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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哑火/上 ...

  •   楼顶。

      快速解决掉陈山以及对面帮派仅剩的几人后,见章黎应该还活着,容成业缓缓呼出一口气,雾在冷空气中悄然散去。
      转头时,能看到他侧脸上有一片暗红,边缘微微泛紫,嘴角裂开一道细小的伤口。是刚刚裴涵打的。
      他神情平静,仿佛感觉不到痛,食指从扳机上轻轻抬起,狙击枪在他手中驯服地垂下,枪管还残留着未散的热度,随后被他利落地收进枪套。

      裴涵则被手铐牢牢锁在生锈的栏杆上,刚巧是受伤严重的那只手。毕竟容成业未必打得过他,但能限制点他的行动。

      金属将裴涵腕骨勒出印痕,他不停动着身体,试图挣脱,手铐链条与栏杆碰撞出刺耳的声响,嘴上骂骂咧咧的,同时狠狠踹向栏杆。

      裴涵手上原本就有旧伤,此刻金属边缘又深深咬进皮肉里,导致每一次挣扎,都可能牵扯到旧伤,疼得他指尖发颤。但缓过疼痛后,又咬紧牙关,继续固执地扭动手腕。

      铁架震颤的嗡鸣与他的骂声交织在一起,仿佛铁了心要干扰容成业。

      收完枪后,容成业又叹了口气,缓缓转过身来,目光从下往上慢慢抬起,带着一种少见的压迫感,最终定格在裴涵脸上。

      裴涵正骂得起劲,突然发现容成业盯过来,声音渐渐弱了下来。嘴里的话越说越没底气,最后干脆闭上了嘴,垂下眼睛,避开视线,只有手还在挣扎。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呼吸声隐约可闻。

      过了一会儿,裴涵先开了口:“...他还活着?”

      “嗯”,容成业神情冷淡,微微低头,视线移到裴涵的手上,问:“疼吗?”

      裴涵没好气地回:“你觉得呢?”

      容成业想了想,坦然道:“我希望你疼,也希望你不疼”,声音平稳。

      听到这话,裴涵嘴动了动,但又没说出什么来,过了几分钟后,彻底没话说,盯着地面某个不存在的点。

      容成业接着开口:“...章黎那个手下我帮你处理了”

      裴涵抬起眼:“嗯?你把他杀了?”

      “......”,容成业的嘴角微微抽动,紧接着解释:“没,打了一针致幻剂,伪装成醉酒了,至少表面上能混过去”

      裴涵视线缓缓移动,最终落在角落里那位有些被遗忘的昏迷组员身上,感觉醉酒真是个万能借口...然后莫名奇妙从鼻腔里挤出一声轻笑。

      容成业眨了眨眼,压着气:“很好笑?”

      “...没”,裴涵欲言又止,转了话题:“杀了章黎不是更好吗?为什么不让我杀他?反正事情都已经这样了...”

      容成业:“他死了,你也活不了...虽然不清楚是谁让你去杀的人,但假如章黎真死了,我相信那个人也一定不会放过你...你会第一个被推出来,连带着行动组”

      裴涵嘴硬:“...你觉得我没想过?”

      容成业皱起眉:“想过了还这么做,你是...”,顿了顿,最终还是没能骂出来。

      裴涵:“主要还是得怪他”

      容成业愣了一下:“嗯?怪谁?章黎?”

      “你是不知道...”,裴涵回想着,又气笑了,“那家伙简直可以去买彩票了...”

      “啊?”,容成业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觉得他可能在乱泼脏水,忙把话题扯回来:“还是说说你自己吧”

      裴涵顺着他的话回到当下,思考了片刻,略微肯定道:“他不会放过我的,对吧?”

      “嗯”,容成业点头,语气认真,“但你可以祈祷他放过你”

      “......”,裴涵顿了一下,试图拒绝:“我不会祈祷”

      容成业拒绝了他的拒绝:“那你就从今天开始学”

      裴涵:“......”

      几天后,医院。

      病房里弥漫着特殊的寂静,床边柜子上摆着一个插着几支花的玻璃瓶,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格外清晰,消毒水的气味顽固地停留在空气中,混合着某种金属器械的冷冽...而墙上的挂钟秒针走得异常响亮,每一次的“咔嗒”声都像在追赶心跳。

      章黎感觉自己的意识像片浮冰,逐渐在黑暗的潮水中缓慢上浮,直至浮出水面。
      此时此刻,眼皮沉重得像是灌了铅,他几次挣扎后,终于掀开一条缝隙。模糊的视线里,医院的天花板在眼前晃动,灯管周围则晕开一层淡青色光晕。

      他一向不喜欢医院。踏进这个地方,不仅意味着身体可能出了毛病,更意味着即将面对压得人喘不过来气的住院账单、手术费用和没完没了的医药开支...虽然他现在不用担心这些。

