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朋友坏朋友》铁观音加糖

23、镀金兽笼

　　沙城，南边赌场。

　　这座赌场以暗金色为主调，中央大厅悬挂着巨型水晶吊灯，将冷白光线折射在深红色地毯上。空气中弥漫着香烟、酒精和皮革座椅混合的气息，通风系统每隔一刻钟发出低沉的嗡鸣。

　　大厅内，几张□□桌整齐排列，墨绿色绒布台面上堆叠着各色筹码。轮盘赌台前，钛合金小球在转盘上跳动，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老虎机分列两侧，电子音效此起彼伏，硬币掉落声不绝于耳。

　　服务生们端着托盘在通道间穿梭，平均每三分钟就有一批新的酒水送达。安保人员按固定路线巡逻，腰间对讲机不时传出电流杂音。监控室的显示屏上，每个角落的画面都清晰可见。

　　贵宾室在二楼，透过玻璃可以俯瞰整个赌场。周言慵懒地坐在沙发里，双腿随意交叠着，指间把玩着一枚金色筹码，边缘在顶灯下泛着冷冽的光。
　　筹码在他骨节分明的指间翻飞，时而划过虎口，时而掠过指尖，像一只被驯服的金蝴蝶。

　　他的目光并未聚焦在筹码上，而是穿透它，落在远处某个看不见的点。筹码每翻转一次都在他眼里投下细碎金色光斑，但又很快飞逝。

　　筹码与指甲碰撞发出清脆声响，在房间里格外清晰，像某种倒计时的节拍器。
　　接着，他忽然收拢手指，将筹码紧紧攥在掌心...

　　下方不停运转的赌场大厅里，灯光在香槟塔上折射，将整个空间切割成流动的光影拼图。

　　一位穿黑色马甲的服务生托着银盘穿梭在轮盘赌台间。
　　当他为红裙女士递上酒时，女士正用颤抖的手指将最后两枚筹码押在“13”上。服务生转身时，手肘不慎碰到旁边西装男子的肩膀，那人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暴怒，却在看到托盘上的免费酒水时硬挤出一个扭曲微笑。

　　骰宝区爆发的欢呼声吸引了巡场经理的注意，她快步走来，正好挡在了服务生的行进路线上。两人错身而过的瞬间，服务生闻到她身上浓重的香水味。
　　经理俯身检查骰盅时，旁边的花衬衫胖子想趁机在她臀部拍一下，她悄悄躲开了，随后直起身子，脸上挂着职业微笑，却在转身时对保安使了个眼色。

　　保安穿过拥挤的二十一点赌区，撞到了一个正在数筹码的老人。老人眼镜后的眼睛微微眯起，不动声色地将筹码拢到身前。保安道歉时，老人摆摆手，目光却追随着那个被叫走的花衬衫胖子。

　　过了会，走来一个穿衬衫的男人。他接过服务生托盘上的酒，指尖在杯沿轻轻一敲，清脆的声响让附近几个赌客不自觉地转头。红裙女士认出了这位常胜将军，犹豫着要不要跟注；西装男子则死死盯着他手中的酒杯，喉结上下滚动。

　　此时轮盘再次转动，象牙球跳动的脆响像一根无形的线，将所有目光重新拉回赌台。服务生趁机退到角落，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他的白手套已经沾上了口红印和酒渍。

　　贵宾室里...

　　“周组长，要不要来点特别的？”一个穿着棕色外套的男人凑过来，是之前那个中年男人的手下，他手里正拿着特制的香烟。

　　当光线从特定角度照射时，能看到烟纸上隐约浮现出细密的网状纹路，仿佛皮下血管般微微搏动。气味初闻是普通的烟草香，但再吸一口后，鼻腔深处会泛起些许甜腻的腥气，让人联想到腐烂的水果混着铁锈的味道。

　　周言抬头，在对方指间那支诡异香烟上停留了不到半秒，嘴角扯出一个敷衍的弧度:“我不抽烟”，说得干脆利落，像连借口都懒得编。

　　男人愣了一下，手指在烟盒上轻轻摩挲，误以为周言在推脱，脸上挂着殷勤的笑，继续劝道:“来一支嘛？”，烟盒往前递了递，镀金的边缘在灯光下晃出一道刺眼的反光。

　　下一秒，周言的眉头微皱，眼神扫过那支烟，又落回他脸上，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不悦，以及几分审视的意味。

