从哪里取的？”基地里有泥土的地方很少，只有基地外那广阔的草地，但是一般人是出不了基地的。
　　“我的姐姐的恋人带回来的，他是军方的，可以去到外面。”
　　安点点头，虽然不知道恋人是谁，但这个恋人应该是个好人。
　　“如果你很喜欢，可以摘下一朵做成永生花，保存起来。”塞西说。
　　安凑近，抚摸离他手边最近的花朵。蓝色花瓣在太阳光的照射下，显现出了一点白色。花瓣轻轻掉落在安的手上，安又把落下的花瓣放到泥土上，枯萎的花瓣将会化作新的废料为它们提供养分，这是米勒斯告诉他的。
　　“花很好看，但长在土里更好看。”他说。
　　“没关系啊，我姐姐还有很多。”说着，他找出一张花室的照片给他看。
　　“为什么你们会这么多植物？”安问。
　　“嗯……这也不算是我和我姐姐种的，是延续下来，我父母把祖母留下的种子种下，这个店铺也是他们留下来的，我姐姐想让这些植物永远生长下去，所以就继续把这家店开下去了。”
　　安点了点头，安静注视着手机里的照片，他看着照片里盛开的植物，多样的颜色不断进入安的眼睛，这里真的不像人类基地。
　　安的视线回到桌上的盆摘，两朵蓝色的花在同一株茎脉上，小小的，也孤零零的。
　　塞西注意到安一直盯着那盆花，可仔细一看眼神却是空的，问道：“你很喜欢吗？”
　　“涅槃境，它的名字？”
　　“对。”
　　安略带疑惑的看向塞西，塞西明白安需要解答，“这是我姐姐取得名字，涅槃重生。它的生长条件很特殊，要在暗处才能长好。”
　　说着，把盆栽往里挪了挪，“今天的太阳真大。”
　　“它的花瓣又很脆弱，等它张开的时候风轻轻一吹就只剩花蕊了。”
　　“但很快它又重新长出新的花瓣直到花期的结束，一次又一次的生长，也像一次又一次的重生，所以我姐姐就给它取这个名字了。”
　　凋落与新生，生死之间的交替就像一次又一次的重生。花的花期总是很短，但它们的心脏还在跳动，那就不是真正的死亡。
　　“可惜它活不长。”塞西说。
　　“总归是短的。”
　　“花的花期很短，。”米勒斯将枯萎的花枝折下，土壤里是连绵生长的根系网。“在适合自己生长的季节盛开，却只感受很短的时间。”
　　安坐在窗户边框上，看着天空，“那我呢？”
　　严格意义上，他也是植物，他的生命也会像花期一样短吗。
　　“你的生命取决于你。”米勒斯的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朵盛开的花，安没有接，“枯萎的花朵留下自己的心脏，等到花旗再次到来之时，心脏会让它们再次生长。”
　　“这朵呢？”安接过这朵盛开的花，在手里转动。
　　“马上就要枯萎了，你可以用别的办法让它永生。”
　　米勒斯想说，生命的期限取决于安自己，想让生命永远盛开那就要找到让它盛开的办法，心脏永远跳动着，等待着那天的到来。
　　风轻轻吹过，安看着手上的花瓣被吹掉，它们的心脏，永远都不会枯萎吗。
　　这一个新问题，但安现在不想去探索了，就让他们遵循自然的规律吧。
　　塞西很自然躺在安的床上，他看着天花板，空气有几秒的沉寂，塞西缓缓开口问安：“你不觉得很无趣吗？”
　　“什么？”
　　“这个世界。”塞西抬手抓住空气又松开，“你不觉得吗，每天的生活就像原地踏步，永远都不会向前，说着自由其实就是自由的牢笼。”
　　安不知道塞西为什么要和他说这些，在安看来他们两个还没有熟到可以深谈的地步，但安也并没有阻止塞西继续说下去，他不善于打断别人，讲就听，不说也不问。
　　“你有没有想过或许这一切都是假的，这不是它真实的样子，这一切只是一个幻影而我们就被困在这幻影之中。”
　　“如果真的身处幻影之中，那真实的我们又在哪里？我们会不会也是虚假的。”
　　塞西说的话安暂时不能理解，因为他从来没有思考过。安没有说话，他在想，之前他都没有想过这些。他是一个刚诞生不久的异种，他的思维还跟不上人类。但塞西的问题点通了他的思考。
　　“或许这就是真实的，只是变了。”这是安的答案，因为曾经凌暮告诉他，因为现在这个世界变成这样，所以他才会出现。安坚信自己不是虚假的，因为他能感受到自然在向他传递信息，只是这个信息安暂时破译不了。
　　塞西没想到安会回答，“那以前又是什么样的，正常的或者是另外一个奇怪的模样。”但是正常的世界又要怎么定义，问出一个问题紧接着跟上来一个新的问题。
　　“我时常在想，为什么我会出现在这里，我诞生的意义是什么，人类诞生的意义又是什么，如果世界是真实存在的那说明我们也是真实存在的，可为什么我感觉这就像一片幻影呢。”
　　安有些跟不上塞西的想法了，塞西想到的太多了，而安才刚刚开始想，难道塞西每天都在想这些问题吗？又是一个奇怪的人类。
