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朋友坏朋友》铁观音加糖

6、帮会之外/上

　　小晓觉得自己好饿，他掰着指头算了算，但算不清楚，好像已经快...好久没吃饭了...

　　他和爸爸的家，现在是在一个地下室里。

　　地下室的灯很暗，有一盏摇了又摇的灯泡悬挂在顶上，小晓觉得特别好玩，像是在看它荡秋千一样。
　　墙壁上的水泥开裂了不知多久，小晓偶尔会坐在旁边，把手指头按在上面画来画去，想象如果他有画笔的话，要怎么样去涂。他应该会把那个像猫猫脑袋的缺口涂成彩色的，涂好了看起来应该会特别好看吧...
　　真的好想要画笔呀...小晓想。
　　但是，爸爸总是说他们没有钱，想要的话得以后小晓自己挣大钱买。

　　长大之后就能挣大钱吗？
　　小晓不清楚，但他偶尔跑出地下室，在外面周围玩儿的时候，听到过一些大人的谈话，好像他们都有很多烦恼，一个个愁眉苦脸的，感觉都没有地下室里“荡秋千”的灯泡开心...
　　挣了大钱之后也会这么不开心吗？
　　小晓还是不清楚，只觉得爸爸可能又在骗人。
　　爸爸最喜欢骗人了，以前喜欢骗他和妈妈，说他们三个以后会有很多很多的钱，住在很好很好的地方里...结果到现在也没有实现。

　　还有之前，他和爸爸刚搬到现在这个家的时候，爸爸也骗了房东奶奶。
　　房东奶奶就是把地下室租给他和他爸爸的人，留着短发，发丝里夹杂着几缕灰白，小晓觉得好酷，原来人老了就能变得这么酷。房东奶奶脸上还布满了深深的皱纹，眼神很锐利，不笑的时候特别严肃...小晓偶尔会害怕她。房东奶奶经常穿着一件深蓝色上衣，衣领和袖口早已磨损，但洗得干干净净，没有一丝污渍...反倒是他和他爸爸的衣服总是脏兮兮的。

　　不过仔细一想，爸爸好像跟他说过，骗房东奶奶也是迫不得已。
　　那一天，房东奶奶催爸爸交房租，爸爸说他实在是没有钱交房租了，求着房东奶奶再宽限一段时间，然后房东奶奶说她已经给爸爸宽限了很长很长时间了...于是，爸爸实在没办法了，所以就把小晓拽了过去，说小晓生病了，医药费很贵很贵。
　　那个时候，小晓只觉得骗人让他心里很不舒服，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所以拼命挣扎，但是爸爸在后面生气地拧了一下小晓的手，小晓顿时疼得眼泪掉下来了。
　　小晓觉得自己好难过好难过...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在难过什么。
　　房东奶奶当时一看小晓哭了，没说话，但是态度有所缓和，犹豫了一会儿，同意再给他们宽限几天...

　　地下室的地凹凸不平，角落里还堆满了各种东西：纸箱、断掉的椅子腿、几件味道难闻的衣服，还有一堆空罐头和塑料袋，小晓却喜欢在这些东西里跳来跳去，跑着玩着游戏，只是偶尔玩的太高兴了，会被醒过来的爸爸拿酒瓶子砸...一到那个时候，小晓就感觉心里的高兴好像跟他绝交了一样，又慢慢跑掉了。

　　妈妈也是这么跑掉的。
　　以前妈妈还陪着他和爸爸时，饿了跟妈妈要吃的，虽然会被训斥几句，但妈妈还是会给他找吃的...然后接着被训斥几句。
　　小晓感觉自己好想妈妈，他不知道自己是因为太饿了，所以想妈妈，还是因为真的想妈妈...

