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朋友坏朋友》铁观音加糖

27、非法执法/下

　　荒地，两间仓房前。

　　章黎站着，目光扫过那个黄发男人...发现他的右手一直按在身后，八成有刀。随后环顾完四周，调整呼吸，肩膀微微垮下，努力保持着疲惫的样子向黄发男人走去。

　　“站住！”，见章黎不但不离开，反而走过来，黄发男人立刻站起身，右手绷紧，“干什么？”

　　章黎的脚步适时停住，轻轻举了举手，语气听起来真诚:“兄弟，帮个忙，我找个孩子...”

　　听到“孩子”一词，黄发男人眯起眼睛，不停上下打量着章黎:“这破地方鬼都不来，哪来的孩子？滚滚滚！”

　　“我表弟”，章黎没走，叹了口气，手指在太阳穴旁转了转，“他这儿有点问题...昨天从家里跑出来，有人说看见他往这边跑了...”

　　黄发男人的喉结动了动，右手无意识地摸刀...依旧警惕。章黎假装没看见，用担忧的语气继续说:“...十几岁左右，是个大孩子，穿蓝色帽衫，你见过吗？我和他爸妈都非常担心他！”

　　“没有！”，黄发男人脱口而出，声音像被砂纸磨过般粗粝。他下意识往仓房瞥了一眼，又触电般收回视线，喉结滚动着咽了口唾沫，“这片儿归我管”，抬脚碾碎地上那口浓痰，鞋底在地上蹭出刺耳的声响，突然暴喝:“要真有你找的那号人，我能不知道吗？赶紧滚！”

　　“帮个忙嘛...”，章黎搓着手走过去，语气讨好，同时抽出几张钞票悄悄塞过去，“能不能再仔细想想？我表弟走时穿着的衣服上的蓝色应该就比我这身衣服浅些...有时候话很多，是个话痨，头发大概是...”，后半段的特征章黎懒得想了，直接照搬韩天瑞，反正他又不在这儿。

　　黄发男人眼底闪过一点贪婪，钞票的边角在他指间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他故作迟疑地摩挲着下巴，眼神却在钞票和章黎之间来回游移，“这个嘛...”，他拖长声调，默默将钞票揣进兜里，动作熟练得像是练过千百遍，左手在裤袋里不安分地动了动，随后咧开嘴:“没有，去别处碰碰运气吧！”

　　“嗯...你看这样行不行？”，章黎坚持着，向前迈了半步，尝试着商量，“我总觉得他可能躲在哪个角落，从前他就爱躲着，让他爸妈一顿好找...你让我进去转一圈，几分钟就行，怎么样？”

　　一听这话，黄发男人瞬间警惕起来，语气不善:“你说他是你表弟？叫什么名字？”

　　章黎面不改色，编了个名字。

　　黄发男人慢慢重复这个假名字，似乎没察觉出来什么，又问:“你表弟长什么样来着？”

　　章黎保持着耐心，把刚才编的那些又说了一遍，接着从兜里掏出一卷钱塞进黄发男人手里，“真就只是看一眼，看完就走...”

　　黄发男人捏着那卷钞票的边角，指腹无意识地摩挲过纸币边缘，厚度让他嘴角上扬。手腕一抖，钞票便在手心散开。脆响和绵软触感交替传来，他眯起眼，拇指熟练地捻开一角...面额若隐若现，而后突然收拢，将散开的纸卷重新攥紧，像生怕有人从他手里抢走。

　　章黎问:“所以，你看...？”

　　黄发男人转着眼睛，又打量了章黎几眼，终于松了口:“就几分钟”，不过右手还是摸着刀。

　　锈蚀的门发出声向，仓房缓缓洞开，扑面而来的是混杂着各种味道的浑浊空气。

　　黄发男人侧身挤进门缝，右手始终按在后腰的刀上。

　　章黎眯起眼，不动声色地调整了步伐节奏。他发现黄发男人走路时肩膀微耸，左腿始终拖后半步，是个随时能旋身劈砍的架势。

　　昏暗仓房里，阳光从一些缝隙斜射而入，在地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牢笼。

　　“快点看，看完就走”，黄发男人回头，突然问着，“你表弟身上还有什么？”

　　“好像还戴白框眼镜”，章黎随口编造，目光扫过仓房内各处，发现这附近似乎只有黄发男人一个人，“上周才把他从外面揪回来...现在又跑了”

　　黄发男人逐渐停下：“前面都没人，看够了吧？”

　　章黎沉默着又观察了一圈，指着仓房里不远处的一扇小门:“那边呢？”

　　“那是...老板放工具的”，黄发男人的喉结滚动了下，似乎在想理由，“不能进”

　　章黎心下了然，又掏出几张钞票:“还是再看看吧...万一呢”

　　但这次黄发男人却没接钱，他无意间低头看到章黎的鞋...似乎...有点太干净了？不像着急找人的家属该穿的，马上再次发问:“你刚才说他戴什么眼镜？”

　　“黑框的”，章黎故意说错。

　　黄发男人:“可之前你说的是蓝框”

　　章黎突然笑了:“我说的是蓝衣服白框眼镜，大哥你记混了”

　　“嗯？”，黄发男人瞳孔骤然紧缩，刀刃“铮”地一声抵上章黎的咽喉:“你？！条子？！”

　　仓房死寂，只有缝隙漏进的风声嘶鸣。

　　章黎垂眸扫过颈间的刀，懒得演了，突然抬腿猛踹。
　　“咔嚓”脆响混着黄发男人的惨叫，刀飞撞到墙上。

　　下一秒，黄发男人猛得扑向章黎，却踉跄着扑了个空，刚要转身，章黎瞬间一记肘击将他狠狠砸向墙壁。

　　“砰！”

