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朋友坏朋友》铁观音加糖

17、哑火/中

　　病房里。

　　过了会儿，韩天瑞又剥了一个橘子，递给章黎。

　　章黎看着递过来的橘子，略显迷茫。

　　韩天瑞表情看起来很正常:“吃点？”

　　章黎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橘子，问:“你在里面下毒了？”

　　韩天瑞笑了一声:“这里是医院唉，谁下毒会在这下，下完又救回来了多尴尬”

　　想了想也是，章黎拿过橘子，掰了一瓣。但咬上的一瞬间，他就知道为什么韩天瑞给他了。
　　牙齿刚刺破橘子果肉的瞬间，尖锐酸意如同电流般直窜上天灵盖。口腔里的唾液腺像被猛地掐了一把，酸得牙一阵发软，太阳穴突突直跳。

　　章黎的表情稍稍有点不受控制，皱了起来。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像是要把这股酸劲硬生生咽下去。
　　紧接着他又低头确认了一眼，看看这真的是橘子吗，别是什么浓缩醋包。

　　韩天瑞嘴角早就压不住了，眼看着章黎咬下橘子，整个人憋笑憋得肩膀微微发抖，然后过了几秒后，终于破功:“哈哈哈哈哈哈”
　　笑完，还不忘贱兮兮地提醒:“吃完啊，别浪费”

　　等章黎终于缓过劲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盯着手里的橘子发愁。

　　下一秒，

　　周言推门而入，脚步轻得像片落叶坠地，却又干脆。鞋底与地板接触的瞬间几乎无声，只有布料摩挲的细微响动暴露了行踪。迈步时裤管带起微弱气流，衣角划出的弧度干净利落，没有半分拖沓。

　　然后他走到床边，还没能开口，就见章黎向他递过去手里的橘子:“给”

　　周言愣了一下，看看章黎，又看看橘子，然后看向韩天瑞，接着又看回章黎，问:“...你在里面下毒了？”，反应似曾相识。

　　章黎什么也没说，只静静望着周言，眼神平静，既看不出情绪，也读不出任何意味。

　　韩天瑞也没什么反应，低着头静静坐着。

　　房间里弥漫起一种奇怪的静谧。

　　周言眯起眼睛，怎么看都觉得不对，但又看不出来什么，同时心想这是医院，中毒了也能救回来，谨慎地拿过章黎手里的橘子，吃了一瓣...

　　然后咬下的瞬间，酸涩的汁水爆开，唾液疯狂分泌，却怎么也冲不淡那蚀骨的酸味，反而让酸意顺着喉咙一路灼烧下去。而后酸劲稍缓，胃部又开始隐隐绞痛，随着不适感持续，一股无名火开始窜动。

　　周言盯着手里剩下的橘子，眼神逐渐阴沉，转头视线扫过另外两个人。

　　章黎依旧没什么表情，韩天瑞也依旧坐着，但肩膀却在抖，看起来像在憋笑。

　　周言被气得指节用力，橘子被捏得溢出汁水...然后紧接着，他狠狠把橘子扔了出去，砸在韩天瑞脸上，“啪！”的一声在病房里响起。

　　韩天瑞笑着笑着被扔了个正着，橘子汁撒进眼睛，瞬间激起一阵灼烧感。他条件反射地弓起背，双手捂住脸，然后夸张地哀嚎。

　　一时间病房里充满了欢快的氛围。

　　另外两个人看了一会儿，视线才转回来。

　　章黎打量着问:“你怎么来了”

　　“来看戏的”，周言懒散地掀起眼，嘴角有抹似有若无的笑，“顺便...看看这场戏该怎么收场”

　　章黎轻叹着气，没说话。

　　韩天瑞在一旁揉着通红的眼睛，还不忘呛声:“看戏得去剧院吧...谁家好人跑医院来看戏？”

　　“是坏人，行了吧”，周言有点不想理他。

　　韩天瑞笑着，胡言乱语:“行，你是坏人，我是帅哥”

　　周言:“......”

　　章黎没忍住，悄悄笑了一下。

　　努力无视掉韩天瑞后，周言接着看向章黎，轻笑着问:“差点死掉的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很好？”

　　章黎皱了皱眉，冷声回:“下次你可以试试”

　　周言笑意深了几分，点点头，又问:“想好怎么收场了吗？”

　　章黎想了想，实话实说:“...没”

　　周言的声线陡然压低，带着几分假意的温和:“换作是我...”，视线如有实质般压在章黎脸上，“没多久，就该有人要倒霉了”

　　章黎眼睛一眨不眨，不客气道:“...但我不是你”

　　空气逐渐凝固，呼吸声清晰可闻。

　　周言嘴角含笑，但又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章黎没躲闪，冷冷迎上，瞳孔微微收缩。

　　两人谁都没动，但每看一眼都像是一次试探。

　　最后这沉默还是被韩天瑞打破的:“什么你你我我的”，而后又憋不住般吐槽:“...你俩搁这儿干什么呢？说点人话行不行？”

