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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上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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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交易任务的那天,天空呈现出一种压抑的铅灰色,透着寂静,往常聒噪的麻雀缩在屋檐下。风沙吹过废弃工地的铁丝网围栏,落在已有沙土的地上,像回了家一样。
章黎站在未完工的混凝土框架下,点燃一支烟,看着白色烟雾在空气中逐渐消散,随后眯起眼望向远处某个楼顶,那里闪过细微的反光,是行动组的人就位的信号。
他抬手看了看腕表:下午六点二十分。比约定交易的时间晚了二十分钟。
“黎哥,那边的人应该已经到了”,身后的手下低声报告。
章黎神情淡漠,慢条斯理地说:“让他们多等等”,目光缓缓扫过这片区域,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这里是另一个帮派的地盘,但地理位置好,入了会长的眼,才有了今天这么一场交易。
而另一边,楼顶。
混凝土平台空旷得近乎荒凉,边缘的水泥护栏斑驳开裂,露出锈蚀的钢筋。几处裂缝里顽强地钻出几丛杂草,在风中颤抖着。
楼顶中央散落着几个废弃的啤酒罐,铝壳被踩扁,印着模糊的鞋印。角落里堆着一摞发黄的废纸垃圾,被风吹得哗啦作响,偶尔掀起一角,露出某个早已过时的头条新闻。远处的城市街道上车流不停,但楼顶却仿佛与喧嚣隔绝,只有风声填补着寂静。
裴涵和另一位行动组组员伏在护栏边,狙击枪稳稳架在身前,两人的枪口齐齐指向远处的废弃大楼。
“啧,这得等到什么时候”,左边的组员抱怨着,用袖子擦了擦流进眼睛的汗水。他的嘴唇有些干,说话时舌头不自觉地舔了下嘴角。
右边的裴涵听到他说的话,没转头,边继续盯着瞄准镜,边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一罐酒,递过去。
“裴哥?”,组员微微睁大眼睛,迟疑地接过。
裴涵依旧没转头:“给你,你就喝”
“呃...可我们现在不是在执行任务吗?喝酒不太好吧?”,组员还挺有职业操守,想拒绝。
裴涵略微不耐烦:“啧,麻烦”,然后甩过去一瓶水。
组员接过水,低头看了看,又瞥了眼裴涵,心里仍有些犹豫。但一想到裴涵向来爱记仇和生气,要是再拒绝就显得有点不知好歹了,恐怕要被记上一笔,只得作罢,拧开水瓶盖子灌了一口,喉结滚动着发出“咕咚”一声。
裴涵的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枪身,轻轻松了口气。
过了几分钟后。
组员无聊得又喝了口水,随便找了个话题,想聊天:“哎,裴哥你说...成业哥办公室那盆仙人掌是真的吗?”,其实他是想叫组长的,但一想到旁边是谁,又忙改了口。
裴涵却没接他的话,愣了一秒,转头问:“他还养仙人掌?”,语气里有一半的嫌弃。
组员也愣了一下:“...你不知道吗?”
裴涵瞬间不悦,问了一堆:“难道我应该知道吗?他什么时候养的?玩忽职守?刚上任就要退休了?”
“呃...”,组员一时不知该先回他哪个问题,“就是前几周养的...裴哥你好像...”,而后说着说着,突然意识到为什么裴涵不知道了,因为那段时间裴涵在养伤。
组长养仙人掌不会是在内涵人吧...组员心里猜想。
裴涵皱起眉:“我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组员糊弄着,突然压低声音,转移话题:“十点钟方向,那个姑娘...”
“专心干活”,裴涵打断他,“枪不是给你这么用的”,然后过了两分钟又忍不住问:“容成业他养的什么仙人掌?他能养得活?”
