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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赌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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赌场大厅里。
鼎沸的人声与筹码碰撞出的脆响混作一团,章黎倚在廊柱旁,指尖夹着一支燃烧的烟,烟雾逐渐缭绕上升。
他最近觉得帮会里好平静,平日里那些嚣张的人仿佛都突然转性了...比如说某位财务组组长。虽然说没有意外发生挺好的,但就是隐隐让人觉得不安。刚巧他今天顺路,就来赌场看看。
不远处的赌台前,一个穿深灰衣服的男人第三次推上了全部筹码,他的领带结已经歪了,右眼角在抽动。荷官翻开牌面的瞬间,男人的喉结明显地滚动了一下。另一边,两个贵妇模样的女人正在窃窃私语,其中一位的项链随着她夸张的手势来回晃动。
章黎一只手插在口袋里,轻握着那个蓝黑色的勋章,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个角落。
轮盘区,一个年轻人正咬着拇指指甲;骰宝台前,一个中年人在擦汗时弄花了眼镜;吧台边上,醉醺醺的客人对着调酒师喋喋不休。
烟在章黎指间静静燃烧,烟灰积了长长一截,却没抽几口,像是任由烟在空气中弥散开来般。侍应生端着托盘经过,带起的气流让烟灰轻轻飘落。
通往二楼贵宾室的入口站着几个保镖,他的视线停在那边几秒后,便移开了。
烟头忽明忽暗的火光,映照着章黎淡漠的眼睛。当烟燃到滤嘴时,他轻轻掐灭,将烟蒂扔进垃圾桶里,没发出一点声响。
赌场嘈杂的声浪中,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轮盘赌台。一个穿着崭新衣服的中年男人正拍着邻座赌客的肩膀大声说笑,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额头泛着油光。男人一边往赌桌上扔筹码,一边比划着什么,唾沫星子飞溅。
章黎刚扔完烟的手突然顿在半空,眉头皱了一下。
那张涨红的脸,稀疏的眉毛,右脸上那颗痣,都带着某种模糊的熟悉感。那个中年男人正夸张地模仿荷官的动作,浮夸的姿势让章黎心头掠过一点异样。
记忆像被搅浑的水,某个画面若隐若现,让章黎觉得自己可能认识这个人...是在某个地下赌档?还是什么棋牌室?又或是什么交易现场?但此时此刻,那中年男人输掉一局后用力拍桌子的样子,和什么记忆都对不上。
突然,中年男人转头对服务生吆喝要酒,露出那口参差不齐的牙齿,右门牙缺了一角。这个特征像一把钥匙,“咔嗒”一声打开了记忆的锁。
“嗯?”,章黎的瞳孔微微收缩,终于想了起来,这不就是之前遇到的那个饿肚子小孩儿的家长吗...当时这人醉晕在地下室的脏沙发上。
他还有钱来赌场...?章黎有些厌恶的想。
另一边,那中年男人又输了一局,油腻腻的手指在赌桌上最后敲击了两下,青筋凸起。筹码被庄家收走的清脆声响像刀子一样刮着中年男人的耳膜。他额头上的汗珠滑到下巴处,悬在那里,要掉不掉的。
同时不断有脏话从中年男人的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唾沫星子。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尖叫。旁边的赌徒下意识往后仰了仰身子,眼镜片上反射出他扭曲的脸。
随后,在远处保安不善的目光下,中年男人只能又瞥了一眼赌桌,看见筹码已经换了主人,手无意识地抽搐两下,像是还想抓住什么,然后又缩了缩脖子,最后灰溜溜的出了赌场。
赌场外的巷子里。
阴影笼罩着这里,像道见不得光的伤疤。脏污的墙角堆着几个发霉的纸箱,被老鼠啃噬的边缘还残留着可疑的油渍。一只瘪了的汽水瓶卡在不远处,风吹过时发出空洞的“咯吱”声。
出了赌场后,中年男人走进巷子,躲在监控死角里。他晃晃悠悠的,衣领上全是汗,领带歪歪斜斜地勒在粗短的脖子上。
下一刻,
“刚才那把真可惜”,叼着一根烟的章黎突然出声,“差一点就能翻盘了”
中年男人被突然出现的人声吓得一哆嗦,手中的东西差点撒出去。他脸上的横肉抽动了两下,额头渗出细汗,声音突然拔高,想骂什么,却在看清章黎后戛然而止,喉结上下滚动,硬是把后半句脏话咽了回去,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你是谁?”
“也是来赌的...不过输了两把后就没得玩了”,章黎演着戏,“刚才你那把真的很可惜...”
