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朋友坏朋友》铁观音加糖

25、助人为乐

　　赌场里。

　　周言轻轻带上门，监控室的冷光在身后被截断。他保持着一定距离，望着远处。

　　之前的那个女服务员正在走动，制服衣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路线却很古怪...绕过某个拐角后突然左转，避开了大部分的人和监控区域，脚步声在一处地毯上突然消失。周言眯起眼睛，不紧不慢跟上去，看见她边走边假装拨弄头发，其实是伸手扶了扶耳机。

　　紧接着，她侧身挤进两盆绿植之间的空隙，那里是监控探头的盲区。

　　一阵窸窣声传来，那个女服务员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瓶，接着迅速往几杯酒里滴入无色液体，随后整理好托盘，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像是准备要做什么，她快速调整呼吸，胸口起伏两下，肩膀向后舒展，连带着将制服褶皱也抖落开来。嘴角轻轻翘起，练习过的职业微笑重新浮现在脸上，然后回到监控区域。

　　观察完这一切，周言眼里浅浮起倦怠的笑意，转身时衣摆划出流畅弧线，绕另一条路先一步回到贵宾室。

　　过了会儿...

　　周言刚坐下，贵宾室的门便被轻轻推开，吊灯的光晕里浮现出一道身影。女服务员端着托盘缓步而入，托盘上的酒杯折射着细碎光斑，在暗色调的墙纸上投下流动的金色波纹。

　　她行走时小心克制地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同时昂贵的地毯吸收了所有声音。冰球在酒杯里缓缓旋转，与琥珀色酒液碰撞出细微的叮咚声。俯身放置酒杯的瞬间，又一缕头发从她耳边滑下，完美遮住了耳朵。
　　退后时她的鞋尖在地毯上谨慎地转了半圈，确保托盘始终保持着完美的水平。房门重新合上，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周言拿了一杯酒，手腕随意地一旋，杯中的琥珀色酒液便懒洋洋地晃动起来，酒液在杯内划出漩涡，光线穿透时折射出深浅不一的金色，像融化的蜂蜜。

　　他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子，看着酒液一次次涌起，在灯光下泛起细碎的波光，每一次晃动都让酒香更浓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周言静静观察着，发现其他人毫无戒心，逐渐喝下酒，不久后开始眼神涣散，然后陆陆续续昏倒。

　　他站起身看了一圈后，低头凝视着自己手上的酒，笑了笑，将酒倒在某个角落...顺手让酒杯砸落在地，身体像是突然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踉跄着退了两步，跌回沙发。
　　右手还保持着握杯的姿势，虚虚悬在半空，左手却已经无力地垂落。他刻意让领带松散开来，额前几缕碎发垂落，在眉眼间投下凌乱的阴影...像是真的晕过去了般。

　　过了十几分钟...

　　女服务员...或者该说女警，正无声地压下门把，警惕地观察了几秒后，将门推开一道仅容侧身通过的缝隙。

　　混着酒精味的空气扑面而来，她快速走进房间内，反手带上门时锁舌咬合的“咔嗒”声轻得如同叹息，移动的身影在灯光下投下一闪而过的影子。

　　周言悄悄睁开一点眼睛...

　　看见女警最先检查其他人脱下来的外套，手指精准地探入内袋，第一件外套的衬里发出几不可闻的摩擦声。第二件外套的口袋里则躺着一盒未开封的烟，她捏了捏就原样放回。

　　当检查到第三个人时，女警单膝跪地，阴影完美笼罩了她的动作。随后快速从某位昏迷者内袋摸出了U盘，外壳在掌心反射出一道转瞬即逝的冷光。

　　周言清楚里面装的是什么...还能是什么？当然是账本了。

　　房间外突然传来什么脚步声，女警手腕一翻，战利品便进了口袋中。后退时顺手碰倒了桌上的酒杯，让琥珀色酒液在地毯上洇开一片，试图打造完美的醉酒现场。

　　女警的身影消失，门刚合上...周言缓缓睁开双眼，眼底一片清明。

　　沙发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周言起身，踱到门前...

　　突然，他推门而出，动作优雅至极，悠闲地站在门边，走廊的灯将他的影子投在地上。他摸出烟，却不点燃，只是咬着。

　　刚被支开的保镖们匆匆赶回，脚步声由远及近，在地面上敲出急促的节奏。为首的保镖额角还挂着汗珠，领带歪斜地卡在凸起的喉结处。转过走廊拐角时，他们猛然刹住脚步...因为发现周言正站在贵宾室门口。

　　他们紧绷的肩膀瞬间松懈下来，后面跟着的年轻保镖不自觉地长舒一口气。他们调整着凌乱的呼吸，脚步不约而同地放慢...

　　女警的步伐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急促，鞋跟在地面敲出利落的节奏。她编好了几套说辞，连嘴角的弧度都准备好了。
　　可迎面而来的保镖们却径直与她擦肩而过。
　　她脚步未停，后颈却泛起凉意，逐渐意识到有什么不对。

　　转角处的镜面装饰映出她微微疑惑的表情，女警终于忍不住偏头回望...

　　只见打火机在周言指间翻出个漂亮的弧度，“咔”一声脆响，窜起的火苗将他低垂的眉眼镀上一层暖色。烟被点燃的瞬间，他薄唇吐出一缕烟。
　　烟雾模糊了他的轮廓，却遮不住那双突然抬起的、带着笑意的眼睛...