　　男人的手立马僵在半空，指节微微发白。嘴角的笑意渐渐挂不住了，喉结上下滚动，“啊...那个...”，声音干巴巴地卡在喉咙里。香烟在他指间转了个尴尬的圈，最终灰溜溜地缩了回来，刚才那股热络劲儿像被戳破的气球，一下子泄了个干净。

　　周言不在乎他的反应，缓缓起身，走到玻璃前，看向楼下。

　　阿强，也就是被安插进来的手下，正在一张□□赌桌前发牌。他的动作很标准，但周言注意到他时不时会看向监控摄像头，像是在确认什么。

　　周言站起身，下楼去看看，在楼下经过一张轮盘赌桌时，听到两个赌客在低声交谈:“听说最近警方在查洗钱...”

　　听到他们的话，周言面无表情，只是抬手松了松领带。

　　随后，穿过拐角时，一个身影突然闪出。
　　周言反应极快地向左偏身，却还是与对方撞了个结实。年轻女人手中的托盘倾斜，玻璃杯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对不起...对不起”，她低头道歉，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周言冷漠的目光钉在她身上...因为低着头，所以看不太清脸，但当她伸手扶托盘时，右手本能地向后腰摸去，又在半路硬生生转为整理衣角的动作。

　　站姿太笔直，右手下意识地往腰间摸，那里可能别着枪...周言心想。

　　女人道完歉后，匆匆忙忙离开。周言眯起眼睛，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注意到她的耳后别着一个微型耳机，忽然笑了。

　　洗手间里。

　　周言站在昏暗的灯光下，注视着镜中的自己。镜面有些许水渍，让他的倒影边缘微微扭曲，仿佛随时会融化。

　　镜中人有着一张苍白的脸，没有任何情绪。他伸手触碰镜面，指尖与倒影的指尖相抵，冰凉的触感让他想起之前废弃工厂的碎玻璃。
　　镜中的眼睛比他本人更深邃，瞳孔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暗褐色，像在其中压缩了许多秘密。

　　瞥见领带松松垮垮的，周言慢条斯理地重新系好，手指灵活地翻动间，目光却始终没离开镜中自己的眼睛。
　　有那么一瞬间，他仿佛看见镜中人对他露出自己并未做出的微笑，但眨了眨眼后，又只剩下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走出洗手间后，周言随意往阿强那边看了一眼，意外发现他正在和刚才撞到过自己的女服务生说话。两人的表情都很严肃，但很快又分开了...

　　周言勾起嘴角，突然有点感兴趣，转身走向监控室。

　　推开厚重的隔音门，刺眼蓝光扑面而来，墙上密密麻麻的显示屏闪烁着赌场各个角落的实时画面。

　　“组长”，值班的技术员忙起身，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

　　周言微微颔首，手指在控制台上轻叩两下:“你先出去抽根烟”，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待门重新关上，周言的目光扫过监控墙。
　　突然，他的视线在左下角的画面上定格:阿强正和那个女服务生站在消防通道口。
　　画面中，阿强不停地搓着手指，肩膀不自然地耸起，而女服务生则时不时环顾四周。

　　周言眯起眼睛，骨节分明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调出了多处的监控记录，快进浏览，发现阿强和那个女服务生有过多次接触，每次都是在人少的角落，不知在交流什么。

　　他低笑一声，喉结微微滚动，手指在删除键上悬停片刻，随即毫不犹豫地按下，屏幕上的画面一帧帧逐渐消失。

　　周言继续快速切换着监控画面，突然，他的动作戛然而止。

　　屏幕右上角的画面里，一个熟悉的身影让他微微皱眉。

　　是章黎。

　　监控画面里，章黎反常地保持着一段微妙距离，似乎在观察什么，之后尾随着一个男人。

　　“...嗯？”，周言思考着，顺手放大了那个男人的面部...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他定定盯着监控画面里显示出的章黎，沉默着。监控室里只剩下服务器运转的嗡嗡声，和他的呼吸声。

　　片刻后，周言深吸一口气，再次按下删除键。

　　当跟章黎有关的最后一个画面消失时，周言缓缓靠向椅背，掏出烟和打火机。
　　打火机的火苗在他略显笑意的眼瞳中跳动，淡淡烟雾在冰冷的监控室里慢慢扩散，最终消散在通风口的气流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