　　“你的问题好像变了，还有你为什么会跟我说这些。”安问道。
　　塞西笑了笑，他说没有变，只是安的思维变了，但这有什么冲突吗。没有冲突，他们思考的本质依旧一样，只是方向不同罢了。
　　他想过为什么他会在这里，世界为什么会只这个样子，又是谁造成这个样子的，他是真实的的吗，这个世界是真实的吗，为什么遵循规则才能生活，如果做出改变会怎么样。
　　每天同样的生活让他感到无趣，日复一日像是走进了某种循环。所以塞西有时候会想一些不切实际的问题，也想做一些不切实际的改变，来证明他是真实的，但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在普通的人，世界很大，他做不出什么改变。
　　更主要的原因是这个世界给他带了痛苦，他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世界要用痛苦来惩罚他。
　　至于为什么和安说这些，因为他觉得安很特别，从见到他的第一眼就感觉安有些不同，但结果是安确实是不同，或许他就像那些大人所等待的救世主。
　　那安愿意吗，应该是愿意的吧，要不然也不会来到这里，来到这个痛苦的世界。
　　以前他也和其他人说过，但有些人觉得精神出问题了，整天在胡思乱想。但安不同，虽然话少但是会思考他说的话。
　　“因为你和我一样，很好奇。”好奇的眼神是藏不住的，第一次见面塞西就看见安在观察，不是在观察某个事物，是所有。
　　安给塞西的感觉就是他是一个这个世界之外的人，无意间来到这个世界，对这里充满了好奇。这又是一个不切实际的想法，世界之外还有里另一个世界吗？
　　“但又有些不一样，你给我的感觉很淡，淡到感觉你和这个世界没有关系，你只是在看这个世界而已。”
　　安依旧没有说话，塞西说得对，他在看这个世界，他需要观察，需要筛选对自己有帮助的信息，他不想浪费时间。
　　“说这么多你会觉得我是神经病吗？”
　　安摇头，“每个人都是一个独立的个体，思想也会不同。”
　　安真的不一样，不像正常人，塞西又再一次把他当作人来看待了。
　　“你呢，你在想什么？”
　　“我？我在想……我自己。”更多时间是在想自己，少部分的时间是在了解这里。
　　“好吧。”其实塞西自己也觉得自己也是个谜底。
　　塞西坐起来，双臂交叉放在膝盖上，头侧躺在上面。他的脸是看向安的，安的眼神空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我还有一个问题，我想知道你是谁。”
　　安愣了一下，有什么又是这问题，他真的想告诉全天下他真不知道。任何问题安可能都会想到一些合理解法，但唯独这个不行。
　　“落安。”
　　我是谁，我的名字就是我。
　　“不，我想问的你是谁，不是你的身份也不是你的名字，这个名字只是你的这具身体的名字，如果丢弃这个躯壳你又是谁。你有没有想过你到底是谁，为什会在这具身体里面，你的意识又为什么在这具身体的大脑里。”
　　“……”又来了，让人找不到答案的问题。塞西刚刚问的这些安想过，一直都在想。这具身体真的是他的吗，还是他的灵魂在借用这具身体。
　　记忆的深处是一片空白，即使是泼再多的墨水仍是一片空白。安曾想过他自己的过去，可是他想不到，因为他没有过去，他的意识不存在要过去。他也想过未来，但他的未来是一片未知区域，看不见也望不到。
　　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一张无法写字的空白纸张连现在也书写不了。安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干嘛，没有线索的任务就想一根针丢进大海，永远的找不到。
　　我是谁，像是一个永远都找不到的秘密。
　　塞西又把一些稀奇古怪的想法和安讲述，安偶尔作出回应，两个人就像在朋友一起聊天一样，只是聊的有些不切实际。
　　塞西感觉此刻无比的轻松，因为他终于把疑惑说出来了，不用看别人的脸色，肆无忌惮的讲述，虽然没有得到答案。
　　安手上的书刚好翻到最后一页，赛西的想法很新奇，如果说安是这个世界之外的人，那塞西就是游离在世界的边缘，努力的探出头想看看世界之外的世界。
　　对于塞西莫名其妙的安需要做一些信息处理，他需要时间理解和接受。
　　离开时，塞西没有说再见，而是明天见，这是一句祝福，他这么和安说的。
　　“明天见。”塞西说。
　　但明天见不一定是明天见，而是希望明天能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