　　地下室里有一个炉子，炉子上放着一口黑漆漆的锅，锅里残留着一些已经凝固冰冷的食物残渣...小晓试着尝了一下，瞬间被苦到，只感觉更饿了。

　　地下室靠墙的地方摆着一张歪斜的小木桌，桌上堆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垃圾碎渣、几本破旧的杂志，还有一只沾满油污的烟灰缸，里面塞满了烟头。木桌旁是破旧的沙发，沙发布料已经磨损，露出了里面烂糟糟的海绵，扶手上还搭着一条脏兮兮的毯子。沙发上躺着小晓的爸爸，衣衫不整，头发凌乱，手里还握着一个半空的酒瓶。他的呼吸沉重，时不时发出几声含糊不清的呓语，显然已经醉得不省人事。

　　小晓上前摇了摇爸爸的手，被不清醒的爸爸胡乱拍开了，只能跌坐在地上看着爸爸的手。然后他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莫名有些欣喜，虽然很饿，但他和爸爸的手都还在。

　　小晓想起之前，他跑出地下室去玩时，遇到了几个小孩，大家年纪都差不多大，很快就玩到一起了，而且他们不嫌弃小晓。
　　但是几个小孩都没什么钱买玩具，只能围成一个圈，夸张地聊着天。
　　其中一个小孩儿说，他有一次把一个铁块吃了进去，差点就死了，但是他自己把铁块取了出来。
　　另一个小孩儿说，他爸爸的手被人偷走了，起初是手指，后来是手掌，然后是整个手都没有了，像变魔法一样，瞬间就没有了。
　　其他的小孩都没当回事，只有小晓被这个故事吓到，忙追着问:为什么手没有了？被谁偷走了？
　　那个小孩儿说他也不知道，他只记得之前有一天来了几个穿着黑衣服的人，长得又高又凶，总来他们家敲门，他好奇想看，但是妈妈抱着他，不让他过去看...所以他猜，应该就是那些人趁机把爸爸的手偷走了。
　　但是，紧接着，另一个小孩儿又跳出来反驳，说那些穿黑衣服的人才不会去偷别人的东西，他们明明是来发钱的，他哥哥没钱上学的时候，就是那些穿黑衣服的人资助的，千真万确。
　　然后两个小孩儿就吵了起来，谁也不让谁。

　　小晓那天回来后就做了噩梦，梦到自己的手和爸爸的手都被偷走了，然后吃不了饭，最后大家都饿死了。
　　他知道那些黑衣服的人也来找过爸爸，当时他还看到爸爸脸上露出的很害怕很害怕的表情，所以下定决心，决定以后看到了就躲得远远的。

　　可是他现在真的很饿，爸爸叫不起来，该怎么办...

　　......

　　沙城，在一些人眼里，会分出所谓的富人区和穷人区。

　　章黎站在街口，看着一边逐渐展露繁华的通往商业区的路，和另一边较为破旧的居民区，叹了口气，低头抽着烟。
　　他偶尔会出来走走，以此来警醒自己。

　　然后他转头的瞬间，撇见正盯着他看的一个小孩...

　　那孩子约莫四五岁，个子瘦小，穿着不合身的旧衣服，衣服领口已经松垮，胸前还沾着几块污渍，像是吃饭时不小心洒上。头发乱蓬蓬的，像是很久没有梳理过。脸上沾着些许污垢，鼻尖上有一块黑灰，像是刚从哪钻出来。他的眼睛很大，黑白分明，眼神里带着好奇和警惕。
　　此刻，他正仰着头，目不转睛地盯着章黎，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敢开口。眼神里带着渴望，又夹杂着不安，像是害怕被拒绝，却又忍不住想要靠近...不过一直在背着手。

　　“......”，章黎看了眼那个小孩，又看了眼自己手上的烟...默默把烟掐掉，扔了。

　　然后章黎往旁边走了走，试图躲开，虽然他不知道这小孩要干什么。

　　结果这个小孩居然跟着章黎走了几步。

　　章黎:“嗯？”，他又换个方向，走了一段路，结果那小孩又跟了上来，依旧是背着手盯着他，简直就像...两个人在玩游戏一样。

　　所以章黎干脆在那小孩儿面前蹲了下来，问着:“...你要干什么？”

　　然后，下一秒，他发现面前这小孩子突然忍不住般哭了出来。

　　章黎一头问号，瞬间有些手足无措。
　　这什么情况？他刚才的语气很差劲吗？还是他已经吓人到能把小孩儿当场吓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