　　周言缓缓侧过脸来，似笑非笑，挥挥手:“大人说话，小孩出去玩儿去...”，语气讥讽。

　　韩天瑞挑着眉骂了他一句，然后转头看章黎，因为他也拿不准要不要出去。虽然待在这还挺好玩儿的，但他也不想知道那么多，毕竟知道的越多，死的就越快。

　　“就让他待在这儿吧”，章黎出声阻止，一是他现在不想跟周言独处，二是他也没打算放过韩天瑞:“...他又听不懂人话”，有两重意思。

　　周言顿了一秒后，笑出了声。

　　“你们两个...”，韩天瑞嘴角扯出一抹冷笑，深吸一口气，胸膛起伏，却在即将爆发时硬生生卡住...最后化作一声咬牙切齿的“呵”

　　然后他故意把凳子搬起，凳腿在地板上刮出声响...把病房房门打开，不偏不倚地把凳子放在病房门口，然后悠闲地坐下，两条长腿随意地岔开，甚至摆了一个自以为帅气的姿势...完美的堵住了房门。

　　章黎:“......”

　　周言:“......”

　　“满意了吧？你们这两个冷酷无情的人”，韩天瑞冷哼一声，边跟房间里的人说着话，边试图跟门外的手下聊天:“嗨！吃饭了吗？”，态度转换得那叫一个快。

　　门外的几个手下一脸懵，不清楚是什么情况。

　　随后，周言用眼神示意门外的手下把韩天瑞连人带凳子扔进来，这才终止了这场闹剧。

　　韩天瑞只得踉跄着又坐回来，不满地哼哼唧唧。

　　而章黎则一直在趁这个空档回忆交易发生意外时的各种细节。首先，那几颗子弹绝对是冲着要他命去的，其次，最后陈山被爆头，他也是看到了的。如果把这所有整合到一起的话，那这个行事风格就有点熟悉了...很像这间病房里的某个人能做出来的。

　　会有他参与的部分吗？
　　这个念头突然在章黎脑海中闪现，他甚至没来得及思考，话就已脱口而出:“是你干的吗？”，同时看向周言。

　　周言只怔了一瞬就反应过来，罕见地卡了壳，最终骂出一句:“你有病？”，声音里压着难以置信的愕然。

　　“......”，章黎没想到他是这个反应，也卡住了，然后指了指自己身下躺着的病床，没说话，但想表达的意思很明显。

　　周言顺着他的动作看了看，无语凝噎。

　　见状，韩天瑞在一旁实在憋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看着眼前这两人，感觉都不太聪明的样子。

　　听到韩天瑞的笑声，周言眉头一皱，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韩天瑞看到了，笑着回怼:“哎呀，就笑笑怎么了？现在笑都不行了吗？”

　　周言头疼，深呼吸着，忽地也笑起来，死死盯着韩天瑞，语气温柔得像沾了蜜的毒药:“回家吧，好吗？”

　　韩天瑞不吃他这一套，但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章黎先开口用“闭嘴”止住了他的话，感觉再说下去他又要扯些没用的胡话了，听得头疼。

　　随后，章黎想了想，想到什么，突然又问:“你之前说什么行动组失误了？他们把这次的事故划分成失误？”

　　韩天瑞故意不说话，指指自己的嘴，做了一个封口的动作。

　　章黎有点不想理他:“......”

　　周言也笑笑，不说话，纯看戏。

　　安静了好一会儿后，韩天瑞终于还是忍不住，爆出一个线索:“其实今天那个行动组的人来看过你，好像叫什么容什么业...然后是他跟我说的”

　　章黎皱眉:“他来干什么？”

　　韩天瑞一下就八卦起来了:“我也想知道啊！你们很熟吗？”

　　章黎:“...不熟”

　　韩天瑞笑着回忆，顺便胡言乱语:“当时我看他一进门就叹气，就好像你不是晕倒，而是已经死了哈哈哈...可能要么他是凶手，要么他暗恋你...”

　　“你是不是有病？”，章黎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

　　“也行啊”，韩天瑞眼睛一转，笑得满不在乎，“那你起来吧，让我上去躺会儿”

　　章黎边努力压下骂人的话，边继续问:“然后呢？”

　　“然后，我想想...”，韩天瑞接着说，“哦！然后我就跟他说:现在叹气也太早了点吧？等举行葬礼的时候再叹气也来得及...之后聊了会儿天，他不知道为什么又对着我叹了口气，紧接着就走了”

　　章黎听完感觉自己要被气出内伤:“...你能不能说点好的”

　　韩天瑞:“哈哈，这不挺好的吗？你又没真死”

　　章黎两眼一黑，再次感觉心累，什么乱七八糟的工作和乱七八糟的人，等伤好了之后再说吧，他现在只想睡觉。
　　接着，他破罐破摔一把将被子盖在脸上。

　　黑暗只降临了几秒，随后光明又重现。

　　是韩天瑞手贱又给他掀开了。

　　章黎:“......”

　　周言静静盯了一会，偏头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