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朋友坏朋友》铁观音加糖

20、暗潮涌动

　　监狱，晚上。

　　就在那人的刀片距离韩天瑞的喉咙只剩半寸的刹那...

　　忽地冒出一只有力的手，突然从那人身后扣住了他拿刀片的手腕！

　　正在扭打中的两人齐齐一愣，还未来得及反应，那只手便猛地发力一拧！

　　“咔嚓！！！”

　　骨节错位的脆响与痛呼瞬间炸开，刀片轻声砸落在地，在寂静中激起令人心悸的回响。

　　挣扎抬起头后，韩天瑞只看见一个大块头站在这里，让本来狭小的空间变得更狭小了...然后他偏头一望，发现门也被打开了。

　　躲过一劫后，韩天瑞长舒一口气，撑着膝盖慢慢直起身，目光警惕地打量着眼前这个新冒出的犯人。

　　“你...”，他下意识咽了口唾沫，脖子微微后仰，“又是谁？”，视线不自觉地往上瞟，“你有两米吗？”

　　作为身高较高的人，韩天瑞还是头一次需要稍稍仰视别人，“哇哦...”

　　大块头不说话，呼吸缓缓起伏，洗得发白的囚服紧绷在鼓胀的肌肉上，粗糙的手死死制住那个想用刀片杀了韩天瑞的犯人，指关节上布满泛白的旧伤疤。没有粗重的喘息，也没有焦躁的小动作，仿佛只是公事公办。

　　四下寂静，杀人者不语，救人者无言，仿佛被卷进生死交锋中的主角，是个无关紧要的。

　　见没人理，韩天瑞眯起眼睛，脑中电光火石间闪过数个念头，什么局势、利弊、后果...

　　然后下一秒扔掉所有想法，果断选择了最痛快的报仇。

　　毕竟，此时不报更待何时。

　　韩天瑞右拳划破空气，带着些许怒气，狠狠砸向对面犯人。

　　对面犯人的手臂被大块头反拧到背后，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吧”声，猛地被打上一拳，只能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额角暴起青筋。
　　随后刚想挣扎，膝窝就挨了记狠踹，整个人“咚”地跪倒在地。

　　韩天瑞完全就是把他当沙包在打。

　　“咳...咳咳...”，对面犯人蜷缩着，但却突然神经质地笑起来，牙齿泛着森白的光。

　　见状，韩天瑞忽地也咧嘴笑了起来，眼里闪过一点病态的兴奋。他歪了歪头，指节捏得咔吧作响。
　　随后抬手，一拳带着千钧之力破空而来。

　　只听又一声脆响...

　　然后，一直旁观的大块头弯腰攥住昏迷犯人的衣领，粗粝的手指深深陷进布料里，像默默执行程序的机器人。随着一记粗暴的拖拽，那具瘫软的身体像破麻袋般在地面上滑动，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昏迷犯人的脑袋无力地耷拉着，随着拖动在水泥地上磕磕碰碰，手臂垂落在外，指尖擦过地面时微微勾起。

　　拖行昏迷犯人的大块头步伐沉稳，昏迷犯人的鞋撞上门边，发出“咚”的一声轻响，没能让大块头的脚步慢下半分。

　　韩天瑞无声看着大块头准备将人拖走，然后在大块头要离开的瞬间，突然回过神来，想问什么，但又没想起来自己要问什么，最后仓促地喊出一声:“谢了，朋友”

　　大块头的脚步完全没停，也没有回头。

　　韩天瑞站在原地，一时有些懵，不确定道谢有没有被听见，也搞不清楚现在什么情况，看了看被关上的门和地上的一片狼藉，无奈地耸了耸肩，干脆又回床上瘫着了，仿佛无事发生。

　　监狱，第二天。

　　韩天瑞逐渐察觉到不太对。

　　当他揉着眼睛，拖着虚浮的脚步，路过人堆时，鞋底刮擦地面的声音响在突然安静的环境里，像在用钝刀缓缓割开凝滞的空气。

　　阴影里那个胖子突然停止了动作，油腻的指间还粘着几粒发馊的饭粒，蚂蚁们正沿着他手背上蜿蜒的青筋爬行。当韩天瑞的身影掠过时，他油光发亮的眼皮掀起，露出底下浑浊的眼球，翻涌着某种粘稠的恶意。

　　靠墙的刀疤脸突然掐灭了那支把玩许久的香烟，歪头的动作像是发起攻击前的姿态，一口浓痰精准地溅落在韩天瑞的影子上。他那颗左眼珠在眼窝里诡异转动着，而完好的右眼却亮得瘆人，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十分钟前，这双眼睛还在漫不经心地扫视全场，此刻却像生了锈的捕兽夹，死死咬住韩天瑞的每一个动作。