中年男人悄悄把粉末收好,上下打量着章黎“...同道中人?”,声音沙哑油腻,带着长期烟酒过度的嘶嘶声。说话时,眼珠子不停地转动。
章黎点点头,主动示好,递过去一支烟,努力胡说八道:“当然...我看你下注很有章法,不像那些乱押的新手”
中年男人犹豫着,没忍住接了过来。接烟时,章黎注意到他指甲发黄,食指和中指被烟熏得焦黄,里面藏着黑乎乎的污垢。
“感觉你手气不错?看你这身衣服...怕不是今天第一次输吧?”,章黎努力用羡慕的语气说,“是...大老板?”
中年男人一听,立刻挺起啤酒肚,即使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但还是得意地咧嘴一笑,仿佛他真的赢过很多:“哈哈,小意思...最近做生意发了点小财罢了”,眼角皱纹挤成一堆,像压缩在一起的垃圾。
“哦?”,章黎装作不经意地问,“做什么生意这么赚?”
中年男人的表情突然僵了一下,眼珠子快速转动,肥厚的舌头舔了舔嘴唇:“这个嘛...做点小买卖...”接着,突然神经质地笑起来,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认识几个别的老板,弄一些专业的项目...你听不懂的...”
巷子深处传来什么小动物的叫声,中年男人的肩膀莫名抖了一下,但很快又故作镇定地捋了捋稀疏的头发。
“具体做什么买卖?”,章黎故意凑近一步,努力笑着让自己显得热络,“能不能也带带我?”
中年男人逐渐警惕起来,眯起浮肿的眼睛打量着章黎:“...你看起来也不缺钱啊”
没想到中年男人的警惕心还挺重,章黎只好假装苦笑道:“就剩这身衣服了”,然后接着胡扯,“之前跟了个客户,现在人家玩腻了,就把我扔了”
中年男人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凑近一步,带着猥琐的好奇:“...哟?细说说?”,说话时喷出的气息带着浓重烟酒味。
“不方便细说”,章黎面不改色地编谎,“就喜欢我这样没权没势的”,故意扯了扯领带,“然后上周发现我偷钱来这儿赌,把我扫地出门了...果然越有钱的人越抠门”说完还配合地叹了口气。
中年男人发出“咯咯”的怪笑,肥厚的手掌拍着章黎的肩膀:“...可以啊,怎么搭上线的?”
“就...阴差阳错”,章黎一边接着编,一边怎么想着把话题转回来,“没什么钱了,就来赌场看看运气,结果全输光了...所以说,你有没有什么路子?能带带我吗?”
中年男人的眼皮快速眨动了几下,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又开始心虚:“就是...卖卖东西...”,逐渐压低声音,右手不自觉地摸着钱包,左手揪着衣装下摆,“没什么好说的”
章黎突然直视他的眼睛:“什么东西?”,稍带着压迫感,“很特殊?”
中年男人的表情逐渐凝固,脸上的肥肉抖了抖,干笑两声,喉结上下滚动:“没什么...不特殊,很普通”,边说边往后退,鞋踩到什么东西发出声响。
“是活物吗?”,章黎的声音冷了下来。
“不是...”,中年男人反驳着,脸色却突然变得惨白,额头上渗出油亮的汗珠,强撑着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我、我还有事...”,转身时被却绊了一下,崭新的衣服沾了灰。
章黎一把揪住他:“跑什么?难不成那生意是违法的?”
中年男人的眼珠子快速转动了几下,嘴唇不自觉地抽搐,“那个...突然有急事...!”,说完,就要挣脱着爬起来。
然后,就在中年男人起身的瞬间,章黎猛地攥住他的手腕,导致腕骨发出一声轻响,痛得他龇牙咧嘴。
“干什么!松手!”,中年男人痛苦挣扎着,另一只手胡乱挥舞。
章黎冷着脸,突然发力将中年男人提起重重按在砖墙上,额头“咚!”地撞在墙上,疼得中年男人眼冒金星。
“说,你到底卖了什么?”,章黎质问着。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中年男人依旧装傻,瞳孔剧烈收缩,脸上的肉不停颤抖。
章黎手上发力,又让中年男人头和墙进行了一次剧烈碰撞,中年男人顿时发出杀猪般的嚎叫:“啊啊啊啊!”
“你...”,章黎面露不善,干脆挑破了问,“是不是有个孩子?他在哪儿?”
“你怎么知道...?!”,中年男人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你...你是警察?”,然后又马上否掉,“不,不对...我没有孩子!我什么都没有!而且警察不能这么暴力!你才不是警察!你到底是谁?!你再不放手,我、我要报警了!”
“确实不是警察”,章黎冷笑一声,“所以我可以暴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