      接着,他眨了眨眼,试图聚焦。
      天花板上的细节渐渐清晰,耳边传来心电监护仪的响声,一下又一下,和他的呼吸一样。

      然后,他感觉喉咙干涩,想抬手,却发现手臂略显无力,只能稍微动动。被单摩擦的声音在这病房里格外清晰。

      窗外天色灰蒙蒙的,分不清是清晨还是黄昏。

      下一秒,章黎微微偏头,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韩天瑞。

      严格来说是鬼鬼祟祟的韩天瑞。

      他正蜷坐在床边凳子上,像个上课偷吃零食的中学生。修长的手指略笨拙地抠着橘子皮。时不时抬头瞄一眼门口,不知道在看什么,完全没发觉章黎醒了。

      章黎就躺在病床上静静望着。
      看韩天瑞皱着眉头跟手里的橘子较劲,指甲在橘皮上抠出好几道歪歪扭扭的痕迹。本来圆润的橘子被他剥得像被狗啃过似的,这儿凹一块,那儿凸一块...
      剥下来的果皮也很碎,完全不连贯,黏糊糊的。
      有几片顽固的橘皮死死扒在果肉上,他用指甲去刮,结果“哧”地一声,直接戳进果肉里,汁水顿时滋了出来,把他给搞愣住了。
      随后他“啧”了一声,咂了下嘴。好不容易掰开一瓣,发现果肉早就被他自己抠得烂兮兮的...最后他干脆自暴自弃地把橘子往嘴里一塞,嚼了两下...然后动作顿住,睫毛微微颤动,转过头,视线随便扫过,却在下一秒跟章黎四目相对。

      韩天瑞:“......”

      章黎:“......”

      韩天瑞:“...你醒了怎么不说话”

      章黎慢慢抬手,手指了指自己喉咙,随后又缓缓指向床头柜,虚指着水杯方向。

      韩天瑞愣了一下,猜着:“要喝水?”

      章黎点点头。

      结果,韩天瑞刚递过去一杯水,在章黎伸手的瞬间,又把水拿了回来,玩笑道:“要不然你还是别喝了吧...感觉你不说话的时候比较好玩”

      章黎慢慢瞥了他一眼,又定定地看了他几秒,胸口起伏着,最后猛地闭上眼睛,一副快要气绝的样子。

      “哈哈哈哈”,韩天瑞顿时没忍住,笑出了声,随后忙把水递过去:“哎哎哎,给你给你...别真死了”

      温水触及嘴唇的瞬间,喉结便不受控制地滚动起来,章黎小口地啜饮,每次吞咽都牵动太阳穴突突地跳,顺便引发头疼...生理上的头疼。

      待他喝完水以后,干裂的唇瓣终于有了些血色,但开口时,嗓音仍像砂纸摩擦般粗粝。

      “你......”,第一个字刚出口就破碎在空气中,章黎不得不清了清嗓子。只是个简单的动作却让他皱起眉,手指无意识地抚上喉结。

      “你...怎么...在这?”,这次他的声音稍微连贯了些,但每个音节都像是从砂砾中挤出来的,尾音微微发颤。

      “不在这儿,我还能在哪儿啊?”,韩天瑞笑了笑,然后接着说,“万一我爸把你那堆工作推给我做可怎么办啊?我不得找个地方躲一躲?”

      “......”,章黎听到后面,默默将泛起的那一点感动摁灭,同时在心里感叹自己命苦。

      韩天瑞丝毫不觉,嘴不停的问:“话说交易那天到底是什么情况?听说是什么行动组失误了?还是你又被人暗算了?”,同时又拿起一个新的橘子开始剥皮。

      章黎不想回答他的问题,也不想看他剥橘子剥得乱七八糟来折磨自己,微微侧头,眼不见心不烦。

      眼前平静了一秒,然后下一秒就又被韩天瑞掰回去了。

      章黎:“......”

      “哎呀,说说嘛”,韩天瑞一边暴力剥橘子,一边笑得没心没肺,“你都躺那么久了,不无聊吗?”

      章黎:“...不”

      韩天瑞:“那我无聊”

      章黎想怼他:“你...”

      韩天瑞弯起嘴角:“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是我不听”

      章黎:“......”

      然后两个人耗了半天,最后章黎还是给他讲了...语速极慢版本的。

      韩天瑞听完,了然的点点头:“原来如此...之前我刚知道你差点被杀的时候,吓了一跳”

      章黎:“...嗯?”

      韩天瑞:“然后我就心想你不能这么容易死吧,你要是这么菜的话,那岂不是显得我更菜了,哈哈哈哈”

      章黎无话可说:“......”,只觉得心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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