　　黄发男人闷哼一声，头在粗糙墙面上擦出血痕。他挣扎着转身，却见章黎已经漫不经心地捡起了那把刀，在指间转了个漂亮的刀花。

　　“别紧张”，章黎抬眼，神情淡淡，“我真是来找人的”，他向前一步，黄发男人就后退一步，直到后背抵住那扇小门。

　　那扇小门后面传来细微的声响。

　　黄毛突然狞笑:“你听见了？”

　　章黎猛地顿住，黄毛趁机抽出第二把刀...！

　　却见章黎一个箭步上前，手肘精准击中黄毛持刀的手腕，同时膝盖猛顶对方腹部。黄毛闷哼一声跪倒在地，两把刀都到了章黎手里。

　　“专业建议”，章黎又踹了黄毛几下，让他暂时失去行动能力，然后顺手找了根绳子，“拿刀的手要稳一点”，用绳子将黄毛绑在不远处。接着，他从黄毛兜里摸出几把钥匙，试到第三把时，小门发出“咔嗒”一声。

　　但章黎没注意到的是，黄毛被绑后，一只手正悄悄转动着...当章黎的身影消失在门后，他加快了手腕的扭动...

　　......

　　小门后是更深的昏暗，只有高处一扇脏污的气窗透进些微天光，灰尘在光线中缓慢翻滚。

　　章黎眯眼适应了片刻，才看清角落里那一团小小的影子。

　　小晓，穿着脏得看不出本色的衣服，手脚都被麻绳粗糙地捆着，嘴上贴着胶带。他听见动静，惊恐地往更深的阴影里缩了缩。

　　章黎努力放轻脚步走过去，然后在几步外蹲下:“别怕”，他尽量让自己显得平和，伸手去撕胶带，“我来带你出去”

　　但小晓猛地一抖，那双眼睛警惕地看向章黎。

　　章黎的手瞬间停在半空，一时不知该如何建立信任。
　　于是他尝试着又靠近了一点，伸出手，动作很慢，示意要帮小晓解开脚上的绳子。

　　小晓立马用被捆着的双脚胡乱蹬了一下，虽然没什么力气，但拒绝的意味明显。他拼命往后蹭，直到再无退路。

　　见状，章黎叹了口气，停住所有动作，环顾四周，这狭小的房间里堆着破旧杂物，弥漫着铁锈和霉味。
　　随后，他的目光落回小晓脸上...觉得一直僵持不是办法。

　　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先摘下了帽子，露出黑色的头发。这个动作让小晓的呜咽停顿了一瞬，目光怔怔地跟着他的动作。

　　然后，章黎抬手，慢慢拉下了脸上的口罩。

　　昏沉的光线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清晰的眉眼。
　　他甚至还轻轻笑了一下，虽然他现在不太笑得出来。

　　见到是章黎，小晓的挣扎逐渐停止了，眼泪还在流，但恐惧像退潮一样，慢慢被难以置信的茫然取代。他不停眨了眨眼，紧紧盯着章黎的脸，像在确认这不是什么幻觉。

　　章黎看着他眼神的变化，知道他想起来了。没有再问，直接上前，动作干脆利落地先撕掉了他嘴上的胶带。

　　胶带离开皮肤发出轻微的“嘶”声，小晓疼得缩了缩脖子，但没再躲开。

　　接着，章黎用手摸索到绳结关键处，用力一扯，靠蛮力扯松了些，再几下便将绳子解开。

　　手脚终于恢复自由，小晓僵硬地动了动，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但手却下意识地抓住了章黎的衣角。

　　章黎没再多说，戴好帽子口罩，带着小晓，快速离开了这令人窒息的地方。

　　但一回到稍大的仓房，章黎就发现被绑着的黄毛已经不见了踪影，只剩下一截被割断的绳子散落在地。

　　章黎心下一沉，顿时觉得麻烦，脚下步伐加快，直奔仓房大门。

　　......

　　刚踏出仓房，惨白阳光有些刺眼。章黎还没来得及看清周围，前方杂乱的脚步声和叫骂声便传了过来。

　　只见黄毛一瘸一拐地走在最前面，右手捂着还在渗血的额头，左手拖着一根铁棍。身后跟着三四个人，都是流里流气的模样，手里拿着钢管或砍刀。
　　为首的是个光头，满脸横肉，脖子上的金链子晃眼，死死盯住章黎。

　　“就是他！”，黄毛唾沫横飞地指着章黎，因为激动和疼痛，声音过分尖利，“大哥！就是这孙子！”

　　光头男上下打量着章黎，以及他身边瑟瑟发抖的小晓，立马嗤笑一声:“行啊，单枪匹马摸到老子地盘上救人？活腻歪了？”
　　接着，他掂了掂手里的砍刀，喊道:“把这小的留下，你自己留下一只手，今天让你爬着出去！够意思了吧？！”

　　此话一出，哄笑声炸裂开来。人影开始移动，封住左右，脚步摩擦着地面。

　　章黎的视线快速掠过每个人和每件武器。然后他垂下眼，看见小晓正死死攥着他的衣角，恐惧几乎要溢出来。

　　他忽然蹲下身，稳稳地将小晓抱离地面，轻声道:“闭上眼睛，捂住耳朵”

　　小晓身体僵硬着，但对章黎的信任此刻压过了恐惧，乖乖听话照做，整个人蜷缩成紧紧的一团。

　　下一秒，章黎慢慢抬起脸。
　　他先看向还在狞笑的光头，目光扫过黄毛，扫过每一张逼近的脸。

　　然后就在这厌烦达到顶点的瞬间...！

　　他猛地抬手，枪已握在掌中。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