　　心瞬间沉底...女警不自觉地睁大眼睛，僵在原地，指节无意识地掐进掌心，太阳穴突突跳动，在耳膜上敲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女警下意识摸向口袋里的U盘...此时此刻，U盘外壳上的凉意让她后颈汗毛根根竖起，连带着脊椎上也窜起一阵刺骨寒意。

　　她本能地后退半步，鞋跟撞上墙发出闷响，这才猛得惊醒，飞快地转身离开。

　　女警的呼吸急促，强压下狂跳的心脏，脚步却不受控地越来越快，最终变成了急促的小跑。走廊的灯光突然变得刺眼，每个角落都可能藏着危险...也就意味着她必须离开，马上离开。

　　正当她拐向员工通道时，突然传来细微的对讲机的电流杂音。粗犷的声音在不远处传来。女警的血液瞬间凝固，余光瞥见那两名安保的影子在晃动。

　　她猛地撞开一扇未锁的房门，闪身而入。黑暗中弥漫着清洁用品的刺鼻气味。她的手意外摸到冰冷的金属架，转头一看，上面堆满瓶瓶罐罐...意识到这是间储物室。

　　紧接着她又盯回门口，轻轻掏出枪，警惕着，听见有脚步声在门外徘徊。

　　下一秒，又进来一个身影...

　　女警迅速反应，手臂肌肉绷紧，猛地拔出配枪，逐渐找回一点镇定，枪口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稳稳指向进来的人。

　　光线从门缝劈入，勾勒出闯入者的轮廓...

　　是周言。

　　面对黑洞洞的枪口，周言眉梢微挑，嘴角浮起无奈的笑。他缓缓抬起双手，先是修长的手指舒展开来，再是手腕优雅地翻转，最后整个手臂举到与肩平齐的位置...像电影里的慢镜头。

　　袖口滑落露出价格不菲的腕表，表盘在紧张的氛围里依然走着秒。

　　“放轻松”，他声音里甚至带着点安抚，敞开的西装外套随着动作微微晃动，连喉结滑动的频率都保持着令人恼火的从容。

　　一见是他，女警的手立马紧扣在扳机上，十分警惕地盯着他，像是要把他盯穿。

　　“你确定要在这里开枪吗？”，周言歪歪头，声音很轻，清晰得残忍，“枪响后，只需三十秒，赌场的人就能查过来”，他的腕表发出细微的声响，“鉴于你的行为异常，所以最快应该...十五秒？”

　　女警的呼吸明显变得急促，手指微微颤抖，但很快又镇定下来。周言却突然向前迈了半步，枪管简直快要抵上额头了。他眯起眼睛，依然保持着那副令人火大的从容表情。

　　“顺便一提”，周言压低声音，像在分享一个有趣的秘密，“...你保险栓没开”

　　这句话像根引线，瞬间点燃了女警眼底压抑的情绪。她猛地松开扳机，金属碰撞声还未消散，另一只手迅速抽出一把小刀...！

　　周言甚至没来得及收起那抹游刃有余的笑，刀尖就狠狠扎进了他的肩，鲜血瞬间在面料上晕出...剧痛逐渐炸开。

　　女警看着周言骤然变化的神情，感觉终于能喘口气，但这份快意只持续了半秒...
　　因为周言的手突然钳住她的腕骨，力道大得竟一时挣脱不了。

　　滴落的血珠在微光下如同红宝石...

　　周言咬了咬牙，因疼痛而苍白的脸上浮起点点笑意，带着血腥气，突然按着她的手...猛地将刀捅的更深，“...这样才对”，血肉被破开的声音轻响起，仿佛带着胜负欲。

　　女警死死盯着周言肩上不断扩大的血渍，那抹刺目的猩红正顺着西装褶皱蜿蜒而下...而周言的嘴角居然还在上扬，不是强撑的冷笑，是真正愉悦的弧度...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里跳动着疯狂的火光。

　　“疯子...”，女警声线颤抖，握刀的手下意识松了点力道。

　　下一秒。

　　走廊尽头突然传来对讲机的电流杂音，安保人员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每一步都像踩在紧绷的神经上。女警的瞳孔骤然收缩，目光在周言和没能上锁的门之间来回切换。

　　锁门可能会暴露异常，不锁又会被围困...

　　但这个微妙的僵持只持续了一秒，因为周言突然踉跄着往后一退，西装布料与金属门框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利落地锁上了门。

　　这个举动让女警猛地一颤，她逐渐意识到，眼前这个人似乎正在帮她...但，让人完全看不懂也看不出。

　　周言的呼吸因伤变得粗重，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肩上的伤口，让鲜血渗出得更快。他舔了舔嘴唇，突然开口:“话说，你认识...”

　　但话音未完，走廊上突然炸开一串凌乱的脚步声。对讲机的电流杂音刺耳地逼近，手电筒的光束已经扫到了门缝下方。周言皱着眉，硬生生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转而扯出一个自嘲般的微笑，“...你可以走了”

　　“......”，女警眨眨眼，向四周看了看，“怎么走？”

　　周言顺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在墙面上拖出一道刺目的红痕。他仰头闭了闭眼，喉结滚动着咽下痛呼，再睁眼时冲角落的金属货架不耐烦地抬了抬下巴...这个动作牵动伤口，让他嘴角抽搐了一下。

　　女警盯着他看了两秒，终于一步一挪地靠近货架。生锈的金属支架在挪动时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露出后面被灰尘覆盖的通风口。

　　她的指尖死死扣住那边缘，金属棱角陷入掌心，同时深呼吸着，脑中闪过无数种可能性...是陷阱？是阴谋？还是更危险的什么？
　　于是，“为什么帮我？”这句话脱口而出。

　　闻声，周言掀起眼皮，面无表情，说出的话平板得像在读说明书:“可能，我喜欢你吧”，连尾音都懒得敷衍上扬。

　　猝不及防被“表白”，女警的脸立马皱起来，毕竟是个正常人都不会信的...她嫌恶地后退半步，鞋跟撞在管道上发出响。

　　“神经”，她最后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扎进黑暗管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