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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坚持与妥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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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
章黎独自坐在床边,额头上刚渗出的冷汗已经被他擦完了。他莫名感觉自己呼吸有些急促,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一阵剧烈的疼痛。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腹部,皮肤上浮现出一片青紫色的瘀伤,边缘泛着暗红,像是被火烧过。
他轻咬牙关,伸手从桌上拿起一瓶药水,里面的液体散发着淡淡的药草味。紧接着,用手拧开瓶盖,倒出一些药水在手心,冰凉的触感让人稍微清醒了些。他深吸一口气,将药水轻轻涂抹在腹部的伤处,指尖刚一碰到皮肤,就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但是这种疼痛反而能提醒他还在活着。
药水渗入皮肤,带来一阵刺骨的凉意,随后又是疯狂显示存在的灼烧感。他的手指在瘀伤周围轻轻按压,试图让药效更快地渗透进去。每次按压,都涌来一阵折磨的痛...
他莫名感到麻木,仿佛□□和心灵在某一瞬间被分开了,中间似乎空荡荡的,仔细看的话又能发现还有一根连着的细线,而那条线就是这股痛。像是除了疼痛之外,再没有什么能伴着他了。
涂完药,他长长叹出一口气,低头看看腹部,瘀伤在药水的作用下显得狰狞...接着,他伸手从桌上拿起一卷绷带,小心缠绕在腹部,绷带的压迫感和包裹感令人感到安心,似乎这样就能将疼痛隔绝在外。
包扎完毕后,他静静地坐了会儿,目光有些空洞,身体依旧在对抗疼痛,头脑则在享受片刻安静。
然后他从衣兜里摸出那枚蓝黑色的勋章,看着边缘的花纹,翻过来,又看了看后面的字。
在疼痛搅乱大脑思绪的同时,忽地陷入回忆。
几年前,章黎照着信上的地址,找到一栋老式建筑。
他摸索着打开了通往地下室的门,往下走,往四周看,墙面是由灰白色的混凝土构成,一些转角表面有几处细小的裂纹。
地下室中间高处悬挂着一盏老旧的灯泡,光线微弱,勉强照亮整个空间。地面铺着深灰色的水泥,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尘,踩上去会留下清晰的脚印。
地下室房间中央有张金属桌,桌腿略微摇晃,桌面同样积满灰尘,隐约能看到几道划痕。桌上摆着些乱七八糟的各种东西,大多是无用的垃圾。
空气中没有潮湿的气味,反而有种干燥的陈旧感,像是长时间未通风的封闭空间。墙壁上没有明显的霉斑,但角落的蜘蛛网和地面上的灰尘表明这里已经很久无人使用,至少在那天以前。
章黎就是在那天的那个地下室,第二次见到治安局的副局长赵宏。
当然,现在是治安局局长赵宏。
那时的赵宏约莫五十出头,身材不算高大,脸庞棱角分明,皮肤略显粗糙,像是经年累月风吹日晒的痕迹,额头上几道深深的皱纹,眉宇间透着沉稳与沧桑,眼神深邃锐利,但不见友好,隐隐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危险气息。
他的头发黑白相间,梳理得较为整齐,显得干练从容。
因赵宏变化不大,章黎逐渐认出他,犹豫着问出口:“我见过你...你在我父亲葬礼上出现过?”
赵宏的声音低沉僵硬:“是”,像是一个字也不愿多说。
章黎直截了当:“你在信里说的是真的吗?”
赵宏:“嗯,你父亲在你七岁那年意外去世,我查了很多年...发现其实不是意外,而是一场谋杀”
章黎皱着眉:“...什么?”
赵宏:“你父亲曾经做过卧底,为我提供情报,对于他的死...我心情复杂”
章黎努力消化着信息,没有开口说话。
赵宏完全不照顾章黎心情,继续说着,像是有什么东西憋在心里:“作为他的儿子,你不想报仇吗?”
章黎的手微微发抖,迟疑着解释:“我丢失过一段那年的记忆...”
赵宏强硬地打断他:“我知道...所以你想不想报仇?”
章黎的呼吸变得沉重:“有什么证据,能证明我父亲的死不是意外?”
赵宏直接反问:“难道你一直相信你父亲的死是意外?没想过别的可能?”
章黎沉默许久,轻声回:“不信”
赵宏抬起头,走过来,眼神复杂,顿了下后说出口:“现在有个追寻真相的机会摆在你面前,你要不要?”
章黎感觉心里乱糟糟的,问:“什么机会?”
“你知道”,赵宏的话音一沉,“...棘蛇会吗?”
同时,他将他手里紧握着的从未放开的那枚蓝黑色勋章摆上桌子。
章黎的视线转过去,看见勋章边缘的花纹被微弱光线跃上,勾勒出一道冷冽光晕...边边角角的磨损又让周围空气瞬间变得凝重,像一种别样的“贡品”。
“哐当!嘭!咚!咚!咚!”