　　另一些犯人歪斜地坐在水泥台阶上，借着晒太阳的姿势遮掩他们紧盯韩天瑞的视线。他们佯装闲聊，嘴里吐出的却是带着倒刺的闲言碎语。接着，其中一人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其他几人顿时从喉咙里挤出几声短促的嗤笑，那笑声像是被刻意掐断了尾巴，既不敢太放肆，又掩不住恶意。他们不干净的手在膝盖上轻轻敲打，仿佛在无声地计算着什么。

　　铁丝网边，几个身影看似倚靠着，实则全身肌肉都绷紧了。他们故意侧着身子，只露出半张脸，残缺的影像在铁丝网格中若隐若现，目光如同游走的蛇信，借着整理衣领、点烟的假动作，一刻不停地扫视着场上的风吹草动。

　　在无数道刺人视线中，韩天瑞若无其事地活动身体，仿佛那些目光都不存在。他暗自思考是谁泄露了他的身份，然后...思考不出来。毕竟，别的帮派的人、他爸的仇人、还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人，在这铁笼子里都不少见...怎么不算是一种父债子偿呢？

　　不久，刺耳的哨声撕裂了沉闷的空气，放风时间结束了。

　　人群像黏稠的沥青般缓缓流动，却在经过韩天瑞时微妙地凝固了一瞬。铁锈味在空气中发酵，混合着汗臭与更为尖锐的肾上腺素分泌时特有的腥气。

　　韩天瑞能清晰感受到几道视线的重量：左侧柱子后有呼吸声突然变得急促，右前方两人交换的眼神像刀片般锋利，以及背后那道黏腻的视线。

　　在这条通往牢房的狭窄走道上，每个擦肩而过的躯体都像装满火药的铁桶。不知是谁的指甲在金属栏杆上划过，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又像子弹上膛时的轻响。

　　监狱，食堂。

　　嘈杂声在韩天瑞踏入的瞬间出现了微妙的凝滞。

　　无数道视线如同带钩的钢丝，从四面八方缠绕上来。搞得韩天瑞有点想笑，他觉得自己怎么像在监狱当“明星”一样...

　　韩天瑞慢悠悠地走向最明显的空位，反正当下也没有人想挨着他坐。

　　餐盘落下与桌子相撞发出响声后，左侧第三排的光头捏扁了饮料盒，右侧远些的犯人用叉子划拉着餐盘发出刺耳的噪音。餐盘里凝结的油花映出天花板上摇晃的灯光，也映出周围几张扭曲变形的面孔。

　　韩天瑞用筷子尖拨弄着餐盘里那块发白的萝卜，接着慢悠悠地送入口中，机械地咀嚼着，感觉口感介于木头和海绵之间。他喉结滚动了下，笑了一声，然后心想，幸好章黎不在这...不然他会饿死吧。

　　随后，他无聊抬头，面无表情，视线缓缓扫过食堂，目光从一张张面孔上碾过。左侧那几个刚才还在窃窃私语的犯人好像突然对餐盘产生了浓厚兴趣，右前方的犯人不自然地别过头...但也有几道目光硬生生接住了他的视线。例如远处角落里那个犯人，正用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见状，韩天瑞不屑地勾起嘴角，突然朝那人抛过去一个轻佻的飞吻，像什么恩赐。随后，不出意外地发现对方脸上的表情瞬间扭曲，暴起的青筋在太阳穴处突突跳动。
　　看着对方几乎要捏碎餐盘的指节，韩天瑞笑得开心，仿佛在欣赏什么绝妙的喜剧表演。

　　韩天瑞的笑意还未褪去，就见那人猛地踹开凳子站了起来。凳腿在地面刮擦出刺耳的锐响，整个食堂的空气瞬间凝固，连咀嚼声都戛然而止，只剩下通风管道嗡嗡的震动声在头顶回荡。但这表面寂静下又暗流汹涌...犯人们交换的眼神像电流般在餐桌间流窜。
　　每个人的瞳孔都微微放大，像嗅到血腥味的野兽。刻意放轻的呼吸声此起彼伏，在密闭空间里织成一张无形的网。

　　被激怒的那犯人青筋暴起，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喘着粗气。

　　然而下一秒...

　　另一侧的阴影里突然站起个身影，端起餐盘恰好走在两人之间的过道上，如一道无声的警告。

　　韩天瑞抬眼一看，发现是之前帮过他的大块头。

　　被激怒的犯人拳头悬在半空，肌肉剧烈颤抖着，充血的眼球在韩天瑞和大块头之间来回转动，最终从牙缝里挤出句脏话，强压着怒气坐下。

　　见状，韩天瑞又低低地笑了一声，算是为这场小冲突画下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