“就绿绿的,然后上面长尖刺,仙人掌基本都长那样吧”,组员回想着,“如果是真仙人掌的话,那成业哥养得挺好的,虽然看起来像个假的”
裴涵冷笑:“呵,说不定就是个假的”
“好像浇过水,应该是真的”,组员接着回想,然后笑了两声,“仙人掌还挺好养的吧?谁能把仙人掌养死啊,哈哈”
裴涵立马回想起自己小时候养死的那个仙人掌,沉默了。
组员被裴涵突如其来的沉默搞得不知所措,而后灵光一闪,嘴比脑子快:“难道裴哥你...”,但话没说完就晕了过去。
裴涵松了口气,把昏迷的组员搬到一边,伪装成醉酒的样子。
废弃大楼里。
风从破碎的窗户灌进来,卷起地上的灰尘和碎纸。陈山,这场交易里的另一个帮派的人,坐在一张锈迹斑斑的金属桌前,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他身后站着几个他的手下,面无表情。最靠近陈山的那个瘦高个儿时不时瞥向楼梯口,面露焦急。
“几点了?”,陈山突然开口,声音隐隐透着怒气。
“快七点了,大哥”,瘦高个儿立刻回答,“比约定时间晚了几十分钟”
陈山的手指停了下来,挽了挽袖子,露出小臂上一道疤痕,像条蜈蚣...头也不回地说:“你觉得他是迷路了,还是故意让我们等?”
瘦高个儿舔了舔嘴唇,没敢说话。
陈山嗤笑一声,拿起桌上的酒,给自己倒了杯,仰头一口干掉,骂着什么。
话音未落,脚步声从楼梯传来,能听出不止一个人。
接着,章黎带着他的手下姗姗来迟,慢悠悠地落座在陈山对面。
两边人都没带枪。
陈山面露不满,胳膊上的刀疤在昏暗光线中显得格外狰狞,“说好六点,现在都快七点了!”
章黎直接了断地打断他:“堵车,没办法”,理由非常抽象。
陈山琢磨了一下,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但没法直接发怒,又给他自己倒了杯酒。
章黎把这一切看在眼里,皱了皱眉,突然挑起话题,语气轻佻:“听说你们上个月被抓进去不少人?真是可惜啊,据说有个还是你兄弟?”
陈山的拳头瞬间攥紧,指节发白,提醒:“我们今天来是做交易的”
闻言,章黎的态度逐渐正经起来:“当然是来交易,出个价吧”
陈山死死盯着章黎,缓了半天才将情绪缓下来,张嘴报了个数。
章黎瞬间拒绝:“不行”,顺手抽起烟。
陈山瞳孔骤缩,咬着牙:“这明明是之前就说好的价钱!”
章黎没给他继续说话的机会,笑了笑:“我说不行就不行”
陈山额角青筋暴突,脸色铁青:“那你想怎样?”
章黎思考着,也报了个数,但跟陈山报的数相差巨大。
陈山整张脸因强压怒火而微微抽搐:“不行,这跟把这地白送给你们有什么区别?”
章黎抽着烟想了想,善解人意地拿起陈山的酒帮他倒满,主动把自己放在下位,态度似乎又变了。
陈山被他这忽上忽下的态度搞得郁闷不已,打量着,看看他又想干什么。
结果下一秒,陈山清清楚楚地听到章黎开口说:“那就白送吧”,同时看见他把烟按灭在酒杯里,像扔垃圾一样。
陈山深吸一口气,瞪大眼睛,马上就要爆发了,他怒骂着章黎,但章黎像没听见一样,不为所动。
“砰!!!”
突然,一发子弹打在大楼某处墙角,像一个信号弹,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陈山先是朝子弹射来的方向望去,然后又转过头瞪向章黎,脸色先是煞白,像是被人抽干了血,随后又迅速涨红,先前被情绪搅乱的脑子,突然清明了一瞬,回想着,把这一切联系起来了:“难怪...难怪...原来你们今天就不是来交易的!!!”
果然又不出意外地出意外了,章黎心想。
章黎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有些惊讶,但不多,现在的他已经对各种各样的意外脱敏了。
算了,还能应付,章黎心想。
另一边,楼顶。
裴涵在开了那一枪后,紧紧盯着,见章黎似乎暂时能应付得过来,有些不满。
本来他的计划是借着对面帮派的手除掉章黎,现在看来基本没可能了。
要再开一枪吗?裴涵纠结着。
他的手不自觉地握紧又松开,掌心微微出汗,想向前迈出一步,却又被犹豫拉回原地,仿佛停置在巨大漩涡的边缘,既担心又存在些侥幸。
时间暂停在这一刻,他似乎能逐渐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时机不等人,裴涵知道自己不能永远停留在这个分叉口,他必须做出选择,即使充满了不确定性。
慢慢地,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
下一秒,他再次摸上枪,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