一阵乱七八糟的声音搅散了回忆,打破了一切,像给悲情电影按下了暂停键。
章黎摇摇头,叹了口气,让思绪从脑海里散去,转头应对眼下的情况,毕竟关关难过也要关关过。
“嘭!”,这是房门被突然打开产生的噪音。
下一秒,周言边拿枪,边拽推着韩天瑞进来,然后一脚踹上韩天瑞的膝弯,看起来暴躁至极,优雅荡然无存。
韩天瑞被踹得一个踉跄,直接滑跪在章黎面前,因为惯性,手往下放接触地面,搞得跟拜年一样。
章黎:“呃...”,这场面他真没见过。
韩天瑞想起身,结果又被踹了一脚,跪在地上还不忘抽空跟章黎说话:“哈哈,身材真不错,怎么练的...”,试图用骚扰性的话语掩盖他此时的狼狈。
章黎看向周言,迟疑着:“这是...?”
周言喘着气,怒气未消:“交给你了,留条命就行...算了,不留也行”
章黎:“啊?”
韩天瑞爬不起身,干脆坐地上了,缩成一团装蘑菇。
三人大眼瞪小眼,气氛逐渐平静下来。
见情况趋于稳定,韩天瑞在地上慢慢地,一点点的挪,然后挪到床边,小心翼翼地起身,最后缓缓坐下。
章黎就在旁边望着他沾了一身地上的灰后坐在自己床上,无语凝噎。
周言逐渐回归看戏状态,问着:“你要怎么办?”
章黎顿住了,仔细想了想,觉得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叹着气:“...等会儿,和他谈谈”
然后下一秒,他听到周言真情实感地问了一句:“你,脑袋被打坏了吗?”
章黎无声地看向周言,周言嫌弃地看向韩天瑞,韩天瑞...看天,看地,看自己,就是不看另外两个人。
两分钟后,周言离开了这个房间。
章黎往旁边看,发现韩天瑞在玩他放在一旁没用完的绷带...
他缓慢站起身,拽了把椅子,坐在韩天瑞面前,说:“我们谈谈”
韩天瑞:“你这语气好像我爸...”
章黎:“......”
韩天瑞似乎已经准备接受自己的命运了,释然道:“要打还是要骂都行,随便吧,反正我也不会死的...对吧”
章黎决定换个策略,开口就是一句:“我原谅你”
韩天瑞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哦哦...啊?”
章黎:“显然我们之间存在一定的误会”
韩天瑞:“...啊?”
章黎:“来,分析一下,既然我们困在同一件事里,有没有可能我们存在一定的合作空间?”
韩天瑞真的不想再“啊”了,显得像个智障,虽然在别人眼里他可能就是智障,但是那不重要...反正他一时想不到作何回答。
随后,章黎试图表现出一种知心大哥的感觉,朝韩天瑞那边挪了挪,韩天瑞觉得瘆得慌,默默往旁边退了退。
章黎:“你有没有什么想法?比如说目标,梦想,理想之类的”
韩天瑞:“混吃等死”
章黎刚准备好的话瞬间被堵回,“...也挺好”
韩天瑞:“所以别再...”
章黎打断他,提着建议:“或许你可以稍微参与一点帮会的活动,然后我在韩副会长面前给你美化一点,怎么样?”
韩天瑞想了想,直言:“这不是骗人吗?”
章黎:“不是”
嗯,这就是骗人,韩天瑞心想。
章黎深吸一口气,开始输出:“这怎么能是骗人?骗人的人会因为骗人而感到愧疚,被骗的人会因为被骗而感到难过,你说对吧...”
韩天瑞直觉似乎哪里不对:“呃...”
章黎:“而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这个最高效、最便捷、优中之优的方法,只会让你能过上你想要的生活,以及让韩副会长对你放心,顺便...让我完成任务,大家都因你在这件事上做出的小小改变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真正实现一箭三雕,完全没人不开心,何乐而不为?”
韩天瑞觉得哪里有点不对,但又觉得有点道理。
章黎继续输出,用词逐渐夸张:“我特别理解韩副会长的良苦用心,我也非常理解你在这件事里的所有想法,说到底只是有些误会而已...而且,我更站在你这一边,我觉得你的想法非常的独特,独特中的独特,非常的有‘前瞻性’”
“我知道你肯定也对当下要面对的这件事感到过苦恼...但是没关系,出现一个问题的同时解决一个问题就好,那并不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而解决办法就在我们面前,你完全可以先试试再说,愿意尝试就已经是打破现在僵局的第一步了”
“慢慢考虑,我可以陪着你一起分析,你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跟我说”
......
虽然章黎嘴上说着慢慢考虑,实际做的却是不停打乱韩天瑞的思绪,以达到一种洗脑的效果。
这就导致后面的话,韩天瑞已经完全没在听了,他已经在这诡异的温情气氛里,被说懵了。
说谎的最高境界是骗过自己,但只要说得足够快,快到听不清自己在胡言乱语,也算骗过自己...章黎心想。
虽然话说太多,很累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