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朋友坏朋友》铁观音加糖

13、装填子弹

　　墓园里。
　　远处什么声响惊起一群飞鸟，它们掠过墓碑上空，拍打翅膀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阳光渐渐穿透云层，在墓碑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些刻着生卒年份的数字在光线下忽明忽暗。

　　裴涵走到某一处墓碑前蹲下，膝盖磕在硬冷的石板上，同时放下手里的东西。他手里那束花贵得离谱，花瓣上还凝着温室的露珠，包装纸是哑光的白，扎着真丝缎带。墓碑照片上的人的笑容模糊着，像隔着无数层纱。

　　他机械地摆弄花束，想调整到某个角度，仿佛这样就能弥补什么。远处卡车轰鸣碾碎了墓园的寂静，花的香气在空气里发酵，浓得让人窒息。

　　他嘴唇微动，想说些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几年前，他还能讲述些生活琐事。去年，他只能沉默地站着，听风掠过的声音。而现在，那些未说出口的话语都显得多余。

　　起身时，他膝盖发出轻微的咔响，昂贵的花束在风中轻轻摇晃。他低头盯着墓碑上自己的倒影，感觉真像个体面的陌生人。
　　风卷着枯叶掠过脚边，手机显示下午三点，可心里的冷意让他错觉已是黄昏。

　　准备离开时，他还是没能说出什么，只是再看了一眼那照片上的人。

　　又是一阵风掠过。

　　裴涵没注意到的是，在他离开墓园后，容成业沿着他的脚步走到这，也往墓碑前放了一束花，动作很轻。

　　几日后。

　　酒吧里，灯光昏暗，空气中弥漫着酒精、香烟和淡淡香水。吧台位于一侧，长长的台面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酒瓶，玻璃瓶身反射着灯光，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调酒师站在吧台后，手法娴熟地摇晃调酒壶，冰块与酒液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酒杯在他手中翻转，液体倒入杯中时发出轻微的“哗啦”声，随后被推到客人面前，杯沿上点缀着片柠檬或一颗樱桃，精致到诡异。

　　裴涵坐在酒吧座位上，借着昏暗的灯光再一次确认任务目标照片，那是另一个帮派的人。

　　那人远比照片上看起来更臃肿，深灰色西装快要裹不住他了，醉态在酒吧变幻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明显，正摇摇晃晃走向卫生间。

　　接着，裴涵转了转酒杯，不动声色地观察周围，没发现什么别的可疑之人后，立马起身假装去洗手间。推门前，他摸了一下口袋里的刀，确保它还在。

　　......

　　等到任务结束，裴涵回了行动组，不出意外地被容成业发现了手上的伤。

　　“哪来的伤？”，气氛有点压抑，主要是来自有点冷脸的容成业，毕竟他平日里脾气都很好。

　　“出任务受点伤不很正常吗？”，裴涵给上完药的手缠着绷带，没抬头。

　　容成业皱起眉，声音突然变低:“你又去地下拳场了？”

　　裴涵动作一僵，试图转移话题:“今天任务给的那个药，药效不行，下次直接给两包”，说完就想跑。

　　下一秒，容成业直接把他拽回来，语气轻得可怕:“你又去地下拳场了”，这回是肯定句。

　　裴涵被逼得心烦，破罐破摔:“对，去了，怎么了？！”，同时嚣张地转动着受伤的手。

　　“别动”，容成业一把按住他手腕。

　　裴涵愣了一下，随后猛地抽回手撞到墙。当然，疼的还是他。

　　“你手抖了”，容成业叹了口气，语气平静，“上周的狙击任务，扣扳机前你有0.5秒的震颤”，然后他看向裴涵的手，接着说，“而今天的任务，你的伤又复发了，对吧？”

　　裴涵没想到他说这些，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那些意外的失误像被撕开的旧伤疤:“所以昵？现在要踢我出行动组？就凭你这行动组组长的权限？”

　　“不”，容成业顶住他的目光，声音轻得不像命令，“我需要你休息”

　　裴涵被气到冷笑:“有区别吗？你到底想干什么？干脆直接把我杀了好了，当作你这新官上任三把火的第一把火！”

　　“我担心你”，容成业轻声打破他的情绪，直视着他，语气和神情一样真诚。

　　空气瞬间凝固，刚才还硝烟弥漫的，现在的走向却突然变得奇怪。

　　“嗯？”，裴涵瞪大了眼睛，刚准备骂出口的话全被堵了回去，像是没听清他说的什么，“什么？”

　　容成业想了想，觉得不够谨慎，加了一个程度词:“我很担心你”

　　“你...”，这回裴涵更说不出话来了，张嘴又合上，盯着容成业欲言又止，止又欲言，干脆转头看向站在周围的其他行动组组员。

　　其他组员默不作声的围观很久了，见裴涵望过来，忙纷纷转头装作很忙的样子，不想掺和。

　　容成业接着说:“我只是想让你休息养伤，所以别闹别扭了，好吗？”

　　裴涵被他语气搞得心头一怒，反驳:“谁闹别扭了？”

　　容成业从善如流:“嗯，那是我误会了，你去休息吧”

　　裴涵顿时感觉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所以等离开的时候，他把门摔得很大声，还特意用受伤的那只手。

　　几周后。

　　行动组的会议室里，容成业坐在桌子的一侧，声音平静:“新任务是狙击任务，协助章黎那边的一场交易”，目光扫过桌前站着的几名组员，问:“谁去？”

　　另外的几人互相看了一眼，讨论了起来。

　　而会议室门外，裴涵正静静站着，听到某个名字，想了想，咬咬牙把手上的绷带拆掉，活动手腕，试图让自己的手看起来已经恢复好了。

　　下一秒，他推开了会议室的门，自告奋勇:“我去”

　　“裴哥...你伤好了？”，有几个组员小心地问着，又忙让开位置，因为感觉那两个人可能又要吵架。

　　容成业打量着他，没问伤，反倒问了另一个问题:“为什么？”

　　裴涵:“什么为什么？”

　　容成业:“为什么想接这个任务？”

　　裴涵眨眨眼，不屑道:“伤好了，自然就接任务喽”

　　容成业瞟向他的手:“你确定？”

　　“确定”，裴涵压着火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常，“就开几枪的事嘛，能有多难？你信不过我？”

　　容成业嘴上说着:“没有，你的枪法一向很好”，眼睛却定定盯着裴涵，像是想从他身上看出什么来。

　　裴涵被他看得发毛，问:“看什么呢？”

　　容成业沉默地收回视线，轻笑道:“看你休息得怎么样，感觉脸色比之前好些”

　　裴涵有一瞬间想骂人，但一想到得接下那个任务，又悄悄压下了怒火，也点头道:“没错...你是对的”，后几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围观的其他组员只觉得好和平啊，面面相觑，有点不适应。

　　有个胆大的组员直接问了一句:“裴哥，你转性了？”

　　闻言，裴涵一个眼刀径直甩过去。

　　哦，看来没有...那个组员心想。